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廊是偏外围的用餐空间,连接一处社交的公共空间
这场宴席是默多克家族的家宴。默多克家的家宴从来不只是”家宴”,它更像是纽约上流社会的一处非正式交易所。每年夏末秋初,家族总会打开这扇门,把各界叫得上名字的人物聚到一张屋顶底下,表面上是给年轻一代铺路搭桥,让信息、资源、人情在觥筹交错间完成一轮高效的流通。
宴会是新一代的社交练兵场,默多克家的晚辈会在这种场合学会如何跟不同领域的人攀谈、如何在一段对话里找准自己的位置;
也是信息的中转站,金融、媒体、政治、时尚,几个圈子的人凑到一块,很多时候一桩交易的前半程就是在这样的席面上敲定方向。
参会的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带着一串头衔。
老默多克本人自不必说,他坐在主厅最深处那把高背椅上,身旁围着的是新闻集团的几位核心董事。
不远处,黑石集团的掌门人苏世民正端着威士忌跟布雷耶资本的吉姆·布雷耶低声交谈。
迪勒,也就是iac的董事长,在吧台边上,跟《纽约客》的主编戴维·雷姆尼克聊着什么,两人笑得很克制。
纽约市的副市长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在一张小圆桌旁跟几位地产商推杯换盏,其中就有铁狮门的高级合伙人罗伯·斯派尔。
时尚圈也没缺席,安娜·温图尔虽来去匆匆,但她往哪一站,哪边就自动围成一圈。
《华尔街日报》的财经主编、苏富比拍卖行的北美区总裁、两家硅谷风投的合伙人、一位刚从华盛顿赶来的参议员幕僚长,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分量不轻的年轻面孔,大都是默多克家孙辈的同学或朋友,背景从高盛到麦肯锡,从哥伦比亚法学院到哈佛肯尼迪学院,摊开来看,每一个的都有所背景。
潘妮就坐在那张椭圆形长桌的客位,似乎被屏蔽在了各处热切的交流中。
很难想象一个被母亲安排在家族世事之外的女孩突然有一天又重新被要求面对这一切。
她今天穿了条黑色礼裙,剪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蕾丝或亮片,只在腰侧收了一道极窄的银线,像是把月光缝进了布料的纹理里。
平时随意披散的短发被精心扎起,在脑后束成一个小小的髻,系了一条黑缎蝴蝶结,蝴蝶结打得极规整,两只翅膀对称得近乎苛刻,像是某种不得不维持的体面。
脖子上绕着浅浅的黑色丝带,遮住锁骨窝皮肤,在暖光下隐约泛出丝绒质地,衬得她整个人清丽得近乎易碎。
虽然她脸上带着疲容。但仍旧强撑着把后背挺直。
而现在她的对面坐着两个女孩。
年纪比潘妮大不了几岁,但气场截然不同。
一个穿酒红色吊带裙,头发烫过,卷得很蓬,手腕上叠了三条细金链,另一个是米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指甲是深玫红色,修得很长。
两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潘妮?”
酒红裙的那个先开口,声音拔高了一截,带着一种夸张的惊喜,”好久不见啊,你最近怎么样?”
语气是热络的,但热络得太用力,是专门调出来给人听的。
”还好。”潘妮说。
”还好?”米白套裙的接上,嘴角往上扯了扯。
”我们上次见你还是在普雷登斯阿姨的生日晚宴上吧,你那时候……”
她斟酌措辞。
”感觉整个人都很安静。”
安静。这个词落在这里,不是夸奖。
潘妮没接话。
酒红裙的把手边的香槟举起来抿了一口,随口道:”你现在在做什么?还在读那个媒体专业吗?”
”嗯。”
”哇,真的吗,体育记者,你怎么想到做这个的?”
