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级吗?”黎茵茵冷笑着直起身子,极其做作地伸手抚摸着那张纸上的字迹,仿佛在炫耀战利品,“那你大可以去找他当面对质,看他敢不敢在你面前心虚发誓。不过真可惜,他现在正忙着好言好语安抚他妈呢,恐怕根本没多余的心思搭理你这个被抛弃的小可怜。”
乔乔单薄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汹涌的怒火与铺天盖地的羞辱化作岩浆在四肢百骸疯狂冲撞,烧得她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
她猛地伸手一把抢过那张刺眼的纸单,恨不得当场将其撕成粉碎。
她含着泪怒视着对方,眼底迸射出熊熊恨意:“黎茵茵,你用这种下作手段作恶,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黎茵茵看着她情绪崩溃的模样,笑得愈发肆无忌惮花枝乱颤:“报应?我拭目以待。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跟我斗,一铭哥哥这辈子注定是我的,谁也休想从我身边抢走他。”
丢下这句胜利者的宣告,她踩着高傲的猫步转身离去,清脆的高跟鞋踩地声宛如催命的战鼓一下下重重敲击在乔乔的心尖上。
乔乔无力地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掩住泪崩的面庞,滚烫的绝望泪水顺着修长的指缝汹涌淌落。
她狠狠咬着下唇直至渗出腥甜的血迹,可心底却只有一个疯狂生长的执念——她今晚必须亲口向那个男人讨个说法,哪怕最后落得粉身碎骨也绝不罢休。
乔乔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杀回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满脑子全是被那张孕检报告和对方得意的嘴脸塞满。
她像个失魂落魄的木偶般穿梭在人群中,双眼急切地在璀璨的灯光下搜寻着那道熟悉的高大身躯,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
终于,她在偏僻的吧台角落里锁定了那个冷酷挺拔的身影,只见梁一铭正独自握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低头同身旁的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低声交谈,侧脸线条宛如刀刻般冰冷硬朗。
她深吸了一大口冰凉的空气,挺直脊背迈开坚定的步伐大步走去,那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决绝地踏在刀刃之上。
梁一铭敏锐地察觉到一抹熟悉的馨香靠近,刚一抬眼便捕捉到了她苍白如纸的面容,深邃的眼底深处飞快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微微蹙眉低声训斥:“乔乔?我刚才不是特意安排司机先送你回公寓了吗,你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乔乔对他的关切置若罔闻,一把抢过话头,沙哑的嗓音里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与锋利:“两个月前的那个深夜,你究竟扔下我跑去哪里了?”
梁一铭端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僵,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剧烈晃动了一下,英俊的眉宇间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心虚:“你突然提这个干什么?”
“别在这儿跟我装傻充愣!”乔乔的情绪瞬间彻底失控,猛地拔高了音调,眼眶里盈满绝望的泪水,“就是那天夜里你接了个电话慌里慌张地把我丢下,回来的时候衬衫领口上还沾着刺眼的口红印!你当时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说这一切都是误会,可现在黎茵茵那个女人拿着孕检报告亲口告诉我她已经怀了你两个月的大胖小子!梁一铭,你现在还敢拍着胸脯说这桩丑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吗?”
她句句泣血的质问宛如一把无形的飞刀瞬间撕裂了喧闹的空气,引得周围不少名流宾客纷纷侧目投来异样的八卦目光。
梁一铭的面色在刹那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一把蛮横地拽住她纤细冰凉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将她强行拖到人迹罕至的观景露台上,压低了嗓音咬牙道:“乔乔,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黎茵茵那个疯女人满嘴谎话,你千万别信她!”
“胡说?”乔乔惨笑着甩开他的钳制,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疯狂滑落,“她都已经把孕检单甩在我脸上了,梁一铭,你敢当着我的面发誓说你从来没有碰过她吗?”
梁一铭的鹰眸里泛起痛苦的猩红,滚烫的大掌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我用这条命发誓绝对没有碰过她!至于那天晚上的口红印……”
他艰难地滚动着喉结,声音透着一丝窘迫,“可能是后来在应酬时不小心蹭上的,我当时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不小心蹭上的?”乔乔哽咽着笑出了声,眼泪模糊了视线,“梁一铭,你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傻子吗?这种鬼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你觉得我会信吗?”
