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门锁没电了

这半个月,我把走廊看成了日历。

19:32她上楼,门“嘀”一声,人进去,灯过一会儿自己灭;23:41宋哲上楼,肩膀塌着,右手抬起来往锁上按一下,门又是“嘀”一声。

两条通知像两只手,一天一天地翻页。

那天之后,我在微信上找过她好几次。

第一次是问热水器还有没有响,第二次是下雨那天问她家阳台的窗关了没有,后来还有两次,一次是快递到了我替她签收,一次是我在楼下买烟顺手问她要不要带一瓶水。

她基本上不回。偶尔回一个字:“好。”

我把那个“好”字点开过很多次,看久了,它越来越像一个句号。

走廊里碰见我喊她一声,她应我一声“储澈”,礼貌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楼梯里最要命,毕竟是窄地方,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下走,我走前头,她走后头,中间隔着整层楼。

她盯着脚下的台阶看,一句话不说。

有一回走到三楼拐角,我实在受不了那种静,张嘴叫了一声“温宁——”,她立刻打断我,说了一句“我去扔垃圾”,可她手里什么都没拿。

说完她就快步下去了,步子特别快,像是逃跑。

宋哲那句“我最近回家晚。回家后,她什么都跟我说”,我想了一天就不想了。

要是温宁真把那天晚上的事跟他讲了,宋哲这会儿早拎着凳子来砸我的门了,怎么会笑着给我塞橘子、递烟、喊我哥。她一定什么都没说。

心里松是松了一下,紧跟着又堵上来另一种东西——她到底和男朋友在怎么讲我?

说我修热水器修得好,还是说“隔壁那个房东人不错”?

我发现我真正在乎的根本不是宋哲知不知道。

周三那天白天落了一场雨,傍晚停了,楼道里闷得像扣着一口锅。

21:02,我在客厅刷手机,听见走廊外面有动静。

先是“咔”一下,隔两秒又“咔”一下,然后是手掌拍门板的声音,拍得很轻,拍了两下。

我拉开门。

温宁站在602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在锁上按,按下去,屏幕黑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穿的是家居短裤和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散开,脚上趿着拖鞋,侧脸被走廊那盏黄灯照着,眉心拧着,嘴角往下压——那副着急的样子,跟她平时一句一句、慢条斯理跟我说话的调子完全搭不上。

我看了一眼就移不开了。

她回头看见我,说,门锁按了半天没反应,是不是坏了。

我说,别急,我看看。

我走过去,先自己按了两下指纹,屏幕没亮;又拍了下门,门是从外面锁着。

我把锁下头那块小橡胶片抠开摸了摸,插上手指头一试,锁跳了一下,亮了半个图标又灭——是电的问题。

我说,是电池,接触不良,不是坏了。

她说,那怎么办。

我说,等着。

我回屋拿东西——充电宝、一根线——出门的时候还差点忘了穿鞋。楼道里那股闷热一撞上来,我额头上立刻见了汗。

温宁就站在我旁边,离得很近,那条T恤的下摆就在我眼前晃。她刚洗过头不久,发尾是湿的,贴着脖子。

我蹲下去,把线插上锁底下的应急供电口,另一头接充电宝。地上的砖是热的。我的汗顺着一侧的脸往下淌,一滴落在充电宝壳上。

温宁说,你是不是跑过来的?

我说,天气的事。

她说,你头上都是汗。

她说完就往自己身上摸,大概是想找纸巾,从腰上摸到裤兜,摸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的是家居服,连个兜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冲我尴尬地笑了一下,两只手就那么摊开,没地方放。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人怎么就那么可爱。

锁的屏幕慢慢跳到了够用的电量,她弯腰按了指纹,锁“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她转过头来看我,那一眼跟半个月前在客厅里那一眼完全不一样,软得像是要说什么又不敢说。

她说,谢谢你,储澈。

我站直了,后背那块布全湿了。我说,明天我给你换一块新电池,这锁不能这么使。

她“嗯”了一声,进门,转身要关的时候又停了一下,站在门里看着我,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你真好。”

门关上,我拿着一根线和一个充电宝站在走廊里,出了一身汗。

回到屋里我先把脸洗了,T恤换了一件。

这半个月我一直没休息好,一躺下脑子里就是那天晚上——她赤裸的背,白的,腰上那点软肉,我一只手握住的乳房,托起来的时候分量全在掌心里,乳尖在我指腹下面立起来;再往下是她那里把我整根肉棒箍住的那一下,一层一层地收上来,紧得我头皮发麻,往前推一下都费劲。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手伸进裤子里轻轻地握住,握得手心发烫,最后还是松开手,把被子掀开坐起来。食髓知味这四个字我以前只在书上看过。

