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阿古斯蒂娜住所。
罗南披着袍子，在阿古斯蒂娜的书房内写写画画。
同样只穿了一件袍子的阿古斯蒂娜端着咖啡走了过来。
这些咖啡用得上印度的咖啡豆，印度咖啡的种植历史远远早于新大陆，喝咖啡的历史也早于大部分的西洋人。
在广东，想买点这种印度来的洋货还是很容易的。
放下咖啡，阿古斯蒂娜问道，“又在写什么？”
“给你们工会开展斗争的一些思想指导。”罗南停笔，端起咖啡，一边回答。
“斗谁？”
阿古斯蒂娜问。
她问这个问题很正常，因为不管之前在西洋，还是如今在赛里斯，所谓工会都不是罗南原时空很多人印象中的那个工会。
放在赛里斯来说，其主要作用是替代原先由商会，黑帮，牙行等等所承担的工人的契约订立，生活安排，工作中介，等级核定，纪律纠察，危难救助等等方面，并不包括为之争取权益，又或者组织进行某些活动，相反，还参与到镇压工人的活动之中。
只是收费更低，服务更好，且并不跟工厂主以及相关领域的官僚勾结而已。
绝不是什么给工人谋福利的组织组。
“斗资产阶级。”罗南回答。
“斗资本家，这可要不得啊。”阿古斯蒂娜说道，工会虽然跟以工厂主为代表的资本家不是一伙的，但斗他们，显然不利于当前的发展形势。
更关键的是，斗资本家，违背罗南定下的地方部分产业封建化的基本路线。
“资产阶级包括官僚，甚至可以说，官僚起主要作用。”罗南道，“所以，工会要斗的是官，只有这样，资本家，工会，工人三方合起来，才能形成一个‘封建势力’，资本家是领主，工会是跟领主既合作又对抗的教会，工人是领民，领主为了圈定领民，就必然要出台持续安定人心的内部策略。”
“我有个问题。”阿古斯蒂娜喝掉咖啡之后说道，“工厂主们的对手是其他工厂主，降低成本，提高利润是他们的基本诉求，而压榨工人是他们最容易的一种方式，这怎么办？”
“首先，这个封建势力内的工人不是所有工人，而是工会会员，并且是高级会员，一般工人只是流民而已。”
实际上就是已经能算个小管理的员工和评选上技术工人的人，以及在这之上的人。
说他们是“领民”其实有点埋汰了，应该说是骑士和扈从。
“其次，也不是所有的工厂都要搞这个，大体上是一些规模比较大，从事原料初加工，处于下游的一些工厂，上游的，搞小而精的都不在这个范围，更加具体的还需要具体调查研究。”
“最后，就是工会要出手，主动排除一些恶意竞争的工厂，搞一个由工会牵头组建的价格联盟出来。”
要对外竞争，就要推出巨头，巨头就是意味着垄断。
罗南不想让工厂主们自发做这种事，一旦他们自发做了，资本主义的一些玩意儿马上就要抬头，并且势大难制。
因为这玩意儿极其有可能是超凡者们乐见的。
罗南甚至已经看见了一种未来，工业革命完成，高阶超凡者们一个个化身某公司的拿分红的高级顾问，低价的超凡者不上不下，对当前秩序充满了怨气。
这时候但凡有几个高阶超凡者背叛自己的阶级，那大的就要来了。
同时，也不想要官府牵头做这种事，官府牵头做了这种事，不是把事情搅黄，那就是出现在各个领域制霸的财阀。
这比前者还恐怖，还要压抑。
怕是还没赛博，就要朋克了。
由扮演“教会”这个角色的工会来牵头做这件事，相对来说要好一些。
只是相对。
还是那句话，为了追求发展，政策的选择往往是在一个坏的和另一个坏的之中选，没有好的。
“终究，我还是要跟迪迪一起做她一开始想要做的事情。”罗南不禁感慨，但也笑了。
作为一个没有接班的接班人，又怎么会不想为了理想燃烧一次呢？
即便罗南的心已经黑了，干的都是反动派干的事情，跟一坨黑炭一样。
天真的迪尼亚，一直一直抱着罗南这一坨黑炭，她虽然也被染黑了，但却也让黑炭烧了起来，有了火。
“团长？”阿古斯蒂娜疑惑。
罗南浮现出了笑容，“嗯，大概几百年后，我跟她，不，我与你们要纵情疯狂一次，要挑战一次伟人都没有取得胜利的难关，败，也满足了。”
“你不就是这个时代的伟人了吗？”阿古斯蒂娜反问。
或许一些人认为当初的法国换一个人来也行，但作为参与者，亲历者，她很清楚，除了罗南都不行，没有人能挽救那个已经走向衰亡的王朝，更别提让它再度兴盛，雄踞西大陆。
这还不算什么。
罗南背负了拯救这个正在一点一点进入末日倒计时的世界的责任。
如果这还不算伟人，什么才算伟人？
是西洋那些庸庸碌碌的国王，是那个做梦的皇帝，还是自以为是的教宗，又或者是那些只会写文章狂喷的学者，又或者是那些只知道追求力量，不问世事的高阶超凡者？
又或者是赛里斯那个傻缺皇帝，是现在那些只想着夺权的派系领袖，还是那几十个一副仙人作派，实际怕死得不行的顶尖超凡者们？
和罗南相比，他们都不值一提。
罗南起身，按着阿古斯蒂娜的肩膀，“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伟人的必要前提，我还差得远呢。”
“算了，你也是，团长也是，我理解不了你们这种人，反正，我跟着你们就是了。”阿古斯蒂娜说道。
她自认是柴，只能让火烧得更旺。
罗南伸了个懒腰，“我累了，今天就在你这里休息了。”
“那我去做饭。”
阿古斯蒂娜笑着说道，时间也不早了，离晚饭时间不远。
“你还会做饭？”罗南直接惊了。
阿古斯蒂娜少见的作出那种小女人嘟嘴的表情，“你懂什么，我当年可以寄居在别人家里当女仆的，而且后来我去了新大陆，也学了两手。”
“新大陆，学两手？”罗南万分好奇。
“大饼卷一切，懂吗？”阿古斯蒂娜很认真的说道。
罗南实在绷不住笑了。
搞了半天，阿古斯蒂娜所谓的做饭，就是搞个卷饼。
“我还会煮汤，番茄鸡蛋汤。”阿古斯蒂娜强调道。
罗南彻底绷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