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比起血型占卜,星座占卜更准吗?”
在熟悉的城镇里,住进不熟悉的医院后过了三天,二月十九日。
回应我的呼唤前来探病的高桥,一进到病房就开口这么说。
今天是平日。我所就读的高中当然一如往常地在履行教育机关的职责。
高桥之所以穿着制服,应该是放学后直接过来的吧。
从时间来看,这家伙应该是用走的过来。
不过嘛,比起从学校跑来医院,满头大汗地冲进病房,这样还比较令人开心。
其实住院生活很无聊,光是认识的人愿意来探病就令人开心了,不过这部分还是保密吧。
因为实在太无聊了,昨天甚至拟定了从医院溜出去的作战计划。
在医院度过的时间,会让人神经松懈。
不管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
高桥关上病房的门后,翘着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以ABO式分类,也就是将人类分成四种类型是很危险的。
不过,正因为如此才容易记住,也容易被大众接受。
能说出十二星座全部名称的人,比能说出四种血型全部名称的人还少。
“这就是指在被大众接受的程度上,最浅显易懂的例子吧。”
十二星座啊。
双子座、巨蟹座、狮子座、处女座、天秤座、天蝎座、
再来,呃……是双鱼座、巨蟹座、天蝎座,还有三个是什么?
我只记得自己的星座,其他星座都只有模糊的印象。
顺便说一下,我是处女座。
记得小学时,明明是男生却偏偏是处女座,还被同学取笑过。
唔,这样一想,星座占卜这种东西,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不过,不管怎么说——
“不管是用血型还是出生月份来锁定,都比高桥的占卜准。”
“相信占卜不是好现象。”
“那我以后就不相信占卜了,高桥的也不信。”
“你不相信我?”
“……我可不是在说你的人格。”
这男的,我讲东他偏要讲西。
我是很感谢他。上星期我因为某些缘故被关在地下室,叶月同学把我救出来后,他还借了运动服给我。
“对了对了,运动服,谢啦。”
“没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身为朋友,这是当然的。
“而且……”
“而且什么?”
高桥转头看向病房门口,接着又看向窗外的天空。
他似乎在警戒着什么,是在担心医院里会发生什么事吗?
高桥像是在确认般,用手指依序指向门口、窗户、天花板后,重新转向我。
“而且,我本来就没打算借你运动服,也不是我自己想借你。
我知道那天放学后,你带着比平常更紧张的表情在校园里走来走去。
但,我实在不知道你之后被谁绑架了。
“虽然在你无故缺席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一般来说都会这样吧,能发现的人才厉害。”
“嗯,叶月同学很厉害。她最先来问我你有没有来上学。
“那是因为,那个,也就是,就是那个。”
“不要说那个那个,你是懒得说明的爸爸吗?”
“就算我不说,也希望你能察觉。叶月同学是因为喜欢你,才会注意到你的异常。”
“这我懂啦。”
因为我在上个星期六,就深深体会到叶月同学还喜欢着我。
她在我提起澄子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我把弟弟给我的巧克力误以为是澄子送的,还为此生气。
叶月同学要求我叫她的名字。
我将这些事情全都抛在一边,只在意澄子,与她对抗。
那么,这份对抗心是从何而来的呢?
是来自叶月同学对我的好感。
如果是以前的我,应该会认为是自我意识过剩,但现在的我敢如此断言。
“看你的样子,你跟叶月同学之间似乎发生过什么事。”
“……这点事情,你还是看得出来啊。”
“是啊。不过,我决定什么都不说。
我既没有笨到会插嘴管别人的恋爱,也没有那么冲动。
“而且,我也没有那种余力,能做的顶多就是给点建议。”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其实我也没有余力插手管高桥的恋情,所以和她差不多。
应该说,我也只能叫她加油而已。
高中二年级和三十岁的老师,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呢?
如果笃子女史是个普通人,或许还有办法吧。
“我会借运动服给她,是因为叶月同学拜托我。
好像是因为你的制服太脏了,所以需要找一个体格差不多的男生借衣服给她。
“然后,碰巧我有运动服,所以就借给她了。”
“哦,这不是很普通吗?