22:56,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是温宁。

“今天真谢谢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手指头在屏幕上敲:“不用谢,租金里含的。”

发出去以后我自己先笑了。她那头一直没动静,我等到十一点多,对话框里还是我一个人。她没回。

第二天,我在网上把电池买了,同城当天到。

傍晚我拿着电池上楼,站在602门口,抬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我也说不清我那时候在怕什么,最后我拿着电池回了屋,想着晚上再说。

晚上20:40,我家的门响了。

敲得很轻,三下,停一下,又两下——跟上次叫我修地漏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一开门,温宁端着一个搪瓷碗站在那儿,碗里是绿豆汤,还冒着气。

她说,天气热,清热去火,我煮多了,你喝点。

我心想,她怎么知道我最近火气大。

我说,进来坐。

她犹豫了一下,换了我门口的拖鞋进来,坐在沙发最边上。我进厨房拿了两只碗,把汤倒开,一只推到她面前。她说,那你陪我喝一碗。

她说陪就陪,也没跟我客气,端起碗来先吹了两口,喝的时候汤太烫,吸溜吸溜的,我也跟着吸溜吸溜。

两只碗在茶几上冒气,屋里本来就闷,喝完半碗,我额头上又出了一层汗,抬头一看,温宁鼻尖上也是亮晶晶一层。

我说,不是说清热去火吗,这汗怎么越出越多。

她噗地一声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口汤差点呛出来。

我去拿纸巾,抽了两张,伸手往她额头那边过去。

她没躲——她坐在沙发上,微微把脸抬起来,眼睛看着我,就那么坦然让我擦。

我隔着纸巾从她额头擦到鼻尖,再往下擦到脸颊边上,她的呼吸在我手底下一点点急促了起来,脸颊那一块慢慢烫了。

我心里知道,这是那道口子松开的时刻。

我把纸巾放下,手掌落在她腰上。

她那件T恤很薄,洗多了的那种软棉,隔着一层布我能摸到她腰上的骨头和那点热,腰侧有一小块软肉,我手指一收,那小块软肉就被我捏在手里。

温宁呼吸彻底乱了,她端着碗的那只手在抖,绿豆汤晃出来一点,滴在碗沿上。

我手掌贴着她往下滑,滑到家居短裤的边上,手指伸进去半个,碰到了她的皮肤。

她整个人绷住了。

她放下碗,一只手按住我的手,按得很紧。

按了三秒,那只手开始抖,抖得没劲了。

然后她自己站起来,退开两步,一直退到我餐桌边上,一只手撑着桌沿,把桌上那几张没扔的快递单碰得滑出去两张。

她说:“不行。”

我说,为什么不行。

她说:“那天……不能再有第二回了。”

我往前走了半步。她立刻又往后靠了半步,后背抵着桌沿,眼睛一下就红了,声音也软了。

“储澈,我求你了。”她说,“宋哲对我真的不差。”

她说完这句就不再说话了,也不看我。

她把碗端起来,碗里还剩小半碗,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换得很急,一只拖鞋差点没穿上。

出门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转过去,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门关上,我坐回沙发上,手心里还留着她腰上那点温度。

门锁记录里,23:00多那条通知一直没亮。我洗完澡,客厅灯都没开,坐在沙发上等到23:20。

隔壁开始有动静了。

先是床垫的声音,很闷,一下,停几秒,又一下,节奏很慢,跟两个人在一起时那种完全不一样。

然后是她压着的气音,从鼻子里出来,短,往上挑,跟我在这道墙这边听过的两次都不一样——那两次有个宋哲,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

中间停过一次,隔了大概一分钟,我听见她翻身,床垫跟着响,再然后是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的轻响。

接着又重新开始。

这一次比刚才快,快到最后那一声气音拖长了,尾音断了,剩下很长很长的安静。安静里我能听见她一口一口把气喘匀。

我全程贴在墙边,一只手撑着墙面。

我这半个月硬过很多次,都是想她的时候。可这一次我硬着,不敢过去,说不好宋哲什么时间回来。脑子里也想起她那句:以后不要了。

她自己没做到。

第二天早上08:07,我拿着新电池上楼,宋哲正站在门口穿鞋。温宁看见我,脸一红,低头进了厨房。

宋哲看见我,笑得很热情,往这边走了两步,先递了一根烟过来。

他说,哥,来得正好。

他一边低头点烟一边说,下周单位派他去外地,周二走,周四回,三天。

他说,家里就温宁一个人,她在这边什么都不会弄,你有事多搭把手啊。

我捏着那根没点的烟,说,行。

宋哲说,那我走了啊哥。

他下了楼,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走。我站在602门口,数了一遍:周二,周三,周四。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