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窄窄的一道,落在床尾。
岑照微先醒了。
身体像被拆过一遍又重新装起来,每一处关节都在发酸。
她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十指扣了一整夜,掌心捂出了汗。
裴聿珩还在睡。睡着的脸比醒着时年轻几岁,眉头松开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他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一动不动。
她轻轻抽出手。他动了一下,没醒。
下床时腿软了一下,她扶住床头柜,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地上散着昨天的衣服——她的裙子,他的衬衫,皮带搭在椅背上,像一条蜕下来的蛇皮。
她去浴室冲了个澡。
热水浇下来时,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全是印子。
锁骨上一个,胸口两个,大腿内侧更多。
不是吻痕,是咬的。
很轻的咬,刚好留下印子,不疼,但看着触目惊心。
她站在镜子前,用指尖碰了一下锁骨上那个印子。紫红色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从浴室出来时,裴聿珩还在睡。她裹着浴巾站在衣柜前,发现自己没带换洗衣服。昨天的裙子皱成一团,不能穿了。
岑照微不敢想 后续 如果做完的她会怎么样?
她拉开他的衣柜。
左边一排白衬衫,右边一排深色西装,抽屉里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领带和袖扣。
她抽出一件白衬衫,抖开。
很大,袖子长出一截,下摆能盖到大腿中部。
她把衬衫穿上,系扣子。系到第三颗时停了手,领口敞着,锁骨上的印子刚好露出来。
厨房很大,厨具一应俱全,但都新得像没用过。
她打开冰箱——牛奶、鸡蛋、黄油、几盒有机蔬菜,码得整整齐齐。
冷冻层里有速冻水饺和牛排。
她拿出鸡蛋和牛奶,准备做点简单的早餐。
平底锅在灶上烧热,黄油放进去,滋滋地化开。鸡蛋磕进碗里,筷子搅散,倒进锅里。蛋液在热油里迅速凝固,边缘泛起金黄。
她正在翻蛋饼,身后有脚步声。
没等她回头,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在她小腹上。隔着衬衫的薄棉布,那只手的温度很清晰。他的胸口贴上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头顶。
她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蛋要糊了。”她说。
他没理。
那只手从小腹往上移,摸到衬衫的扣子。
手指很灵活,一颗,两颗,解开了。
衬衫敞开,他的手探进去,掌心贴着她的皮肤,从腰侧一路往上,包住她一边的乳。
岑照微吸了一口气。
灶上的火还开着,蛋饼在锅里滋滋地响。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的,不急的。
他的手揉着她的乳,力道不轻不重。拇指找到顶端那一点,碾了一下。她咬着下唇,手里的锅铲差点脱手。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腰侧往下滑。衬衫的下摆被撩起来,他的手探进去,手指隔着内裤按在她腿间。
那里还是湿的。不是洗澡的水,是另一种湿。他的手指隔着棉布轻轻按压,找到那颗小小的凸起,打圈。
岑照微关了火。
锅铲搁在灶台上,她的手撑在料理台边缘,指节发白。
他的手指已经挑开内裤边缘,直接贴上来。
没有布料的阻隔,触感更清晰——他的指腹有一层薄茧,粗粝的,碾过那一片软肉时,激起一阵战栗。
