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阳台

宋哲他妈是那天早上到的。

两个编织袋、一床卷起来的棉被、一盒水果,还有一箱子土产:一袋腌菜、一捆干豆角、几十个鸡蛋、两把粉条。

后备箱里还掏出来三只冻好的老母鸡,塑料袋外面结着一层霜。

她的嗓门大。

在楼道里第一次碰上我,她以为我是楼上哪个邻居,笑着问我“吃了吗小兄弟”;宋哲从后面赶上来,说这是房东,她立刻“哎哟”一声,转身从编织袋里摸出来一袋鸡蛋往我手里塞。

“拿着拿着,家里的鸡下的。”

我说,不用。

“拿着!”她把袋口打了两下结,往我怀里一按,“你们城里人买的鸡蛋都没味儿。”

她住进602次卧,也就是玄关旁边那间小的。

那天下午她就把阳台重新码了一遍。

我隔着墙都能听出来:晾衣架被挪了位置,塑料盆摞起来,几个夹子掉在地上“啪啪”响;她一边弄一边跟宋哲说话,说她儿这屋子采光好,说这阳台上地方不小,晒被子正好。

晚上十点半,她坐在客厅择菜——一把豆角,一根一根掐头去尾,菜刀在案板上响。温宁进门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啦。你们机构都这个点儿下班?”

“嗯,学生下了晚自习才走。”

“那你晚饭吃了没。”

“在外面吃过了。”

“在外面吃多少钱一顿,天天在外面吃,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道墙薄,这几句我一句一句全听着。

从那天起,我这边夜里多了一种声音。

以前是两个人的:她换鞋、她放包、她洗澡、他们低声说话。

现在前面多了一段老家的调子,有时候她在客厅里打电话,跟老家的谁说玉米收得怎么样、谁家的孙子考上了哪个学校;有时候是她在厨房里叮叮当当,一边做饭一边喊“宁宁你把这个菜择了”。

温宁晚上的那点时间被切成了一段一段。

她回来先被拉着吃饭,吃完饭洗碗,洗完澡出来老太太还在客厅坐着,电视开着,她一边看一边削苹果。

我这边从十一点开始等,等到十二点,隔壁的灯还亮着。

真正的机会是第三天夜里来的。

(阳台)

我是被那声板子的响动弄醒的。

那道半人高的板子架在我们两家阳台中间,上面是那根从我这头一直拉到她家的晾衣杆。

板子被人扶着的时候会“咯”一下,这声音我听了太多遍。

我从床上起来,摸黑走到阳台门口。

温宁站在板子那边。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睡裙,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针织衫,头发散着,脚上是那双布拖鞋。

她一只手扶着板子,另一只手把我这边的推拉门拉开一条缝,把头探过来。

“老太太睡了。”她压着嗓子说。

我问,宋哲呢。

“他也睡了,明天开会。”

她说话的时候牙齿在打颤——不是冷,是压着声音说话的那种抖。

我伸手把她的下巴托起来,隔着那块板子吻她。

板子大概到我们两个人的腰上面一点,她要踮一点脚,我要低下头去;我们的嘴唇在那块板子上方碰上的时候,她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指头一下一下地收紧。

这一吻亲了很久。

她那条睡裙的前襟是松的,我一只手从板子上面伸过去,顺着她的腰往上摸,从松开的领口往里探。

她里面什么都没穿,我一把握住那一边,隔着布料把那一整团托起来,拇指压在乳尖上按了两下,那点东西在我指头底下硬起来。

她整个人往板子上靠过来,把胸往我手里送。

我的另一只手往下,摸到她睡裙的下摆,往里伸;她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不行,一会儿得出声。”她小声说。

我明白了。

她隔着板子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蹲了下去。

她在自己家的阳台上跪着,膝盖底下是冰凉的瓷砖。

我那根东西从裤腰里拿出来的时候已经硬得发疼,她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先用手掌套了两下,然后低头含了进去。

