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寒露没想到罗南所谓的逛逛,就真的是逛逛。
这边到处都是山,林,民居不像是平原的村落比较集中,是东一个西一个分得很散,大晚上的没有任何照明,黑漆漆的一片,别说风景了,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一路上,罗南就是一句话不说,郭寒露想说话不知道怎么开口,就这么憋了一路。
到罗南开始倒转,准备返回的时候,她终于是憋不住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没有。”罗南回道。
“可你很欣赏这个看不起高阶超凡者的人。”郭寒露压着情绪说道。
“你别太把他先前跟他父亲说的气话当回事。”罗南说道,“虽然说主要是欣赏他脚踏实地的这方面,但是他在高一个层次的方面,也有相当清楚的认识,他不认同,甚至怨愤大部分高阶超凡者对于世俗之事摆烂的行为,但他理解这种行为。”
“小郭,你知道高阶超凡者为什么摆烂吗?”
罗南问道。
“能不能别叫我小郭。”郭寒露对这个称呼很是排斥,“摆烂还不是因为他们冲突起来,一旦升格,就会带来极大破坏,对大家都不利。”
差不多五百年前,东西方迎来了第二个黄金时代,第一个黄金时代是两千年前古典古思想家们绽放光辉的时代,而五百年前出现了众多有思想,并且有能力,想要对按照理想去改造世界并且付诸实践的时代。
结果嘛,就是造成了极大的破坏,超凡者在那个时代简直成了邪魔的代名词。
大量的人死于屠杀,文明毁于一旦。
郭寒露读过的书,对那个时代全是批判的态度。
罗南坐到一块石头上,“其实,在将近百年的乱世之前,大家都辉煌过一段时间。”
“说起来很奇妙,这个世界似乎没有正义可言,但人,包括超凡者心中的正义却又是差不多的,仿佛在冥冥中存在一个不可抵达的正义之点,任何一个有追求的人都向往着那个点。”
“所以,其实一开始,超凡者们一起设计了一套近乎完美的制度。”
“然而,这样完美的制度有一个问题,既这个制度的有效性需要一个外在的强制力来确保。”
郭寒露突然插言,“这有什么不对吗?很早就有监察的机构,你在委员会改组的时候不也弄出了这个检察院吗?”
“这是有必要的,但不能作为一种依靠,还有,上司说话,下属不要随便插嘴。”罗南说了一句,然后继续,“但有意思的是,这种外部的强制力,又何尝不是一种需要外部强制力的的制度?”
“一些个大聪明啊,就想,既然如此,我再来一个外部强制力不就行了?”
“为了这样完美的制度,一切都是值得的。”
“于是一层套一层,大量的社会资源就浪费在了这上面,一个超凡者在做事,一个又一个超凡者监督。”
“在这种浪费之下,这种制度自己就瓦解了。”
“而很多超凡者认为问题在于其他人不像自己这样秉承正义,而不是这种制度有问题。”
“我是正义,你不是,我为了理想,而你背叛了理想,这种情况出现的时候,毫无疑问就是灾难降临之时。”
“说到底,一个合格的制度是一种博弈的规则,要遵循激励相容的原则,只有遵循这个原则,人们才可能自发的接受,让制度的成本尽量变低。”
“你得明白,一个社会制度的成本是由广大多数底层来承受的,任何一种高成本的制度都是迟早要崩溃的。”
“所以,最后大家不约而同选择了摆烂,过得去就行了。”
罗南话到这里,画上休止。
郭寒露呆立在原地,她的认知再一次被罗南刷新了。
罗南所说的,是他全然没想过的事情,而照罗南所说,那个严光宗想到了这些。
她这个长在京城,还在朝廷中枢做过官的人,竟然真的不如一个年纪比她还小,只是学生的山区农家子。
“不必气馁,只是你过去身边的人和事,蒙蔽了你的眼界,你难道不觉得来广东这不到一年时间,你进步很多吗?”罗南笑着说道,招了招手,“好了,回去了,睡一觉,明天去城里随便逛逛,然后就该回去了。”
很快,两人回到了严家的宅院,特地给他们两个清理出来的大房间。
罗南直接鞋子一脱,翻身躺到浮空的盾牌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郭寒露坐在床边,就这么看着罗南。
她就这么看了好半天,罗南突然睁眼,把她吓了一跳。
“你不睡觉,看我干嘛。”罗南带着两分打趣的语气问道。
“看丑男。”郭寒露刻意冷冷的回应道。
“我在西洋那边,那可是帅得不行的大帅哥,靠脸就能吃饭的人,倒是你,在赛里斯这边可算不上美女。”罗南是调侃,但也不完全是调侃。
郭寒露的相貌不是赛里斯人特别喜欢的那一挂,她面容固然有几分妩媚,却还有一点男相,用罗南原时空的话来说,她美得有些攻击性,她身材就更不是这个时代赛里斯人喜欢的了,太高了,一米七几,直肩,在后世那是标准的模特身材,在这个时代吗,反正穿那种仙气飘飘的汉服是不太好看的。
“你,你这人,真不知道怎么能让她们那样一群人喜欢你。”郭寒露忍不住怼了一句,她们指的自然是罗南的女人们。
郭寒露虽然不是都深入接触过,但就那么一点交流,她就不禁敬佩罗南的这帮女人,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才,绝没有一般女人的那种唯唯诺诺,自信洒脱,是她想要活成的样子。
“你这就不懂了,这叫精神病的互相吸引。”
罗南笑道。
“呵,你就胡扯吧。”郭寒露根本不信。
其实,罗南是认真的,他还有他这帮女人,若是根据精神分析法那一套,真就人均病人,硬是找不出一个拥有温馨家庭,幸福童年的人。
而且罗南估计郭寒露也沾点,他父亲不远千里来广东,带了女儿孙女,家仆甚至忘年交,就是没带妻子。
怕不是郭寒露母亲已经没了。
“好了,睡吧。”罗南说道。
“我要脱了,你别看。”郭寒露小声道。
“你用不着提醒我你要脱了。”罗南回应一句,“也没什么好看的。”
“你……”郭寒露气急。
罗南撇过头,“别生气,其实我不看是怕我自己把持不住,你有危险。”
噗嗤一下,郭寒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