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囊腔的收缩在十一秒的周期后暂时停歇，却没有松开。
艾琳·诺瓦的靴底陷进温热的菌毯半寸，淡金色的孢子雾比先前浓稠一倍，像是被搅动的蜂蜜缓缓沉降在每一个人的肩头与发梢。
头盔面罩上的裂痕让外界的甜腻空气持续渗入，她每一次呼吸都带进大量艾尔德孢子，舌根泛起铁锈混着花蜜的异味，肺叶深处传来细微的刺痒，随后化作一股窜向四肢的酥麻。
最先失控的是听觉，她能听见自己颈动脉搏动的闷响，也能听见三公尺外塞西莉亚·林压抑的吞咽声，甚至能分辨出乔纳森·朴汗水滑过下腭滴落在菌毯上那一声极轻的啪嗒。
嗅觉紧接着被强行打开，恐惧的汗味、皮脂被高温蒸出的腥甜、每个人身上机能服纤维摩擦后的体温，全都变得清晰到近乎侵入。
【全部保持原地，不要乱动。】艾琳的声音透过破裂的面罩传出来，带着轻微的气音颤抖。
她试图站稳，却发现小腿上缠绕的菌丝正随着她的体温收缩，细如发丝的发光纤维贴着黑色探勘服的布料往上攀爬，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那种湿润而带有弹性的触感，像是无数温热的指腹在轻轻抚摸小腿肚的肌肤。
菌丝的微光与她的心跳同步闪烁，每一次心跳，缠绕就紧一分，热度就往大腿根部窜上一寸。
她咬紧牙关，将战术匕首反握，却没有立刻切下去，因为她能感觉到切断的瞬间，另一侧的塞西莉亚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气，那份刺痛竟透过看不见的网路传递过来。
塞西莉亚·林双脚已经被菌毯分泌的透明黏液没过脚踝，米白色的医疗机能服裤管紧贴在纤细的小腿上，布料与黏液之间拉出细细的丝线。
她的细框眼镜蒙上一层薄薄的金雾，茶褐色的眼眸却依旧努力保持清明。
她看见艾娃·洛芙跪坐在不远处，铂金色波浪长发散落在肩头，颈侧与手腕被菌丝缠住的部位泛起不自然的潮红，也看见艾琳额角暴起的青筋与乔纳森·朴绷紧的背肌。
恐慌正在菌丝网路里像电流一样乱窜，一个人的心跳加快，另一个人的呼吸立刻跟着急促。
【听我的声音，跟着我呼吸。】塞西莉亚强迫自己将双手按在胸口，即使指尖也沾满黏液。
【吸气四拍，屏住两拍，吐气六拍。把注意力放在我的声音上，不要去听那个低鸣。】她的语调温柔而稳定，是心理医师在极端环境下训练出的锚定语调。
【艾琳，喊出你的名字，告诉我你现在踩在哪里。艾娃，看着我，告诉我你摸到的是什么。】
艾琳闭上眼，强行将意识从那股温柔的低鸣中抽离。
那低鸣没有词汇，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具诱惑，贴着耳膜劝她放松，告诉她只要躺下来，菌毯会承接住她所有的重量与疲惫。
她低声开口，声音沙哑：【艾琳·诺瓦，联合探勘局探勘队长，现在站在赫尔遗迹三千公尺的囊腔，脚下是活的菌毯。】随着她说出本名，缠在小腿的菌丝竟微微一颤，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界线烫到，收缩的力道松了半分。
艾娃·洛芙却没有回应塞西莉亚的呼唤。
这个二十七岁的外生物学家此刻的模样与平时的灵动截然不同，她跪在菌毯上，双手撑着地面，改良式探勘服的领口因为挣扎而敞开些许，露出锁骨与胸口大片被热度染红的肌肤。
发光菌丝沿着她白皙的手腕缠绕而上，钻进袖口，贴着前臂内侧最敏感的皮肤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让她发出压抑不住的轻吟。
她的体温在生命监测器上已经飙到三十八度九，颈侧的脉搏快得像要跳出皮肤，湛蓝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失焦地望着眼前流动的菌丝壁。
【好烫……塞西莉亚，我好烫……】艾娃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混杂着明显的颤抖与兴奋。
【它在喝我的汗，它知道我哪里最敏感。你们感觉到了吗？菌丝在同步我的心跳，它把我的体温吸过去，又把它的热度还给我。这不是感染，这是拥抱……】她竟主动将另一只手覆上缠住颈侧的菌丝，指尖轻轻摩挲那半透明的纤维，纤维立刻回应般地亮起，顺着她的指缝缠得更紧，黏液在她指腹与颈侧拉出晶亮的细丝。
她轻轻仰头，喉咙里溢出一声甜腻的叹息，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探勘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因高热而更加敏感的曲线。
她并不害怕，甚至将脸颊贴向菌毯，任由温热的黏液沾上脸侧，像是沉溺于情人的体温。
【艾娃！不要主动接触！】塞西莉亚急切地喊道，想要挣脱脚下的黏液冲过去，却被菌毯更用力地黏住。
她能透过菌丝网路清晰地感受到艾娃传来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著恐惧与极度愉悦的战栗，像电流一样窜进她的脊椎，让她的小腹也跟着泛起一阵酥麻。
【那是神经拟态，它在放大你的快感，让你以为这是自愿的。快想起你最痛苦的记忆，用痛苦把自己拉回来！】
就在此时，一道冷硬的声音从囊腔侧面的阴影里切进来，打断了黏腻的氛围。
【够了，心理医师的把戏救不了我们。】马库斯·凯恩从倾斜的钻探舱后方走出来，铂金色平头在金雾中显得格外刺眼，冰蓝色的眼眸没有丝毫被孢子影响的迷离，只有精密计算后的冷酷。
他身上的财团特制重装维安服比其他人的探勘服厚重一倍，臂甲上的采集器已经展开，露出锋利的环形切割刃，刃口还残留着暗红的菌液。
他的步伐稳定，完全没有被菌毯黏住，靴底甚至发出与菌毯排斥的滋滋声。
