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不觉得,比起血型占卜,星座占卜更准吗?”

在熟悉的城镇里,住进不熟悉的医院后过了三天,二月十九日。

回应我的呼唤前来探病的高桥,一进到病房就开口这么说。

今天是平日。我所就读的高中当然一如往常地在履行教育机关的职责。

高桥之所以穿着制服,应该是放学后直接过来的吧。

从时间来看,这家伙应该是用走的过来。

不过嘛,比起从学校跑来医院,满头大汗地冲进病房,这样还比较令人开心。

其实住院生活很无聊,光是认识的人愿意来探病就令人开心了,不过这部分还是保密吧。

因为实在太无聊了,昨天甚至拟定了从医院溜出去的作战计划。

在医院度过的时间,会让人神经松懈。

不管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

高桥关上病房的门后,翘着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以ABO式分类,也就是将人类分成四种类型是很危险的。

不过,正因为如此才容易记住,也容易被大众接受。

能说出十二星座全部名称的人,比能说出四种血型全部名称的人还少。

“这就是指在被大众接受的程度上,最浅显易懂的例子吧。”

十二星座啊。

双子座、巨蟹座、狮子座、处女座、天秤座、天蝎座、

再来,呃……是双鱼座、巨蟹座、天蝎座,还有三个是什么?

我只记得自己的星座,其他星座都只有模糊的印象。

顺便说一下,我是处女座。

记得小学时,明明是男生却偏偏是处女座,还被同学取笑过。

唔,这样一想,星座占卜这种东西,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不过,不管怎么说——

“不管是用血型还是出生月份来锁定,都比高桥的占卜准。”

“相信占卜不是好现象。”

“那我以后就不相信占卜了,高桥的也不信。”

“你不相信我?”

“……我可不是在说你的人格。”

这男的,我讲东他偏要讲西。

我是很感谢他。上星期我因为某些缘故被关在地下室,叶月同学把我救出来后,他还借了运动服给我。

“对了对了,运动服,谢啦。”

“没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身为朋友,这是当然的。

“而且……”

“而且什么?”

高桥转头看向病房门口,接着又看向窗外的天空。

他似乎在警戒着什么,是在担心医院里会发生什么事吗?

高桥像是在确认般,用手指依序指向门口、窗户、天花板后,重新转向我。

“而且,我本来就没打算借你运动服,也不是我自己想借你。

我知道那天放学后,你带着比平常更紧张的表情在校园里走来走去。

但,我实在不知道你之后被谁绑架了。

“虽然在你无故缺席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一般来说都会这样吧,能发现的人才厉害。”

“嗯,叶月同学很厉害。她最先来问我你有没有来上学。

“那是因为,那个,也就是,就是那个。”

“不要说那个那个,你是懒得说明的爸爸吗?”

“就算我不说,也希望你能察觉。叶月同学是因为喜欢你,才会注意到你的异常。”

“这我懂啦。”

因为我在上个星期六,就深深体会到叶月同学还喜欢着我。

她在我提起澄子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我把弟弟给我的巧克力误以为是澄子送的,还为此生气。

叶月同学要求我叫她的名字。

我将这些事情全都抛在一边,只在意澄子,与她对抗。

那么,这份对抗心是从何而来的呢?

是来自叶月同学对我的好感。

如果是以前的我,应该会认为是自我意识过剩,但现在的我敢如此断言。

“看你的样子,你跟叶月同学之间似乎发生过什么事。”

“……这点事情,你还是看得出来啊。”

“是啊。不过,我决定什么都不说。

我既没有笨到会插嘴管别人的恋爱,也没有那么冲动。

“而且,我也没有那种余力,能做的顶多就是给点建议。”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其实我也没有余力插手管高桥的恋情,所以和她差不多。

应该说,我也只能叫她加油而已。

高中二年级和三十岁的老师,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呢?

如果笃子女史是个普通人,或许还有办法吧。

“我会借运动服给她,是因为叶月同学拜托我。

好像是因为你的制服太脏了,所以需要找一个体格差不多的男生借衣服给她。

“然后,碰巧我有运动服,所以就借给她了。”

“哦,这不是很普通吗?

“……可是,为什么你要这么警戒?”

他连人带椅子愈靠愈近。

现在几乎已经是在讲悄悄话的状态了。

“因为被叶月同学听到的话,我会很困扰。”

“我更搞不懂了。刚才那些话,是被听到会困扰的话吗?”

“不是对话的内容,而是我对这次事件的看法。

叶月似乎很感叹你遭遇了这么多事情。

不过,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如果她能就此打住就好了。

……她不但责怪自己,同时也对周围的人感到不满。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你?为什么没有人来帮你?”

“这是真的吗?”

高桥点头。

“的确,如果我在你擅自缺席时采取行动,

“你或许就不会把那只能在制作塑胶模型时发挥的技巧所组成的右手,用石膏固定起来了。”

“就算这样……”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因此责怪我……我无法道歉,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叶月。

“因为我觉得这次的事情,我并没有错。”

“实际上,你的确没错。”

做错事的是澄子。

就算直接问她动机,她所说的话也只让人觉得任性。

花火会惊慌失措,追根究柢也是因为弟弟被绑架。

“可是你为什么还是一副平常的平淡表情?”

“……我好想回你一句:‘我才不想被你这个老是一脸呆样的家伙这么说。’这样会很奇怪吗?”