说话的同时,她侧过身,朝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轻轻笑了起来,没有解释笑点在哪里。
反正这种东西在她们眼里就是纯粹的打工人专业。
潘妮的手放在膝上,没动。
米白套裙的重新转回来,换了个话题:”对了,我跟凯瑟琳下周末飞苏黎世,在瑞福来那边订了一整套再生疗程。私人医师团队全程一对一,从基因检测到细胞级抗衰,五天下来少说要这个数——”
她比了个数字,指甲上的深玫红在灯光下晃了晃。
”一万六,不含酒店。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把顾问的联系方式推给你,就是不知道他们的排期。”
她说到这里,目光从潘妮身上扫了一圈,在礼裙的腰线处停了一秒,不着痕迹地移开。
”不了,谢谢。”
潘妮撇撇嘴心生鄙夷,哪有这样炫耀的,太做作了,如果她愿意的话,请求一下她的母亲这些都是小事而已。
可说到底,一直以来她母亲就不是这样的人,普雷登斯致力于将自己排除在家族斗争之外,根本不会做任何带有炫耀意味的举动。
真是太奇怪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某天又有承担这些事情的义务。
”哎,别这样嘛,”酒红裙的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平时也太不合群了,我妈妈那边的人都说你……”
她临时刹住了。
”说我什么?”潘妮问。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说你太低调了,这样不好的,跟你的专业也不符合。”
深色外套和走廊的暗调融在一起,不专门盯着看,分不清多了个人。
而潘妮心里难过得要死。
换成以前,她早就要掉小珍珠了。
眼眶一热,鼻子一酸,然后借口去洗手间,躲进隔间里让眼泪流一会儿,等红肿消下去再出来,或者干脆找个理由提前离席。
她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遇到这种场面,第一反应永远是躲。
但她想起了林杨。
想起认识他之后的这段日子。
想起那家挂着老桥招牌的酒馆,那次飞镖比赛,她因为投得太差、被人起哄,臊得满脸通红,几乎要哭出来,是林杨鼓励了她。
第一次不受家里约束地一个人去别的城市,第一次约一个男孩子出来喝牛奶,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待到很晚也不害怕。
那些第一次,每一个当下她都想逃,但每一个她最后都留下来了。留下来之后,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她觉得,是时候要勇敢一点了。不要再躲,不要再一遇到事就往洗手间跑,是时候要承担一些她本来就要承担的事情了。
于是她抬起头,看着对面两个人,把攥在膝上的手松开。
”我做体育记者,是因为我喜欢。”
她说。
”没什么不好,我不觉得需要改。”
可惜的是,她的声音还是太轻,尾音甚至有点发飘,落到对面两人耳朵里,没什么杀伤力。
酒红裙的和米白套裙的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接话,隔了半秒,酒红裙的扑哧笑出了声。
”是嘛,那挺好的。”
语气敷衍得像是在打发一个小孩。
潘妮姿态又矮下去一截。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潘妮僵了一下,回头。
林杨站在她身后。
他换了身商务装,深色西装剪裁合身,衬得肩线极宽,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这个空间里忽然多出来一根柱子。
容貌生得太好,五官深邃,下颌线利落,跟书里那种顶流模特的照片放在一起也不违和。
对面两个女孩的视线同时落过来,都有些一时无措。
林杨微笑着看向潘妮。
潘妮愣过两秒,腰不自觉地重新撑了起来。
林杨这才对面两人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打扰,我来找潘妮的。”
酒红裙的先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截:”你是……?”
”我叫林杨。”林杨说。”潘妮女士帮过我不少,我的篮球账号运营、赛事报道,她做得很专业,我相信我不过是她帮过的人里面其中一个。”
说完,他侧过身给潘妮让出位置,轻轻让潘妮搭住他的小臂。
孔雀廊里安静了几秒。
对面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散漫的姿态收了一些,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话接。
酒红裙的女孩还不甘心。
她的目光在林杨身上转了一圈,从鞋子到西装,想找出点破绽,这种男人越是站得从容,越让人想验一验他的成色。
她的视线往上挪,落到林杨搭着潘妮的那只手臂上。
袖口那里,随着林杨微微抬手的动作,超绝不经意露出腕表。
酒红裙的笑意在脸上凝了一下。
林杨的手腕上有一只劳力士。款式她有印象,是day-date228238。
她认得。
她太认得了。
40毫米的表径,通体18k黄金打造,压在手腕上那种厚重的质感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香槟色的表盘,黄金罗马数字时标镶在上面,光是那么随意地露出来一点,就晃得人移不开眼。
这枚表在圈子里有个名字,叫”总统表”,也有人叫它”元首表”,1956年问世,全世界第一款能同时显示日期和完整星期的自动上链腕表。那条独特的元首型表带,从来不只是表带,是一种一眼就能被认出来的东西。
她想要这只表想了很久。
去年她就跟家里提过一次。
得到的答复是,等她把大学的功课念完,拿到常春藤的offer,家里才会考虑给她这个价位的东西。
到现在这只表还挂在她的心愿单上,隔一段时间就拿出来看一看,再放回去。
而眼前这个男人,就这么随手搭在手腕上。
戴着这样一只表的人,管自己叫”被潘妮帮助的对象”,还说什么”我不过是她帮过的人里面其中一个”。
酒红裙的一下就没了底气。
她原本打算的是,顺着林杨的打扮问两句,问他到底是打哪来的,是不是真在潘妮手底下做事,现在这两句话怎么问都不对了。
问得轻了,显得自己没见识;问得重了,万一对方的来头比自己想的大得多呢?