这个姿势很难受。

板子挡在中间,她得从板子和晾衣杆中间那条缝里低头,脖子是扭着的;她含进去一半,从缝里往上看我,一只手扶着我的大腿根,一只手扶在那块板子的边沿上,怕自己跪不稳。

我一只手撑着阳台的门框,另一只手从板子上面按在她后脑上。

她含得比平时深。

我低头看她——她穿着一件睡裙跪在自家阳台的瓷砖上,屋里睡着她男朋友和她未来婆婆,隔着一道推拉门、一个客厅、两扇门,屋里那两个人都不知道她这会儿在干什么。

我说,你未来婆婆在屋里睡着呢。

她整个人顿了一下,含得更深了。

我说,你下个月就要跟宋哲回老家了,回老家领证。

她的喉咙缩了一下,往上退出半截,喘了一口气,又含回去。

我说,宋哲满足不了你,是不是。

她没答,可她的动作明显急起来,吸得我膝盖发软,撑着门框那只手跟着使上了劲。

我说,你就跪在这儿伺候我。

她的手在我大腿上抓紧了,指甲掐进去,膝盖在瓷砖上挪了一下。

我那时候被她弄得整个人都在抖。

就在这个时候,屋里响了一声。

先是门开的声音,很轻;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然后“啪”的一声,客厅那盏灯亮了。

我这边阳台门上那道缝里,一下就透出来一片灯光,从她脚下的瓷砖一直铺过来。

温宁整个人僵住。

她跪在那儿,我那根东西还在她嘴里,她的两只手死死抓着我的裤腰和我大腿上的肉,眼睛往上抬着看我。

我连呼吸都停了。

客厅里那个人走到饮水机边上,接了半杯水,喝了两口;中间杯子碰在机器上“叮”了一下。

她咂了咂嘴,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去,身后的门“啪”的响了一声,灯灭了。

整个过程大概有四十秒。

四十秒里,我全身的重量压在我的腿和门框上。我一动都不敢动——我一动,她嘴里那点动静就会顺着阳台那道门缝传到客厅去。

温宁也不敢动。

她跪在那儿,眼睛闭着,嘴还含着,喉咙里在发紧;我一只手从板子上面按着她的后脑,压着不让她抬头。

灯灭以后又等了十几秒,她才慢慢退开。

她退开的时候,嘴唇和我那根之间拉出一条长长的丝,她抹了一下嘴,抬头看我,眼睛是湿的。

“你是不是疯了。”她压着嗓子说。

我说,你也没停。

“我敢动吗。”她说,“我要是抬头,沙发那边一回头就看见我了。”

她说着又低头含了回去。

这一次她做得又急又狠,像是要把刚才那四十秒补回来;我的手插在她头发里,按着她的后脑一下一下地送;到最后我快要射的时候,我贴着她耳朵说了一句:

“咽了。”

她没退开。

我射在她嘴里的时候,她整个喉咙都在动,一口一口地把那些东西咽下去;咽完她退出来,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抬头看我。

“我恨你。”她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嗓子是哑的,眼睛却弯着。

我把她从板子那边拉起来,最后一次隔着那块板子亲了她很久。

她回屋之前把板子扶了一下。

那声“咯”响过之后,阳台那头就没有声音了。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我下楼扔垃圾,在楼道口碰上宋哲他妈。

她刚买菜回来,手里拎着一兜青菜,看见我就笑。

“小兄弟,早啊。”

我说,阿姨早。

她跟我并排走了两步,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一点:

“我跟你说个事。昨天晚上我起来喝水,听见你们家阳台那边有动静。”

她说得很认真。

“你们这片儿的老鼠是不是挺厉害?我听着吱吱扭扭的,动静不小。”

我说,是啊,老楼了,老鼠多。

我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算:从她起来到关灯,前前后后四十秒。

“那你得弄点药。”她说,“改天我让宋哲给你带点我们从老家带来的老鼠药。”

我说,行,谢谢阿姨。

她说“不用客气”,拎着菜上楼去了。

上楼的时候她在楼梯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头没什么,就是一个爱操心的老太太看邻居。

可我站在楼道口,手里拎着那袋垃圾,一直站到她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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