“……可是,为什么你要这么警戒?”
他连人带椅子愈靠愈近。
现在几乎已经是在讲悄悄话的状态了。
“因为被叶月同学听到的话,我会很困扰。”
“我更搞不懂了。刚才那些话,是被听到会困扰的话吗?”
“不是对话的内容,而是我对这次事件的看法。
叶月似乎很感叹你遭遇了这么多事情。
不过,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如果她能就此打住就好了。
……她不但责怪自己,同时也对周围的人感到不满。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你?为什么没有人来帮你?”
“这是真的吗?”
高桥点头。
“的确,如果我在你擅自缺席时采取行动,
“你或许就不会把那只能在制作塑胶模型时发挥的技巧所组成的右手,用石膏固定起来了。”
“就算这样……”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因此责怪我……我无法道歉,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叶月。
“因为我觉得这次的事情,我并没有错。”
“实际上,你的确没错。”
做错事的是澄子。
就算直接问她动机,她所说的话也只让人觉得任性。
花火会惊慌失措,追根究柢也是因为弟弟被绑架。
“可是你为什么还是一副平常的平淡表情?”
“……我好想回你一句:‘我才不想被你这个老是一脸呆样的家伙这么说。’这样会很奇怪吗?”
“明明你脸上的肿胀过了事件发生后几天都还没完全消退,手臂也暂时无法使用。
“为什么你连一句抱怨都没有?当然,我不是想问你。”
不要若无其事地贬低我,也不要无视我。
我反而对你这种反应觉得不满。
“我前阵子还很烦躁,但都过了三天,火气也消了。
因为待在这里,就有充分的时间面对自己。
“想做的事情做不了,会很无聊。”
“既然你这么说,那也无所谓……但如果你认为受伤是自己的责任,最好立刻改过来。
“要是你用奇怪的方式说服自己,下次再发生同样的事情,你又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让自己身陷危险。”
“……我这边也有很多难言之隐。”
“是吗?不想说就算了。
只是,希望你记住我的忠告。自从你住院后,叶月同学就状况不佳。
“虽然她很有精神,但偶尔会很寂寞地叹气。你可别让她太伤心了。”
“我会努力。”
虽然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记得妹妹的请求。
根据高桥的说法,周一和周二在学校里没发生什么事。
只有我一个人住院,不可能引起什么变化。这是理所当然的。
学校以外,和我家有关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花火如她所宣言的,成功把弟弟带回来了。
弟弟身上没有受伤,星期天在家休息,星期一就来探望我。
也就是昨天的事,弟弟看起来没有很累。
令人惊讶的是,连花火都来病房了。
她一句话也没说就回去,表示她来探望我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我。
单纯是担心弟弟,跟着弟弟一起来到医院。
我好几次看向花火,但花火像是要遮住右脸颊的伤痕似地面向窗户,一次也没有和我对上眼。
看到我这副德性,她什么也没说,这的确很像她的作风。
对于不希望花火道歉的我来说,这实在是值得庆幸的事。
不过,知道弟弟回家之后,我心中浮现一个在意的事。
澄子怎么样了?
既然花火把弟弟带回家,当然应该和澄子有所接触。
虽然就结果来说,弟弟从澄子手中解放了,但她是用了什么手段呢?
花火什么也没说,弟弟似乎也没问出来。
首先,我很担心澄子是否平安。
从花火的个性来想,最有可能的是二话不说就动用武力。
就算问高桥澄子是否平安,他应该也不会回答吧。
当然也不能问叶月同学。我怕她会突然翻脸,所以不想在她面前提起。
果然还是只能等我到校之后,直接确认了。
不过,就算问澄子的同班同学,我也不认为能听到期待中的答案。
班上同学之中,有没有人会追问某人无故缺席的原因?
有没有人会像叶月同学找我一样,担心澄子的安危?