一根手指滑进去。
她闷哼了一声,腰往下塌。
他的另一只手还揉着她的胸,拇指反复拨弄那粒已经硬起来的乳尖。
衬衫还挂在她肩上,敞着,从后面看,能看见她的背脊在微微发抖。
他又加了一根手指。
两根手指在她里面慢慢弯曲,指节刮过某一处。
她的腿开始抖,膝盖发软,全靠撑在料理台上的手撑着。
他的手指动得不快,但每一下都碾在最要命的地方。
她的内壁开始痉挛,绞着他的手指,一股热流从深处涌出来,沾湿了他的手掌。
他忽然加快。
手指进出的速度变快,力道变重。
拇指同时按着外面那颗凸起,碾,压,揉。
三重刺激同时涌上来,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呻吟,带着哭腔,在厨房里回荡。
高潮来得又猛又急。
她的小腹剧烈收缩,内壁绞紧了他的手指,一股热液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淌到手腕。她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往下滑,被他从后面捞住。
他把她转过来,让她坐在料理台上。
料理台的台面是大理石的,冰凉的,贴着她光裸的腿根,激得她又抖了一下。
她低头看自己的衬衫——敞着,乳尖还硬着,小腹上有一道亮晶晶的湿痕。
裴聿珩站在她面前。
他还穿着睡衣,深蓝色的丝质睡衣,腰带松松地系着。
他低头看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和刚才在下面作乱的手指判若两人。
他把她的衬衫拢好,一颗一颗系上扣子。系到第三颗时停了手,留了两颗不系,锁骨和那个印子刚好露着。
然后他转身去热牛奶。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天之后,岑照微开始住进裴家。
行李是司机去搬的。
她租的那套小公寓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搬过来,放进这栋大房子里。
裴聿珩给了她一间独立的衣帽间,比她原来的卧室还大。
衣柜是定制的,实木的,推开柜门,里面已经挂了几件衣服——当季的新款,吊牌还没剪,全是她的尺码。
她站在衣帽间中央,转了一圈,没说话。
第一天晚上,她注意到房间的温度。
22℃。
她自己的公寓冬天开空调,永远定在22℃。不是20,不是25,是22。这个数字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因为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值得说。
她站在卧室的温控面板前,看着那个数字,停了三秒。
第二天,她注意到床垫。
躺上去的那一刻,腰陷下去的弧度,肩被托住的力度,翻身时弹簧的支撑感——太熟悉了。她掀开床单,看到床垫侧面的品牌标签。
是她用了很多年的那个牌子。不是什么奢侈品牌,是一个中端的国产牌子,她大学时就开始用,换了三个住处,每次都买同一款。
她坐在床沿上,手指攥着床单。
第三天,她打开了冰箱。
冰箱是双开门的,里面分门别类码着各种食材。
牛奶是她喝的那个牌子,酸奶是她喜欢的那个口味。
蔬菜格里有几盒洗好的沙拉菜,沙拉酱是她惯用的那款日式芝麻酱。
她蹲在冰箱前,一层一层地翻。
最下面一层,饮料区。
啤酒、矿泉水、椰子水、几罐苏打水。然后她看见了那个瓶子。
玻璃瓶,细长的瓶颈,瓶身贴着褪色的标签。
那个包装她太熟悉了——小时候每年暑假去外婆家,村口小卖部里卖的那种汽水。
橘子味的,气很足,打开时瓶盖会“噗”地一声弹出去。
后来那个厂子倒闭了,这种汽水就再也没见过。
她拿起那瓶汽水,瓶身冰凉,玻璃上凝了一层水珠。
她拿着汽水走到书房门口。
裴聿珩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笔。他抬头看她。
她把汽水举起来,瓶身对着他。
“你调查过我?”