她重新看了一眼潘妮。
潘妮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搭着林杨的手臂,个子小小的,看不出什么。可就是这个她们方才还在轻飘飘拿捏的人,身边站着这样一个人。
米白套裙的那个反应更快些,先笑了一下,语气全然换了个方向。
”原来是这样,看不出来呢,潘妮真是深藏不漏。”
酒红裙的把香槟杯搁下,站起身,扯出一个笑。
”那你们聊,我们先上楼了,水疗的时间订了。”
话说得客气,脚步却收得很快。
两个人拿起各自的小包,从桌边绕出来,经过林杨身边的时候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米白套裙的还朝潘妮点了下头。
”改天约啊,潘妮。”
改天,是不会有的。她们心里清楚,潘妮心里也清楚。
两道身影没入孔雀廊外面的社交厅,很快看不见了。
林杨微微倾身到潘妮耳旁耳语。
”要不要走?”
潘妮微微抿唇踮起脚,很轻地在林杨脸颊上落了一下。
”我不会再逃避了,我的王子。”
然后潘妮松开手跑向宴会厅里人密集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杨感觉她的头上好像在冒烟。
林杨挑了挑眉。
看来她的性格,真的稍稍有了点变化。
林杨心里觉得挺好。
他侧过头,正准备说点什么,脑子里忽然掠过刚才那一幕,酒红裙的女孩看见他手腕上这只表时,脸色骤然变了的样子。
林杨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这只表是莱昂·罗斯给的。
当时那个绒面小盒推过来,他只当是块普通的表,没太在意,收进口袋的时候也没多想。
现在看酒红裙那个女孩的反应,这东西的分量,恐怕比他以为的重得多。
他记得自己后来查过一次价格。
那个数字跳出来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把盒子重新收好了。
莱昂·罗斯的诚意,看来是真的够足。
林杨选择把自己的个人信息交由埃斯科托,让他去处理签合同的前置问题,也就是签证,相当于对他们在这个时期就选择他的回应。
【委托完成:为忧郁的小学士解除困境。】
【那位深宫里长大的小公主,第一次没有躲进洗手间,也没有借故离席。她当着两个笑面人的面把腰挺直,把话说完,哪怕声音还轻,哪怕转身跑开时耳根发烫。困局已解,但真正解开的,是她心里那把一直锁着”逃”字的锁。】
【获得奖励:幻影突袭特技。】
【幻影突袭:可向任意方向瞬间产生一段位移,单次最长两米,可连续使用两次,冷却时间一分钟】
林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这行提示反复看了两遍。
他抬手试了一下感觉。不是跑,也不是跳,是那种”从这里到那里”中间没有过程的东西,在有意使用的时候,人就该到位置上了。两米不算远,连用两次也不过四米,听起来平平无奇。
但林杨心里却慢慢升起一点别的想法。
他想到了保护色特技。
保护色的短板一直很明确:只要他一移动,尤其是幅度大一点、速度快一点的移动,那层遮蔽就会被打破,破绽全露出来。
所以他昨天贴着餐车挪位置的时候,才不得不放得那么慢,一点一点蹭,靠餐车的掩护才勉强不被发现。
慢,是保护色最大的限制。
可幻影突袭不一样。
它的位移是瞬间的,中间没有移动的过程。如果他能在保护色维持的状态下,用幻影突袭做相对静止的转移,不是移动过去,而是直接出现在下一个位置,那么理论上,自己遮蔽就不会因为”移动”而被打破。
也就是说,他或许可以在隐身的同时,完成短距离的换位。
这个组合的意义就大了。
保护色让他能藏,幻影突袭让他能在藏着的情况下动。
两米一次,两次四米,看着不多,但在真正凶险的场合,四米往往就是生与死的距离,从一个暴露的位置,无声无息地挪到掩体后面,或者在某样东西砸下来、扑过来之前的一瞬间脱离原地,对方甚至察觉不到他动过。
在展现实力方面,他能更为大胆了。
之后林杨回到住处,因为吃的太多,又在临走前去做了个水疗,舒适之下回到住处的林杨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来,手机屏幕上堆了一排未读。
他点开,是潘妮。
居然有三十多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