【艾琳队长，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联合探勘局给你的任务是探勘，给我的任务是回收。】
艾琳猛地抬头，灰绿色的眼眸锐利地盯住他，手中的匕首转向马库斯的方向。【你说什么？】
马库斯从腰侧的密封箱中取出一支银色的注射器，针剂内是澄清中带着淡蓝萤光的液体。
【诺亚生科的密令，活体采集母巢之心直径十公分以上的菌核样本，优先级高于全员生还。这支是高浓度孢子抑制剂，能让我在三十分钟内保持神经独立，不被那个低鸣催眠。】他将注射器抵在自己颈侧，毫不犹豫地推入，喉结随着药剂的冰冷而滚动，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氧气只剩百分之四十一，通道已经被封死，与其在这里等着被菌丝当成养分吸干，不如切下一块母巢样本，用它的活性维持我们的生命征象，等待财团的第二波钻探。艾琳，这是唯一理性的选择。】
【理性？】艾琳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因为孢子的影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能嗅到马库斯身上抑制剂散发出的刺鼻化学味，也能嗅到他压抑在冷酷之下的兴奋与贪婪，那份情绪同样透过菌丝网路传递过来，让她感到恶心。
【你把我们当成可消耗的样本容器，现在还想把整个遗迹切开。你知道切开活体菌毯会引发什么吗？它会痉挛，会释放更多孢子，会把我们所有人一起拖进去！】
马库斯轻笑，笑容里没有温度。
【所以我需要你的授权，或者，我不需要。】他举起臂甲上的切割刃，刃口嗡鸣着亮起高温。
【别忘了，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艾琳队长。你的小腿已经被缠住了，下一个就是大腿，然后是腰。你以为你还能指挥谁？】
【马库斯！把刀放下！】乔纳森·朴的吼声突然从另一侧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这个一向乐天务实的地质工程师此刻半跪在黏液囊腔的边缘，结实的手臂撑着菌毯，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墙壁。
他腰间的震波探测器疯狂震动，萤幕上的波纹已经乱成一团。
【别吵了！你们没发现吗？墙壁在动！它不是随机缠绕，它在挑人！】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看向囊腔的穹顶。
原本缓慢脉动的发光菌丝此刻像是被某种热源吸引，无数细小的菌丝从墙壁与天花板垂下，在空中轻轻摆动，如同嗅探猎物的触手。
它们避开了注射抑制剂、体温偏低的马库斯，也避开了体温相对稳定的塞西莉亚，却不约而同地朝着体温最高、汗水最多、情绪波动最剧烈的艾娃·洛芙的方向延伸。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另一束最粗壮的菌丝，正沿着地面悄然朝着同样因孢子而体温升高、呼吸灼热的艾琳·诺瓦的小腿缠去，微光在她黑色探勘服的裤管上映出细密的纹路。
乔纳森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却依旧试图保持工程师的精准：【它的趋热性被放大了！谁的体温最高、心跳最快、情绪最亢奋，谁就是它的首选。艾娃的体温已经快三十九度，艾琳你也超过三十八度五，它们在把你们当成最甜的蜜源！】
艾娃像是听见了召唤，竟主动抬起被菌丝缠住的手腕，将发烫的脸颊贴上去，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菌丝立刻回应，更多纤细的丝线从菌毯中涌出，缠上她的小腿、膝弯，甚至试探着往大腿内侧滑去，黏液在她探勘服的布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布料紧贴着肌肤，透出底下因敏感而泛红的肤色。
她的呼吸变得又热又黏，每一次吐息都带着甜腻的孢子味，眼神迷离地望向艾琳，像是邀请，又像是求救。
艾琳感觉到缠在自己小腿的菌丝突然收紧，一股温热而黏腻的触感隔着布料直接贴上皮肤，顺着小腿肚往上滑，带来一阵让人腿软的酥麻与战栗。
她的体温同样在升高，汗水沿着脊背滑落，探勘服内衬摩擦着胸口与腰腹的触感被放大数倍，每一次心跳都让菌丝的微光更亮一分。
那个温柔的低鸣再次在脑海中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带着催促的意味。
塞西莉亚想要再次执行呼吸锚定，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因为她同样感觉到一缕冰凉的菌丝轻轻碰触了她的脚踝，像是在试探她的温度。
马库斯举着切割刃，冷冷地看着眼前这黏腻而香艳的陷阱，毫不掩饰眼中的算计。
乔纳森则拼命想将艾娃从菌毯中拉出来，却发现自己的手一碰到那些发光的菌丝，就被一股温热的吸力黏住。
整个囊腔的金雾在此刻浓到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有菌丝的微光在每个人滚烫的肌肤上流动，映出汗珠与急促起伏的胸口。
空气中甜腻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混合著恐惧与情欲的气息，透过菌丝网路在五个人之间来回震荡，放大，再放大。
而穹顶之上，更多的菌丝正无声地垂落，朝着那两具最温热、最颤抖的身体，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