她的声音很平,但握着瓶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裴聿珩放下笔。他看了她三秒,然后低头,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他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联姻前了解妻子的习惯,很正常。】
她盯着那行字。
合理。
太合理了。
财阀联姻,背景调查是标准流程。
资产、履历、社会关系、健康状况,每一项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生活习惯当然也在其中——她用什么牌子的牙膏,喜欢什么温度,喝什么口味的汽水。
这些信息对于裴家的调查团队来说,大概只需要一个下午就能整理成一份二十页的报告。
合理。
却又过于合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她把汽水放在他书桌上,转身走了。
裴聿珩看着那瓶汽水。
玻璃瓶上凝的水珠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圈水渍。
他伸手把瓶子拿起来,转了一下,看瓶身上的标签。
标签已经泛黄了,边角翘起来,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
他把汽水放回去,继续看文件。
晚上,雷雨。
岑照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闪电的光一下一下地劈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
雷声跟在后面,闷的,沉的,像是从地底下滚过来的。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她从小就怕打雷。
小时候每逢雷雨,外婆会把她搂在怀里,用蒲扇给她扇风,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后来外婆走了,她就一个人裹着被子,把头蒙住,等雷声过去。
又一道闪电。这次的雷声很近,窗户玻璃都震了一下。
她缩了缩肩膀。
身后有动静。
被子被掀开一角,凉风灌进来,她打了个激灵。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搭在她腰上。那只手是热的,干燥的,指节分明。
裴聿珩没有说话。
她犹豫了一下。
三秒,也许是五秒。
然后她翻过身,往他那边挪了挪。
她的额头抵上他的胸口,鼻尖蹭着他的睡衣领子,闻到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她惯用的那个牌子。
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到她后背,轻轻拍了一下。
像哄小孩。
岑照微的眼眶忽然有点酸。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眼。雷声还在响,但好像远了一些。
那一夜,裴聿珩没有睡。
他睁着眼,看着怀里的人。
闪电的光一下一下地照亮她的脸——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手指攥着他的睡衣前襟,攥得很紧。
她的睫毛偶尔颤一下,大概是做了什么梦。
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头枕在他右臂上。时间久了,手臂开始发麻。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最后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他没有抽出来。
天快亮时,雨停了。
岑照微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从他怀里滚出去,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裴聿珩慢慢坐起来。右臂已经完全麻木了,他用左手托着右臂,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针扎一样的刺痛从指尖一路窜到肩膀。
他下床,赤脚走出卧室。
走廊尽头的储物间亮着灯。
他走进去,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码着几盒医用护具——护腕、护肘、护膝,还有一卷弹力绷带。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护臂,套在右臂上,用弹力绷带固定好。
然后他回到卧室,躺回床上。
岑照微还在睡。她不知道他离开过,不知道他换了护具,不知道他的右臂整夜都在承受她的重量。
第二天早上。
管家老周推着清洁车进了主卧区。他先打扫了浴室,换了毛巾,补了洗手液。然后他进了卧室。
床铺已经被整理过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松了放在床头。老周开始擦床头柜,擦到一半,看见垃圾桶里有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护臂。
他弯腰捡起来。
护臂是新的,但已经被撑开了,上面有汗渍。
他翻过来,看见内侧印着品牌和型号——德国产的,医用级,专门用来缓解肌肉劳损和神经压迫。
老周拿着护臂,愣了一下。
裴先生什么时候需要用护臂了?
他想了想,把护臂放回垃圾桶。又想了想,弯腰捡起来,用纸巾包好,放进了清洁车最下面的抽屉里。
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
这是管家守则第一条。
岑照微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睡过的地方,凉的。她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一张便签。
便签上是他的字迹。钢笔写的,字很硬,笔画干净利落。
【早餐在微波炉里。汽水在冰箱第二格,别喝太多,凉的。】
她捏着便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下床,赤脚走到厨房。
微波炉里有一份煎蛋三明治,旁边放着一杯热牛奶。
她拿出来,坐在料理台前吃。
三明治的面包烤得刚好,边缘焦脆,中间软。
煎蛋是溏心的,咬一口,蛋黄流出来,和融化的芝士混在一起。
她吃得很慢。
吃完,她去冰箱拿汽水。打开冰箱门,第二格里整整齐齐码着六瓶那种橘子汽水,玻璃瓶上凝着水珠,冰凉。
她拿出一瓶,用开瓶器撬开瓶盖。“噗”的一声,气泡涌上来,橘子的香气冲进鼻腔。
她喝了一口。
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靠在冰箱门上,手里握着冰凉的玻璃瓶,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短,像被什么噎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冰箱门内侧贴着一张纸条。
还是他的字迹。
【冰箱温度4℃,汽水拿出来放五分钟再喝。】
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把汽水放在料理台上,开始数秒。
一,二,三,四,五。
她拿起汽水,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好像更甜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