去年校庆时,我虽然认识了澄子的弟弟,但当时我只想着服装的事。
完全没有去了解澄子的交友状况,或是和学弟妹们增进感情。
总之,澄子是星期四出院,所以在这之前我不能去学校,只能等到下星期五。
下星期五去调查吧。
在那之前,我只能面对无聊。
……没有预定,没有想做的事,真的很难受。
“那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什么?你可以再待久一点啊。”
“……在这种情况下,说这种话。
“如果你是像叶月同学那样娇弱的美丽女孩,我或许会多想一下。”
“啧……你这薄情郎。”
当然,如果去探望住院的女孩子时,对方说“再待一下吧”,应该会很开心地留下来吧。
不管是不是喜欢的对象,男人的天性就是会想回应变得软弱的可爱女生的要求。
不过,就算被男人说同样的话也不会开心。这点我同意。
在这种情况下,因为很闲就拜托男人的我真是个笨蛋。
“没办法,再陪你聊一下吧。
“听说你手肘的关节脱臼了,预计要多久才会复原?”
“大概是四到六个星期。等到可以进行某种程度的活动后,就要开始复健了。”
“也就是说,这段期间都要住院吗?”
“不,因为疼痛已经消退,我星期四就会出院。然后,我会在打石膏的状态下去学校。”
“真麻烦啊。在惯用手不能用的状态下,连笔记都没办法做。
“干脆一直住院如何?从今天开始到新学期为止,都可以体验春假的感觉哦。”
“比起住院,去学校还比较开心。你住院看看就知道了。”
“真遗憾。我这辈子都不会受伤或生病,把不会看医生当作人生目标之一。”
说完,高桥站了起来。
她将借来的运动服放进包包,走向病房的出口。
将门打开一半,来到走廊上,高桥回过头来。
“那么,礼拜五见。”
没有轮椅的轮子滚动的声音,也没有敲打墙壁的声音,门就这样关上了。
剩下我一个人之后,我开始看弟弟拿来的漫画,然后突然想去上厕所。所以我去上厕所。
虽然只是去上个厕所,不需要什么理由,但没事可做时,就会开始硬是想出自己行动的理由。
就算是牵强附会也无所谓,就是会想出理由。
住院期间很短真是太好了。
如果要住在周围都是白色,明明有其他人在,生活感却很薄弱的地方一个月,我可能会发疯。
该说是太一成不变了吗?
如果医院外侧是零件数很多的模型,医院内侧就是组装起来很轻松的模型。
光是看着就会让人对零件处理感到头痛的东西,以及不会让人头痛的东西。
容易加工的东西,难以加工的东西。
我喜欢的,是只有成形色一两种,零件细分成许多小块的模型。
简单的塑胶模型一下子就组好了,所以不好玩。
医院外头会发生什么事,即使可以预测也不一定猜中,也就是混沌。
相对的,医院是努力让伤势恢复的单调场所。
塑胶模型和在医院的生活。
会觉得两者有点像的,是不是只有我呢?
