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门的人事工作和新法的拟定工作同步进行。
人事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中,而新法的拟定遇到了极大的困难。
确切的说,就是连大纲草案都让人无法接受。
根本原因在于观念的冲突,而不是具体的法律法规。
简单的说,罗南希望的只有国法,而他们希望国法与“家法”双轨并行。
这并不是对于宗族势力的无奈妥协。
因为在这个超凡世界,凡人亲儿子都可能要给超凡老爹的超凡干儿子为奴,所谓宗族,不过是个体超凡者建立的一个看似家族企业,其实根本就不是的玩意儿。
所以,卢明才能以抄家闻名,所以,罗南先前铲除广东其他州县造反派才会那么顺利。
这种双轨制,更不是这群统治者把所谓的纲常伦理,道德节操当回事。
相反,他们不希望民众都纯洁,是君子,是烈女,而是希望所有人都可以随时在名义上违法。
这个法,就是“家法”,又或者说某种“道德”。
只有他们视作牛马,然而其实是人的民众随时都会违法的时候,他们才能“不违背良心”心的奖励,惩治这些牛马,以此来打到控制,驯化他们的目的。
这群统治者有良心吗?当然没有,但是他们需要有,有这个“良心”的牌坊,他们才不是依靠暴力的统治者,顺带,还能既当婊子又立牌坊。
基于这样的原因,他们才希望“国法”与“家法”并行,并且以某些听上去很好的精神作为二者之间的纽带。
而罗南的新法,反而是要放松对底层的紧压,同时加大对上层的执法力度。
自然招来了一致的反对。
罗南把许天赐约了出来,就他们两人。
“一个良好的社会,要鼓励强者,但也要保护弱者。”一见面,罗南先说了这样一句。
许天赐一副惊讶的模样,“罗老弟,你怎么也说起这些空洞的言语来了,这不像你啊。”
他真的很想笑,因为罗南似乎是吃瘪了,可他又没有笑,因为太多太多次他乃至他们觉得罗南要吃瘪的时候,最后结果都是自己吃瘪了。
现在笑了,一会儿反转,岂不是显得自己像个小丑?
罗南自嘲的笑了笑,“其实我是一个有理想的热血青年,你信吗?”
“信,都可以信,甚至我对新法一万个看好,不是真觉得他好,而是觉得这是大势所趋,迟早有一天,所以,给大家一点时间,如何?”许天赐言道,他重点只有最后一句,给大家一点时间。
罗南倒上两杯茶,“我等得起,这个国家等不起。”
许天赐喝了口茶,叹了口气,“古今千年,制度,法律乃至道德,不知道变了多少,就像是一艘在无尽大海中行驶的船,不断的更换船底板,时至今日,船已经完完全全和最初的船不一样了,但是,罗老弟你知道这船板什么时候会换吗?”
“漏水?”罗南像是一个捧哏那样问道。
“当然不是。”许天赐摆手否定,“船太大了,有的地方漏水了,有的没有,甚至可能发生这样的场面,坐在好位置的老爷看着前面因为漏水而舀水往外的人,问‘你们在干嘛’,那些人回答‘在拼命舀水啊,船要沉了’,然后老爷说‘别那么阴暗,积极点,我周围怎么没有进水,你这么积极是不是收了黑钱故意抹黑?’”
说着,许天赐自己都笑了,有单纯的觉得好笑,也有唏嘘,因为他自己也是那蠢老爷中的一员。
“换船板,只有两种情况。”
“一,有人受不了了,搞出了流血事件,即便他被镇压惩处,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发生,于是换船板。”
“二,老爷觉得换块船板能更舒服一些,哪怕换其实不能止损也不是利好,也要换。”
许天赐讲出了道理。
罗南喝了一口茶,“所以,你们是想逼我搞出大规模流血事件?呵,这倒是符合你们的心意。”
许天赐扬起嘴角,没有回应。
罗南的不败金身是什么铸成的?
不是他绝顶的超凡力量,不是他非一般的经济建设能力,而是他是个主要使用政治手段,把分寸拿捏得极其到位的人。
在正经的政治博弈这一套之中玩,还玩不过罗南,那怎么办?
只能想办法让他变得没有分寸。
罗南一口饮尽剩下的茶,“一定要这样,那我可默认你们来真的了。”
“拭目以待。”许天赐只回了四个字。
罗南除了掺杂了暴力的强制手段还能有什么办法来推出新法并实施?
挑动他们内斗?
可惜了,在这件事上,共进会当前的极大派系是团结一致的,拉一派打一派的手段不好使了。
几天后,众人再一次意识到,在让人笑不出来这件事上,罗南一直让人笑不出来。
罗南从朝廷那边拉了一些人来广东。
这些人大部分是官,也有其他的,籍贯两广,福建,云贵川都有,在大祭天事件之前,他们虽然因为背后强力支持,混得不咋样,但也不差,在京城多年,对去宗族化的北方那套很熟,可到了如今,朝廷完全是北人的天下,原本朝廷里的江南派都要跟老张去西边盯着西北,他们更是成了边角料。
在朝廷财政吃紧的当下,他们连薪水都不能按时发。
什么?他们跟江南不是一伙的?特么黄河以南都是南人,懂不懂啊。
罗南跟朝廷稍微一沟通,朝廷就给他们全部调职升官,然后他们立马跟罗南来了广东,朝廷知道这多半是广东内斗,当然要大力支持咯。
这一下,法院不就有人了吗?
小赵主席也是乐见,反正对他而言,派系越多,单独的派系越弱,他这傀儡就越有机会摆脱傀儡的身份。
“罗老弟,兄弟打架,你找外人,这也太不地道了吧?”第二次见面,许天赐上来便是质问。
罗南笑了,“外人?他们有两广人,正经的本地人,云贵川的那也是我们的盟友,倒是老许,论出身,你是个北佬啊。”
“你不是?”许天赐反问。
罗南倒茶,“抱歉,我三年前已经入籍广东了,我系广东人。”
许天赐捏着茶杯,“差不多得了,我认栽,但是法条内容,还有适应范围,必须好好商议。”
“早说也不必这样,但人来都来了,我不可能送回去。”罗南笑道。
“呵,分明你一开始就是想引进这帮人。”许天赐深感无奈,又一次,罗南赢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