上午十点整,初冬刺骨的干燥北风被阻隔在北庭山地标大厦三层加厚的双银中空隔音玻璃幕墙之外。
整座高达六十层的新建超甲级地标建筑拔地而起,巍峨如刺入帝都西北天际线的一柄重剑。
一楼挑高足有二十四米的中央仪式大厅内,水银般刺目的冷白聚光灯与暖金色射灯在穹顶矩阵上交织盘旋,将数千平米的意大利抛光雪花白大理石地面照得纤毫毕现,宛若铺就了一层波光粼粼的薄冰。
大厅正中央,三座由九百九十九只德国蔡司水晶香槟杯筑起的六层香槟塔巍然矗立,淡金色的起泡酒液如瀑布般在晶莹的杯壁间层层跌落,空气里弥漫着醇熟的柑橘果酸香、昂贵的雪茄烟叶气息,以及数百名身着定制正装的男女身上散发出的织物静电与名贵香水味。
今天,是古氏集团北方总部暨高端产业协同基地正式入驻北庭山的揭牌盛典。
对于古天而言,这绝不仅仅是一场商业公司的入驻仪式,而是古家在倾覆五年之后,以一种近乎神迹的姿态,在这座北方权力中枢重新立起的第一道门阀图腾。
为了这场盛典,有关部门特批了一套极度特殊的“产融结合试点架构”——古天并未辞去龙京银行总行大额信贷审批部副总经理的实权职位,而是以总行特派联络协调人兼古氏家族信托核心执行人的特殊身份主持大局。
这种身兼审批审查权杖与家族商业旗舰筹备大权的“双轨”特权,在整个金融界绝无仅有。
在旁人眼里,这不仅是通云资本北上的野心,更是那位隐身于重重红墙深处的大人物对他毫无保留的政治背书。
在主迎宾区的一圈聚光灯正下方,古天挺拔如苍松般伫立着。
他身着一袭极考究的萨维尔街手工双排扣墨黑羊毛礼服,驳领镶着哑光黑缎,内搭浆洗得笔挺硬朗的翼领白衬衫与深灰领结。
右侧肋骨下那三层厚重的医疗弹力绷带在定制西装的精密剪裁下被掩藏得滴水不漏,甚至连站姿都寻不到半点大病初愈的虚弱。
“古副总,年轻有为,这产融基地的盘子一落定,北方装备制造的资金池子可全看你们古氏这艘破冰船了。”一位分管产业投资的司局级主管双手端着酒杯,笑容温和地碰向古天的杯沿,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客套与拉拢。
“钱司长言重了,”古天单手握着细长笛型水晶杯,酒液微晃,唇角挂着极克制却自负的微笑,“总行立的是规矩,古氏做的是桥梁。有部里的政策掌舵,古氏在北方的路,只会走在最阳光、最合规的坦途上。”
言谈从容,辞锋锐利。
四周几位平日在金融街呼风唤雨的央企高管与城商行副行长,皆在暗中交换着惊异的眼神。
五年前古家倾覆时那个仓皇落魄的遗腹孤鸿,如今竟踩着总行纪律核查的刀锋与致命车祸的血泊,生生在帝都名利场的最顶端,蜕变成了令人生畏的少帅。
在虚荣心随着一声声谄媚恭维膨胀到顶点的刹那,古天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投向了大厅东侧那道缓缓滑开的磨砂玻璃门。
原本喧嚣热烈的交际声浪,在这一瞬间突然泛起了一阵异样的细微停滞。
近百名围拢在冷餐台与迎宾毯两侧的政商名流,下意识地循着门厅处的光斑转过头去。
顾晚月款款步出。
如果说平日里身着高支棉白衬衫、长裙及膝、面容清冷的顾晚月是一幅深藏在法典背后的工笔水墨,那么此刻沐浴在千万重金色光斑之中的她,便是一场足以粉碎全场所有雄性呼吸的深海风暴。
那一袭重达六十姆米的深海蓝重磅斜纹真丝高定晚礼服,在水银般的聚光灯下流淌着近乎液态金属般的深邃幽光。
极细的双股铂金链条挂在修长白皙的天鹅颈后,正面深陷的倒梯形领口毫不掩饰地展示出大片欺霜赛雪的雪白肌肤,那饱满挺拔的轮廓随着呼吸泛着令人目眩神迷的起伏弧度。
极致严苛的鱼尾收腰剪裁,将她那隐匿了数年的黄金比例腰臀线勾勒到了惊心动魄的毫厘之间。
而在长裙左侧,一道凌厉的开衩几乎高至大腿外侧边缘,随着她每一步微颤的迈进,在薄如蝉翼的烟灰真丝内衬掩映下,一条修长、笔直、毫无瑕疵的冷白玉腿若隐若现,泛着象牙般近乎圣洁却又极度煽情的肉质光泽。
胸口正中央,那颗重达三十克拉的无烧皇家蓝蓝宝石主石,在深陷的锁骨间散发着冰冷而尊贵的幽蓝火芒。
但最令人屏息的,是她脖颈之上的反差。
那一头如瀑般的浓密青丝没有盘成严谨的职业发髻,而是微卷着披散在圆润裸露的香肩两侧;鼻梁上,依然端正地架着那副标志着知性与绝对法理的细金边眼镜。
清冷澄澈的眸子、紧抿的薄唇,配合着这具近乎大半裸露在名利场镁光灯下的尤物胴体,构筑出一种让在场所有权贵灵魂战栗的极度禁欲与致命诱惑。
“那是……龙京银行总行那位首席合规官?”