应该说,会把两者连结在一起的,大概也只有我。
如果能在医院里找到某种乐趣,应该多少能排遣无聊吧。
可是,我在这间医院里的时间只剩两天。
例如说,就算和美女护理师变得要好,也得马上和她们道别。
虽然这间医院的护理师没有我喜欢的类型。
不过叶月同学漂亮多了。
——啊,说到这个。
叶月同学今天还没来啊。
不过,她也不可能每天都来吧。
她肯来是很好,但要是又发生像昨天那样的事,那就有点伤脑筋了。
叶月同学在会客时间结束之后还赖着不走,和年轻护理师的对话实在不得要领。
叶月同学露出凶狠的表情,即使面对前来帮忙的三名护理师前辈,也丝毫不肯退让。
结果我好说歹说,总算说服她回去了。
今天没来,或许是因为昨天的事情而讨厌医院了。
不过,我开始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叶月同学为我设想这么多,而我却还没告诉她。
对告白的答复。我对叶月同学的心意所做的答复。
不用在脑袋里一直思考,要不要在医院提起这件事。
无论来不来,我都心怀感激。
只不过,这份感谢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就因人而异了。
“……我到底算什么啊?”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有时候,我会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住院,为什么手肘要固定起来。
最近一直很混乱。
我将非做不可的事情往后拖延,持续处理眼前的问题。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必须对叶月同学展现诚意,但就算我这么想,也一直找不到机会。
再加上前几天澄子绑架弟弟的事件。
我有点在意澄子的状况。
星期六之后,我一次也没见过妹妹,她的状况也让我很在意。
干脆从星期五开始解决这些问题好了。不过,总觉得在那之前还会发生什么事。
希望只是我杞人忧天。
至少,希望不要发生会留下后遗症的问题。
我以不习惯的动作上完厕所,走向病房。
途中,我向擦身而过的白衣人、住院患者以及其他人点头致意。
看起来很忙的,是来探病的人。
虽然为了照顾病人而四处奔走,但因为静不下来,所以看起来也像在假装忙碌。
医院的相关人士都一脸平静,发出喀喀的脚步声走着。
他们和她们的固定节奏没有被打乱。
那一定是这座城镇的医院工作人员特有的步调吧。
有忙碌的时候,也有不忙的时候。
现在只是刚好不忙而已。
说到医院,就会给人总是很忙碌的印象,不过就算医院里有不忙的地方也不奇怪。
只是刚好这个镇上的医院没有戏剧性罢了。
而且,我也不太喜欢身边发生像电视剧一样的事。
电视剧这种东西,换个角度来看,其实只是个烂泥巴。
只是因为拍摄角度和演出的巧妙,看起来才像样。
至于镜头外的人在做什么,根本没人知道。
例如,当镜头对准的地点,兄弟的其中一人被同班的女生绑架,正在做十八禁的事时……
留在后台的长男可能受了伤。
暴力事件只会发生在后台。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时,我住的病房出现在眼前。
同时,一个前所未见的光景映入眼帘。
一个比澄子和妹妹都还小,大概小学生年纪的女孩,正贴在病房的门上。
我蹑手蹑脚地靠近,不让她发现,然后站在她背后。
女孩将门打开几公分,从门缝往里面看。
维持这个状态一段时间后,这次她只把头伸进房里。
遮住身体,却没遮住头。要是这么做,连躺在床上的我都会发现。
唔————这孩子是谁?
病房最多可以容纳两个人,但名牌上只写着我的名字。
没有跟我同房的人。
这么一来,就是来探望我的亲戚小孩了。
虽然是这样,但我没听说有亲戚要来探病,而且连过年时都没回老家的亲戚,更不可能会来。
而且,我有这么大的亲戚小孩吗?
该不会是双亲偷偷养大的小孩?
……不可能。就隐瞒世人的角度来看,我和弟弟妹妹也是一样,没必要刻意隐瞒。
她一定是走错病房了吧。
“我说你。”
“呜咿!”
女孩子大叫一声,被门弹开,整个人往前倒下,发出啪哒的声音。
咦,我叫她的方式有错吗?我觉得很普通啊。
“啊……”
不妙,因为女孩子穿着裙子,所以跌倒的时候裙子被掀了起来。
不是整件裙子,只有后方被掀起,露出大腿与大腿上方十公分左右。
但是这角度实在太妙了。虽然没有脱离若隐若现的领域,但确实可以看见白色与灰色条纹的内部。
紧贴的左右大腿与条纹之间,形成一个细长的三角形缝隙,形状就像是从侧面看圆锥。
虽然外表年幼,但大腿的形状却很好看,平缓的曲线延伸至膝盖。
最棒的是,她只有右膝弯曲着跌倒。
如果是静止画面,膝盖弯不弯会出现很大的差别。
如果两脚伸直,那只是睡着了;如果只弯起一边膝盖,那就是意外;如果两膝都弯曲,那就太刻意了。
没错,重点在于只弯起一边膝盖。
这应该不是故意的,完全是偶然的产物。
不过,正因为如此才有价值。
这孩子长大之后就算做出同样的动作,也不会这么可爱。
只有实际年龄还小,或是像澄子这样处于青春期却看起来很年幼的孩子,才能做出这种动作。
然后,我看到了如此罕见的光景。
不,因为我立刻别开视线,所以只有稍微瞄到而已。并不是仔细观察。
真要怪留在视网膜上的残像。那是身体机能正常运作的证据,反而应该感到高兴。
如果是真正的恋童癖,应该会睁大眼睛仔细观察才对。
我之所以会立刻别开视线,就是证明我反应正常的证据。
所以,我立刻能说出温柔的关心话语。
“你、你没事吧?”
