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集权不如封建,得先看看水平,渔翁只能有一个

在当前这个时代,土地就是经济,经济就是土地。

只有通过分析经济,才能拨开政治的迷雾,看到战争屡屡失败的原因。

前朝,科举制度彻底兴起,随之而来的是中小地主的兴起。

这些官僚地主与过去千年的贵族豪强,士族门阀不同。

过去的那些人,他们兼具经济基础所有者,政权组织者,军事组织者三重身份。

而从前朝开始的地主,比过去的地主可要弱太多了。

他们是经济基础所有者,掌握财富与人力,但没有过去那么稳固。

而因为科举制度而得到这些的他们,在文官政治的政权之中,并非常在的主人,而是随时都可能出局变成客人的人,即便依旧保有很大影响力。

至于军事,军事已经脱离了他们这些地主的生活。

地主的单体衰弱,毫无疑问,给帝国带来了稳定。

不说地方和中央,单说皇位更替,前朝每一次政权交接都很平稳,而在以前,政变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常见。

但也造成了一个可怕的,无法改变的现象。

地主不再是组织力,动员力的来源,反而成为了组织,动员的阻碍。

既然不稳定的主人,长时间的客人,那么要干的事情,当然是尽可能挖帝国主义墙角咯。

这一点,官僚地主与封建庄园主可谓是截然相反。

因为官僚地主永远是打工的工,而封建庄园主是股东。

地主群体变成这样,结果就是,国家向外能力下降,因为出力不讨好,而且出不了力,对内纠错能力也跌了,因为利益集团分得太散了。

到了本朝,当然做了不少改动。

但也只是改动。

“我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刘重裕说道。

“那你倒是说,怎么才好。”老二刘重思说道,他听了半天,硬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可他绝不想认同弟弟的暴论。

“虚君共和,或者说,圣天子垂拱而治,在当起科举这一套下,打工的能变股东,自然就出力了。”刘重裕说道。

这话其实不是他说的,而是另一个“罗南”说的。

“罗南”还说也许某一天,圣天子垂拱而治这句话会被彻底的污名化,污名化这一点人却没有想过,这句话的语境是在一个集权越来越深化,统治者越来越不需要对牛马负责的农业时代。

“呵,咱们的皇帝陛下,难道有权力吗?”老大刘重进笑问。

刘重裕却丝毫没有被问住的样子,“当皇帝的人没有,但是皇帝的权力,本朝超过任何一朝,等下一朝,可能还要超过本朝,那时候,恐怕是要落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重裕,这些太遥远了。”鹿剑翎出言终止这番谈话,“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不是这个。”

“母亲说得对。”老二刘重思说道,“那位罗先生,马上,不,已经有麻烦了,咱们那位巡抚大人无论是什么想法,都不容佛山有他这样一个人在。”

佛山太重要了,有铁,有武器,有人,还有粮。

虽然罗南是一个不可能自己坐上位的洋人,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可怕,因为他没有牵绊,谁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这样一个人不受控制,对于巡抚老爷来说,那是不能接受的。

“我们现在是静观其变吗?”老大刘重进捏着下巴询问道。

老妈虽然不喜交际,没多少人脉,祭天出事之后,老爷子也退了,但不意味着他们给罗南牵线搭桥一下就做不到,以现在的罗南,搭上一些人的线,那是轻轻松松。

没等作为一家之主的鹿剑翎发话,老二刘重思道,“我觉得没必要,我们也该看看这位罗先生的本事,是吧,母亲?”

“嗯,重思的话有道理。”鹿剑翎说道。

这贼船她既然上了,就不会下,人不能没有信义,但往后用怎样的态度,得先看看罗南怎么应付这位巡抚。

时间一晃两天过去了,休沐日。

上午,巡抚任静江正在书房中写大字。

任静江看上去四十来岁,细柳眉,丹凤眼,一圈浓黑齐整的短胡须,三阶的修为让他整个身体都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实际上他已经六十多岁,可虽然精力依旧充沛,但如果不能更进一步,也离退休年限不远了。

正常来说,他当然是谋求更进一步,可现如今,朝廷威信大失,上去了又如何?位置越高,反而是被火烤。

可如果不尊奉朝廷,那迟早往那条路上走,那条路,风险更大。

还有一条路,那就是什么都不管了,告病辞官,爷不伺候了,可这样做,这几十年宦海沉浮又是为了个什么?能甘心吗?

到现在,任静江也还没有完全作出决定,只有一点他很清楚,无论选那条路,得先搞定一个外来的地头蛇,那位罗师爷。

咚咚,敲门声传来,任静江手中悬腕不停,继续写字,嘴上轻念,“请进。”

一个相对年轻的人走了进来,“笠翁先生,没动静。”里翁先生是任静江的号,

年轻人一阶的实力,算是任静江府上的门客。

上门然后借机生事的,当然不是他,是府上的一个普通家丁。

赛里斯有正位级别的人虽然多,但赛里斯也有这么大,有正位级别,不说正经当官,混个地方高级吏员完全没问题,也就高官们府上,才会有这样的清客愿意来。

至于说刘梦龙那个老仆,那是极其少见的。

写完最后一个字,任静江长舒一口气,示意年轻清客先坐,自己去一旁取茶叶。

年轻清客坐下道,“这位罗先生,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巡抚都派人这么做了,到现在罗南不仅没有上门,甚至都没派个人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任静江开始泡茶,同时悠闲的说道,“找人传点风言风语,把人捏了,让他家人报案,等青天大老爷主持公道。”

他的招数很简单,传点谣言,然后把之前去办事的家丁杀了,再让家丁的家人报案,报了案,就去拿嫌犯,嫌犯自然是罗南家中那个被打了的门子,罗南撇清关系无所谓,把门子关进牢里,让门子交待一些罗南的罪行就行了。

到那时,罗南还能稳坐钓鱼台?

他再不动,就把事情闹大,闹得群情激奋,挟“民意”去拿他,他要是暴力抗法或者摆出洋人身份耍无赖,那就输了,也不需要再管他了。

这广东,只有他任笠翁能独钓寒江雪,不允许有其他渔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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