“北美红圈所回来的顾晚月?她平时在审委会不是连扣子都扣到喉下的吗……”
大厅四周的低语声如潮水般压抑地漫开,无数道黏稠、惊艳、乃至赤裸裸带着雄性掠夺欲的目光,如同数百根带倒钩的细针,瞬间将顾晚月死死钉在原地。
顾晚月挽着古天小臂的手指在剧烈地收紧。
她指腹隔着西装衣料掐进古天的肌肉,掌心里渗出了一层冰凉黏湿的薄汗。
长裙大开衩处灌进来的中央空调冷气,顺着她裸露的大腿内侧皮肤寸寸向上攀爬,激起一片细密而耻辱的战栗。
太露了。
从踏入这间大厅的第一秒起,她便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究竟落在了何处——中年巨贾下意识微缩的瞳孔、年轻二代喉结极细微的吞咽、以及周围女眷眼中那夹杂着鄙夷与嫉妒的审视。
她是一名受过顶级英美法学训练的学者型律师,她的骨髓里刻着对法条的敬畏与自尊。
在过去近十年里,她用宽大的衬衫、厚重的法典和细金边眼镜,将自己严密地封印在绝对去性征化的学术高塔之中。
而今夜,为了迎合未婚夫那点病态的占有欲与展露癖,她却不得不像一件被打上所有权烙印的珍宝,被剥光了所有的学术铠甲,被迫在整座帝都的名利场中央展示自己腰臀的凹陷与大腿的起伏。
极度的羞耻感如同一团滚烫的烈火,顺着她的耳根一路灼烧至颈侧。
“小天……”顾晚月微微侧过头,下颌线紧绷得近乎苍白,声音细微得带着一丝近乎破碎的哀求,“他们都在看……所有的人都在看我的腿……我们去休息室好不好?去把我的风衣拿来……”
古天感受着臂弯处传来的微颤,眼底深处的瞳孔却骤然放大。
听着未婚妻屈辱的软语,看着周围那些在帝都只手遮天的大人物们眼中流露出的惊艳与渴望,古天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液直冲天灵盖。
那是他作为苦主和落魄少帅从未体验过的至高快感——这个在总行让无数老官僚碰壁的清冷女神,这个严谨到连标点符号都要挑剔的法理化身,此刻正穿着由他亲自挑选的露背裙,因为肉体被全场窥视而瑟瑟发抖地依附在他的怀里。
这种将至纯图腾据为己有、并在万众瞩目下公开展览的隐秘窥视欲,在这一刻得到了近乎病态的饱足。
“晚月,别低头。”
古天伸出宽厚的大掌,覆在她冰凉微颤的玉手之上,手腕发力,霸道而温柔地将她更紧地挽在身侧,声音里带着狂热的傲然:
“昂起头来,看着他们。让他们看,让他们羡慕得发疯!你是今晚的主角,是我古天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谁敢对你有半点不敬,就是在打我古氏的脸。”
他挽着顾晚月,挺胸抬头,宛若凯旋的帝王携着最珍贵的战利品,大步流星地穿过红毯,走向大厅正中央的嘉宾席。
顾晚月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强压下眼眶深处几乎要破堤而出的泪水。
她咬紧了下唇,在极度的局促与煎熬中,依靠着对身旁男人毫无保留的深爱,强行维持着面部那副冷若冰霜的学者威仪,踩着细高跟,一步一步迈向聚光灯的核心。
……
十点十五分,盛典的交际氛围被推向了最高潮。
就在各路媒体的镁光灯疯狂闪烁、古天正引荐顾晚月与几位重要金融机构代表寒暄的当口,大厅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大厅的重型玻璃感应门彻底大敞。
四名身着深墨色毛呢西装、身材魁梧的通云私人内卫肃然在前引路,神色冰冷,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瞬间在大门至主台之间清出了一条三米宽的安全动线。
在全场宾客诧异回眸的注视下,一道修长丰腴的身影踏着天光,从容步入。