“呜呜……鼻子,好痛。”
女孩子按着鼻子站了起来。她泪眼汪汪地瞪着我。
女孩子柔软的头发,用缎带绑在左右两边的耳朵后面。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染的,但她的发色是褐色。
小小的脸蛋,圆滚滚的眼睛。怎么看都是小学生。
我心想,希望她长大之后也能维持这个容貌。
不,正确来说,是希望她能保持纯洁无垢。
实际上,随着经验的累积,她也会逐渐改变。
不过,我还是忍不住会这么希望。
看着背着书包,大约十岁左右的孩子,我就会产生这种期待。
她那双直率地表达出自身情感的眼眸,就在我面前,而且比任何人都还要近,所以更是如此。
“请问有什么事……不对,有什么事?”
“不,那是我的台词。”
而且,为什么用敬语说完后又重说一次?
一般来说,应该会用敬语说完吧。
“突然从背后出声吓人,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吗?”
“啊啊,抱歉抱歉。”
“感觉不到诚意。长大之后不是应该要说‘对不起,是我不好,请原谅我’之类的吗?”
“……我才不会说。”
糟糕,语气变成面对高桥时的模式了。
冷静下来,重新振作。
“我说你啊,我是不会生气啦,但和年长者说话时用敬语,给人的印象会好很多,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哦。”
“我对年长者会用敬语,但对对等的对象就会用平辈的语气说话。”
“……也就是说,你想说什么?我像你这样的小学生一样低等吗?”
“不如说比我还低等。因为看到女生的内裤会开心,是小学二年级的等级。”
什么?她发现了吗……?!
——不,不对,不是这样。我绝对没有开心。
我只是像散步时看到猫妈妈和小猫在路边休息一样,觉得心情很平静而已。
我完全没有兴奋。
得解开误会才行。都长到这么大了,怎么可以被小学生瞧不起!
“小孩子大概还不能理解吧。”
“理解什么?喜欢年纪比自己小的可爱女孩的变态心情?”
“听好了。男人这种生物啊,最讨厌一成不变。这种特性会随着年纪增长而变强。”
“所以比起同年纪的女生,你会喜欢像我这样的小孩吗?”
“不是那样。成熟的男人,真正的男人……不会因为内衣裤而兴奋!”
女孩露出哑口无言的表情。
她一定是得知了自己至今为止都不知道的大人世界,所以很惊讶吧。
“能够自我约束的男人,不会用性的眼光看待女性。
为了守护社会立场,同时满足自己的欲望,会拼命忍耐。
会随便看内衣裤,就是鲁莽的证明。
“首先要了解对方对自己来说是什么样的对象,然后————————”
奇怪?女孩子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往前踏出一步,女孩子就跟着后退一步。
我试着后退一步,女孩子却一动也不动。
看来女孩子和我的身体之间,并没有被什么看不见的金属零件给固定住。
我虽然可以后退,却无法前进。
这表示……她正在躲着我?
“怎、怎么了?”
“不要!不……不要靠近我……变态。”
“什么!你又说我变态?”
“本来就是啊!你看到内衣裤不会兴奋,就表示你光是看到对方就会兴奋吧?”
“不对,你误会了!虽然可能真的有那种人,但至少我不是!”
“你嘴上这么说,其实正在用下流的妄想玩弄我吧!”
“少自以为是了!你还要再等十年才会懂!”