她决绝地甩开他的大掌,脑海中尘封的记忆如洪水般决堤。
那个雷雨交加的深夜,他接完神秘电话后夺门而出的背影,以及回来时满身酒气和领口那一抹刺目的鲜红,无一不在凌迟着她的信任。
曾经她选择盲目相信他的每一句辩解,可如今这些琐碎的细节化作最锋利的钝器,在她心口生生挖出一个个血洞。
“乔乔,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天地可鉴,我绝对没有背叛过你……”
黎茵茵那份冷冰冰的孕检结果还被她紧紧攥在手心,纸面散发出的油墨刺鼻气味仿佛顺着呼吸钻进了肺腑。
妊娠两个月。
那张B超影像上模糊不清的小小阴影,宛如一枚尖锐的钢钉狠狠凿进乔乔的心脏深处。
梁一铭偏过头说那不是他的骨肉。
她根本分不清究竟该不该相信这句辩解。
她只清晰地感知到,晚宴大厅里那些名媛千金此起彼伏的嗤笑声正化作密密麻麻的细针扎向后背,梁母投来的目光冰冷得如同在端详一只令人作呕的害虫,而至于梁一铭本人——他甚至连追出来的姿态都懒得施舍。
乔乔孤零零地坐在床畔,头顶的台灯散发着昏沉黏稠的橘色光晕。
时针堪堪指向凌晨两点。
他依然没有归家。
这样也挺好。
她猛地直起身拉开衣柜的滑门,开始将属于自己的衣物一件接一件地塞进随身皮箱。
她的动作放得极轻,既是为了不惊动周遭的寂静,也是为了掩饰内心里那一丝摇摇欲坠的怯懦与迟疑。
塞到大半时,她的动作突然定格,目光死死钉在床头柜上那纸刺眼的助理契约上。
为期一年的契约。
眼下还剩下最后七个月。
她唇角扯起一抹惨淡的自嘲。
七个月的时间足够了,足够让她在接下来的设计大赛里夺得席位,足够她为妹妹攒够半年的后续治疗费,足够她将自己从这个危险的男人身边彻底抽离。
手机屏幕恰在此刻突兀地亮起微光。
私人护工发来了一条简短的动态:乔芸今晚状态回升,已经拆掉半条固定绷带,还乖乖喝了小半碗热粥。
乔乔酸涩的眼眶瞬间漫上一层滚烫的水雾。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手机紧贴胸口,把发烫的面颊深深埋进双膝之间。
绝对不能落泪,一旦眼泪掉下来,她就再也没有勇气迈出这扇门了。
门锁发出的机械转动声响起的刹那,她正用力拉合行李箱的拉链。
梁一铭沉稳的身影逆光立在玄关,昂贵的西装外套松垮地搭在劲瘦的臂弯,领带扯得歪歪扭斜,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大敞着,隐约露出性感迷人的锁骨线条。
他周身裹挟着浓郁的烈酒醇香,其中还夹杂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陌生女士香水气息——那绝对不是她常用的味道。
两人谁也没有率先打破沉默。
他的视线先是轻飘飘地扫过地上的行李箱,随后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定格在她紧绷的小脸上。
乔乔倔强地挺直腰背,纤细的手指死死扣住行李箱的金属拉杆。
我打算搬走。她的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想象中雷霆万钧的暴怒并未如期而至。
梁一铭只是安安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审视了她许久,随后才迈开长腿朝她走近,修长的手指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页——那份本该锁在抽屉里的助理契约,竟然被他随身携带。
乔乔错愕地睁大双眸。
他一言不发,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分别捏住纸张的两端,从正中间蛮横地撕裂开来。
撕拉一声脆响。
纸张碎裂的动静在落针可闻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动作,将纸片撕成四瓣,随手精准地抛进墙角的废纸篓。
你这是在干什么——乔乔恼火地瞪着他。
不用你赔偿违约金。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仿佛被粗粝的砂纸狠狠打磨过一般性感,乔芸后续所有的医疗费用,我全部照付。
乔乔彻底愣在了原地。
这根本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往日里哪怕她多看别的异性一眼,这个男人都能醋意大发地折腾她半宿,如今她连行李箱都收拾妥当了,他非但不发火,反而亲手撕毁契约放她重获自由?
梁一铭,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