方若云到了。
这位刚刚从首都机场疾驰赶至的江南主母,甫一登场,便如同一座自深海升起的巍峨冰山,瞬间将大厅内弥漫的浮华与艳俗气场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选择任何迎合北方审美的礼服,身上是一袭剪裁极度优雅保守的深墨绿色重磅真丝长裙。
三十六姆米的面料沉甸甸地下垂至脚踝边缘,领口微立,盘扣工整地锁在喉下,长袖收紧至手腕,整个人被包裹得没有泄露一丝多余的肉质。
但那历经三十年商海洗礼所沉淀出的惊艳身段,却在深墨绿丝缎的包裹下,展现出一种大音希声般的饱满与端庄。
肩头随意披着一件质感极清冽平整的浅灰色双面羊绒坎肩,更显上位者的沉静与威仪。
她那头乌黑如墨的青丝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以一枚素白玉簪横贯固定。
颈间那串十六毫米正圆无瑕的顶级南洋白珍珠项链,在金色射灯的笼罩下,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冷白光华。
而最令人侧目的,是她的脚下。
在江南实业圈,所有人都知道方若云以实干起家;然而今天,在这座北方权力中枢的揭牌盛典上,为了给独子撑起最高规格的世家门面,这位江南女皇极难得地穿上了一双高达八厘米的黑色尖头细高跟鞋。
“嗒、嗒、嗒。”
鞋跟敲击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沉稳且极富节奏感的钝响。
每一步落地,都自带一种统领百亿帝国的千钧气场,逼得两侧原本围拢看热闹的商界名流下意识地向后退让,纷纷肃然躬身致意:
“方董到了。”
“通云方董事长亲自北上了……”
方若云面容沉静无波,凤眸中看不到半点连夜奔波的疲惫,只是微微颔首向几位迎上来的老相识致意,步履不停,径直走向主迎宾区。
当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古天与顾晚月身上的刹那,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绝美面庞,终于掠过了一丝极轻柔的涟漪。
“妈!”古天快步上前,眼底尽是喜色与敬重。
“阿姨……”
顾晚月站在古天身侧,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半步。
她脸颊通红,双手局促地不知该往何处安放,那大面积裸露在外的香肩与大腿,在眼前这位端庄圣洁如神明般的长辈面前,更显得无地自容。
她害怕在方若云眼中看到失望,更害怕被扣上一顶“轻浮招摇”的帽子。
方若云行至两人面前站定。
她的目光在儿子意气风发、略显狂傲的脸上扫过,随后缓缓下移,落在了顾晚月那袭近乎半裸的深海蓝露肩长裙与那颗耀眼的蓝宝石上。
方若云是何等人物。
她只消一眼,便看清了顾晚月那双金丝眼镜后闪烁的羞耻泪光与紧绷的足踝。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更清楚顾晚月骨子里的清高与自持。
这条裙子根本不是顾晚月的本意,这是古天骨子里那点世家少爷的虚荣与私欲,强加给这个纯白姑娘的枷锁。
方若云心中微叹,凤眸深处浮现出一抹深沉入骨的怜惜。
她没有当众训斥儿子,更没有流露出哪怕半点身为主母的不悦。
在全场数百名顶级名流与长枪短炮的媒体镜头注视下,这位风华绝代的江南女皇缓缓伸出温润白皙的右手。
她的指尖带着极淡的海南沉香冷香,极轻、极柔地抚过顾晚月滚烫的面颊,随后替她将滑落至胸前的一缕微卷碎发,极细致地挽回了耳后。
“傻孩子,冻着了吧?”