“十、十年?十年的话,我现在九岁……所以是十九?
骗、骗人!我才不会变成那么老的女人!
“妈妈说过,女人永远都是十七岁!”
十九岁就是老女人了。
这间医院的护士们要是听到,一定会气到跳脚。
话说回来,这位妈妈。
请不要灌输小孩子错误的认知。
“人都是会成长的,小不点总有一天也会变成大人。”
“不要叫我小不点!我叫玲子!”
“原来你叫玲子啊。那么,玲子……就叫你玲子好了。”
“什么啊,听起来像是发音错误的绰号!不要把小不点加进去!”
“那,用发音相近的汉字……冷子怎么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玲跟冷,我觉得这两个汉字很像啊。你不喜欢吗?”
“当然不喜欢!跟同班的东一样没品味!从今天开始我就叫你东!
“敢用奇怪绰号叫我,你们全都是东!东东东,东东东!”
哦,挺厉害的嘛,东同学。
居然能用对方名字的一部分,取一个颠覆原本名字印象的绰号。
不过,这孩子也很有趣。
光是被取绰号就慌成这样,很有小学生的风格。
算了,差不多该停止捉弄她了。
闹得太夸张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虽然好像已经太迟了。
“对了,玲子。”
“干嘛,东。”
我特地叫你的名字,你却叫我东啊。
我是不会阻止你啦。
“你为什么会来这间病房?门口不是有写名字吗?”
“我有看啊,又没有弄错。只是有东西想确认一下,没办法。”
“哦?我觉得这间病房很普通啊。”
从窗户只能看见中庭,也没有小学生年纪的文静男孩在树荫下读书。
病房的构造就不用说了,带来的私人物品也都很普通。
“我不是说这个,只是在想……欸,东。”
“什么事啊,冷娇妹。”
“有没有像我这样的小孩会来的男人来过这里?”
没有。
住院后,只有弟弟和高桥来探望过我。
他们都是高中生,要生九岁小孩还太早。
身边唯一符合条件的爸爸,现在人在国外出差,玲子不可能会见到他。
但我无法立刻回答。
玲子那充满期待的眼神,直直地射穿了我。
看她似乎愿意等我回答,我试探性地慎重开口:
“你什么时候见到的?几天前?”
“昨天。我看到他走出这个房间。
“擦身而过时我没注意到,等注意到时,他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
昨天是弟弟来探病的日子。
所以她误以为是弟弟吗?
“不好意思,应该是别人。昨天来探病的男人是我弟弟。
“他还没结婚,我也没听说他有小孩。”
“真的吗?不是其他人?”
“嗯。”
“真的吗?”
“不好意思,是真的。”
“这样啊……也是。果然是我搞错了……”
玲子垂头丧气地走过我的右侧。
我想抓住她的肩膀阻止她,但当我发现自己的右手臂被石膏固定住时,玲子已经走到走廊上了。
“拜拜,小淡——名字很俗气的哥哥。
“能遇见同姓的人,让我有点开心,不小心就得意忘形了。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坏话。”
门关上,玲子的身影从我的视野中消失。
真是奇妙的邂逅。
为了寻找父亲而来到我病房的女孩,为我带来了一段欢乐的时光。
住院的这几天,如果能和她一起开心地度过,就算时间再长一点也无所谓。
不过,那孩子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玲子在寻找父亲。虽然我没有问过她,但可以肯定。
若非如此,她不会和陌生的高中男生说话。
如果我是那孩子的父亲。
早上醒来,我应该会先掌握一天的轮廓,精神抖擞地完成该做的事。
应该会拥有目标,温柔对待孩子,不会一声不吭地失踪。
我躺在床上思考这些事,渐渐有了困意。
所以,我决定睡觉。
我躺在病床上,第一次觉得想睡的时候能躺下来睡觉很幸福。
直到昨天为止,我必须思考着某件事才能入睡。
但今天相反,如果不思考任何事,我应该就能睡着。
我已经有三天没有这种理所当然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