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杨收到莱恩发来的消息。
【喂，你那事又来人了。】
【馆里又蹲进来一个打听你的，扮学生，背个射箭社的包，看着人畜无害，一看就有问题。】
【我先稳住他了，你自己掂量。】
林杨看着莱恩发来的照片，觉得这人有点脸熟
然后忽然想起来了。
前阵子他随口跟一个射箭社的同学提过一嘴，说哥谭射箭馆教得不错，有空可以去看看。这是那天他随口推荐过去的那个同学。
林杨哭笑不得，赶紧回消息。
【莱恩打住，那不是条子。】
【是我同学，真的想学射箭，我上次跟他提过你们馆。】
【你别整他。】
消息发出去，半天没回。
林杨干脆就直接去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先看见的是亚历山大。
准确地说，是瘫在长凳上的亚历山大。
莱恩背着手站在旁边。
亚历山大看见林杨，眼睛一下亮了，想撑起来，胳膊一软又摊了回去，声音都是抖的。
”救、救命……”
”我不是让你别整他吗？”
莱恩掏出手机，眯着眼把林杨那几条消息从头翻了一遍。
【是我同学，真的想学射箭……你别整他。】
他嘴唇动了动，脸上那股得意的凶相一点点垮下去，转成了一种”哦，原来搞错了”的尴尬。
原来真是个学生。
莱恩挠了挠下巴上的胡茬，干咳一声，多少有点下不来台。可练都练了，汗都出了，人都瘫了，这会儿说句对不起也不像他的风格。
”嗨，小伙子，别趴着了。刚才那是试训！你这体能底子还行，勉强算过关了。”
亚历山大瘫在长凳上，连抬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闻言”啊”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这算是通过了什么。
”这样。”莱恩大手一拍大腿。
”改天哥请你去老桥喝一杯，压压惊，赔个不是。”
亚历山大有气无力地呻吟出声。
”叔……我、我还没到能喝酒的年龄……”
”没关系没关系。”莱恩满不在乎地一挥手。
”不喝酒，带你去玩玩，看看热闹总行吧。老桥那地方，气氛好。”
亚历山大已经没力气再接话了，眼神放空，宛若化开的黄油般摊开。
林杨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走过去把亚历山大重新扶正了些，让他靠在椅背上顺气。
”行了，别为难他了。”林杨拍拍亚历山大的肩，”射箭的事我来教你。教你射箭那位‘老师’今天不在，正好，我上手带你。”
林杨亲自教他射箭，也不差。
但他连眼皮都掀不动了，只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
”林杨，我今天……是真的一点劲都提不起来了……”
说完，脑袋一歪，又软软地靠回了椅背上。
“那算了吧。”
”等会，林杨……”他撑着椅子。
今天……今天是真不行了。但你的教练不在，你说的教我射箭，也算数吧？下回，下回我一定来。”
林杨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点点头。
”算数。过几天再说。”
”说定了。”亚历山大这才像是了了一桩心事，重新瘫软下去。
莱恩在旁边背着手看完全程，直到林杨完成其他人的私教教学后，他又幽幽的靠在林杨旁边。
”啧，别人对你这执念可不小啊，小伙子男女通杀嗯哼？”
林杨耸耸肩。
“好了好了。”
莱恩拍拍林杨的肩膀。
“无所谓了，我们明天去喝点什么吧？对了，既然你随口的宣传效果就这么好，要不要在你那个做篮球内容的账号上给我打打广告？”
“你直接说请比较好。”
“臭小子。”
莱恩一脚轻踢在林杨的屁股上，后者靠上了窗边。
街巷外面忽然涌现大量奇装异服，装着加勒比民族服饰的人群，看起来是在经历一场彩排。
“那是什么？”
林杨指了指。
“你明天来老桥跟法尔科几个去聚聚吧，聚聚就知道了。”
而此时，另一个对林杨执念更大的两个人，正在纽约市第109分局里。
格雷森快疯了。
他被拘在这儿好几天了，蹊跷的是，警方一直没把他正经送去提审，也没走任何该走的程序。
每天的流程都一模一样：把他从拘留室拎出来，塞进那间审讯室，一盏刺眼的灯直直照在他脸上，然后，请他喝咖啡。
对，喝咖啡。
一杯接一杯，问的却永远是同一件事。
审讯桌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华人面孔的警察，话不多，眼神却一直钉在他身上。
另一个是褐色皮肤的女性，此刻正把身子往前一倾，又一次开了口。
”你面临起码三十年以上，二百多万美元的罚款，识相点把你知道的、关于林杨的事都交出来，兴许还能给你减刑。”
格雷森彻底无语了。
这话他这几天听了不下二十遍。
”我说过多少次了，”他抬手挡了挡那盏灯，声音里全是烦躁。
”我跟林杨根本就不熟。你们翻来覆去就问这一个，我是能凭空给你们编出来啊？我瞎说也没用啊！”
那女警不为所动，只是盯着他。
格雷森一把推开面前那杯咖啡，咖啡液晃出来洒在桌上。
”够了。要判就把我送去判，走程序啊！这么扣着我算怎么回事？”他梗着脖子，”我要找律师。我现在就要找律师。”
两个警察对格雷森的歇斯底里充耳不闻，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把他的喊叫关在了身后。
走廊里安静下来。
华人警察搓了搓有些发酸的眉心，侧头看向南希。
”到底怎么回事？这人问了这么多天，什么都没问出来。程序上也拖不下去了，没必要一直扣着他吧？”
南希没马上回答。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胳膊，眉头拧着。
”我就是……总觉得林杨这个人身上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理不顺的困惑。
”你说那份录音，那么清晰的一段录音，他到底是怎么弄到的？”
华人警察无法回答。
”我反复听了好几遍。”南希摇头。
”从声音的位置、混响、还有格雷森那些含混的自言自语判断……那个录音的收音点，几乎就贴在格雷森背后。就好像有个人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一步没落地把整个过程录了下来。”
她内心已经有了答案，但说不出口。
”这不合常理，可我后来去查了当时的监控，根本没发现其他人。”
华人警察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
”南希，别钻牛角尖了。录音清楚是好事，案子能办就行。你这几天神经绷得太紧了。”
他转开话题。
”先把眼前的事顾好吧，后天的活儿你可别忘了。”
南希愣了一下。
”后天？后天是什么来着？”
”你看你，累糊涂了。”华人警察好笑地看她一眼。
”布鲁克林加勒比狂欢节。”
南希“哦”地想起来了。
那可不是个小场面。
每年这个节，光观众就超过一百万人，是整个北美规模最大的加勒比文化庆典，花车、羽毛头饰、钢鼓、震天的音乐，从大清早一直闹到天黑。
人一多，事就杂，局里每年这时候都是如临大敌。
“封路是肯定要封的。”
华人警察扳着指头算。
“这回局里下了血本，光109分局就派了两名警督坐镇指挥，底下六名警长分片负责，再加上四十多名巡警拉到街面上维持秩序，交警那边还另外调了人手管交通疏导。加起来小五十号人安排在游行沿线。”
南希点点头，问：”那我们这边分到哪一段？”
华人警察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排班表，扫了一眼。
“我们这组，负责的是老桥酒馆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