方若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母性威严,字字清晰地落在大厅中央:
“北方天干风冷,晚月身子单薄,却能为了古氏的门面做到这个份上。小天能娶到你,是古家三辈子修来的福分。”
她转过身,神色自然地将顾晚月微凉的皓腕拉入自己掌心,轻轻拍了拍。
那一瞬间,整个大厅仿佛被按下了一道无声的消音键。
商界女皇与未来新妇并肩而立。
一边是深墨绿重磅真丝、南洋白珠、高髻端庄的熟透主母,丰腴沉稳,如同一座庇护全族的巍峨城墙;另一边则是深海蓝缎面、蓝宝石耀眼、清冷曼妙的法理白月光,知性出尘,却在深情中撕开了一角惊艳。
一尊端庄神圣,一尊清冷绝俗。
两代绝色在水银般的聚光灯下交相辉映,不仅没有丝毫的艳俗与轻浮,反而在方若云那浩瀚如海的气场统摄下,构筑起了一道令全场雄性只敢仰视、不敢妄动分毫的神圣光晕。
掌声,在大厅内雷鸣般地轰然炸响。
……
十点半,揭牌仪式正式启动。
主持人高亢激昂的报幕声在专业环绕音响中回荡,各路特邀领导移步主台两侧。
古天身姿笔挺地迈上红毯铺就的中央讲台。在大功率聚光灯的聚焦之下,他伸手握住盖在巨幅铜牌上的红绸边缘,手腕发力,猛地向下一扯!
“哗啦——”
红绸如流云般滑落。
在八块巨型P2高清LED屏幕的环形冷光映照下,十二个由当代书法泰斗题写的烫金大字,在大厦正中央的主墙上熠熠生辉:
【古氏实业控股产业创新协同基地】。
“哗——!!”
全场掌声如雷霆般翻滚,香槟塔前彩带齐飞,金色与银色的冷烟火在安全区域内喷涌出三米高的璀璨光华。
古天站在麦克风前,胸膛起伏,目光如鹰隼般俯瞰着台下如云的名流,意气风发地发表着入驻演说。
那声音浑厚有力,字字铿锵,将一个世家少帅从废墟中崛起的骄傲与自负,推向了不可一世的绝巅。
台下第一排正中央。
方若云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静静地注视着台上的独子。
她的凤眸中闪烁着母性的骄傲,但在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最深处,却始终悬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贾致远在白佛馆留下的机锋、昨夜西郊未知的暗流,像是一道看不见的阴云,依然笼罩在她的心头。
顾晚月站在方若云身侧,微微仰着头,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爱人。
听着古天在演说中一次次提及法制化营商环境、提及产业协同的宏伟蓝图,顾晚月原本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下来。
或许古天是对的,只要古氏能够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重塑辉煌,她今夜所承受的这一切羞耻与非议,便都是值得的。
然而,就在古天的演讲进入尾声、全场再次爆发出海啸般欢呼的刹那——
毫无征兆地,顾晚月原本松弛下来的脊椎骨深处,猛然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冷气吹拂的体感,而是一种顶级法律人与纯洁女性在遭遇极度危险掠食者时,本能爆发出的神经警报。
在大厅二楼正上方。
那里是一整条未对普通宾客开放的半开放式贵宾阴影连廊。
连廊挑空悬挂在大堂边缘,由于未开主灯,整条长廊深陷在一片昏暗而压抑的阴影之中。
顾晚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视线。
那是一道极度灼热、冰冷、且带着某种解剖刀般赤裸裸剥皮意味的视线。
视线穿透了层层交错的金色光束,绕过了漫天飞舞的彩色礼花与香槟泡沫,没有看台上一言九鼎的古天,亦没有看神圣威严的方若云,而是如同一只从阴暗洞穴中探出的淬毒獠牙,精准无误地死死咬在了她深陷裸露的蝴蝶骨、以及大开衩薄纱后那截若隐若现的雪白大腿根部。
那道目光里没有寻常宾客的惊艳,唯有一种将纯白神圣生生踩入泥淖蹂躏的扭曲贪婪与残忍。
顾晚月浑身僵硬,呼吸在这一瞬间骤然窒息。
她猛地仰起头,透过金丝眼镜冰冷的镜片,拼命望向二楼幽暗的连廊边缘。
然而,在厚重的汉白玉栏杆阴影与缭绕的雪茄青烟背后,她只能隐约看见两三个倚靠在暗处的模糊高大身影,以及几枚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的猩红烟头。
“咚。”
顾晚月的心脏在胸膛深处狠狠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