“明明你脸上的肿胀过了事件发生后几天都还没完全消退,手臂也暂时无法使用。

“为什么你连一句抱怨都没有?当然,我不是想问你。”

不要若无其事地贬低我,也不要无视我。

我反而对你这种反应觉得不满。

“我前阵子还很烦躁,但都过了三天,火气也消了。

因为待在这里,就有充分的时间面对自己。

“想做的事情做不了,会很无聊。”

“既然你这么说,那也无所谓……但如果你认为受伤是自己的责任,最好立刻改过来。

“要是你用奇怪的方式说服自己,下次再发生同样的事情,你又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让自己身陷危险。”

“……我这边也有很多难言之隐。”

“是吗?不想说就算了。

只是,希望你记住我的忠告。自从你住院后,叶月同学就状况不佳。

“虽然她很有精神,但偶尔会很寂寞地叹气。你可别让她太伤心了。”

“我会努力。”

虽然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记得妹妹的请求。

根据高桥的说法,周一和周二在学校里没发生什么事。

只有我一个人住院,不可能引起什么变化。这是理所当然的。

学校以外,和我家有关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花火如她所宣言的,成功把弟弟带回来了。

弟弟身上没有受伤,星期天在家休息,星期一就来探望我。

也就是昨天的事,弟弟看起来没有很累。

令人惊讶的是,连花火都来病房了。

她一句话也没说就回去,表示她来探望我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我。

单纯是担心弟弟,跟着弟弟一起来到医院。

我好几次看向花火,但花火像是要遮住右脸颊的伤痕似地面向窗户,一次也没有和我对上眼。

看到我这副德性,她什么也没说,这的确很像她的作风。

对于不希望花火道歉的我来说,这实在是值得庆幸的事。

不过,知道弟弟回家之后,我心中浮现一个在意的事。

澄子怎么样了?

既然花火把弟弟带回家,当然应该和澄子有所接触。

虽然就结果来说,弟弟从澄子手中解放了,但她是用了什么手段呢?

花火什么也没说,弟弟似乎也没问出来。

首先,我很担心澄子是否平安。

从花火的个性来想,最有可能的是二话不说就动用武力。

就算问高桥澄子是否平安,他应该也不会回答吧。

当然也不能问叶月同学。我怕她会突然翻脸,所以不想在她面前提起。

果然还是只能等我到校之后,直接确认了。

不过,就算问澄子的同班同学,我也不认为能听到期待中的答案。

班上同学之中,有没有人会追问某人无故缺席的原因?

有没有人会像叶月同学找我一样,担心澄子的安危?

去年校庆时,我虽然认识了澄子的弟弟,但当时我只想着服装的事。

完全没有去了解澄子的交友状况,或是和学弟妹们增进感情。

总之,澄子是星期四出院,所以在这之前我不能去学校,只能等到下星期五。

下星期五去调查吧。

在那之前,我只能面对无聊。

……没有预定,没有想做的事,真的很难受。

“那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什么?你可以再待久一点啊。”

“……在这种情况下,说这种话。

“如果你是像叶月同学那样娇弱的美丽女孩,我或许会多想一下。”

“啧……你这薄情郎。”

当然,如果去探望住院的女孩子时,对方说“再待一下吧”,应该会很开心地留下来吧。

不管是不是喜欢的对象,男人的天性就是会想回应变得软弱的可爱女生的要求。

不过,就算被男人说同样的话也不会开心。这点我同意。

在这种情况下,因为很闲就拜托男人的我真是个笨蛋。

“没办法,再陪你聊一下吧。

“听说你手肘的关节脱臼了,预计要多久才会复原?”

“大概是四到六个星期。等到可以进行某种程度的活动后,就要开始复健了。”

“也就是说,这段期间都要住院吗?”

“不,因为疼痛已经消退,我星期四就会出院。然后,我会在打石膏的状态下去学校。”

“真麻烦啊。在惯用手不能用的状态下,连笔记都没办法做。

“干脆一直住院如何?从今天开始到新学期为止,都可以体验春假的感觉哦。”

“比起住院,去学校还比较开心。你住院看看就知道了。”

“真遗憾。我这辈子都不会受伤或生病,把不会看医生当作人生目标之一。”

说完,高桥站了起来。

她将借来的运动服放进包包,走向病房的出口。

将门打开一半,来到走廊上,高桥回过头来。

“那么,礼拜五见。”

没有轮椅的轮子滚动的声音,也没有敲打墙壁的声音,门就这样关上了。

剩下我一个人之后,我开始看弟弟拿来的漫画,然后突然想去上厕所。所以我去上厕所。

虽然只是去上个厕所,不需要什么理由,但没事可做时,就会开始硬是想出自己行动的理由。

就算是牵强附会也无所谓,就是会想出理由。

住院期间很短真是太好了。

如果要住在周围都是白色,明明有其他人在,生活感却很薄弱的地方一个月,我可能会发疯。

该说是太一成不变了吗?

如果医院外侧是零件数很多的模型,医院内侧就是组装起来很轻松的模型。

光是看着就会让人对零件处理感到头痛的东西,以及不会让人头痛的东西。

容易加工的东西,难以加工的东西。

我喜欢的,是只有成形色一两种,零件细分成许多小块的模型。

简单的塑胶模型一下子就组好了,所以不好玩。

医院外头会发生什么事,即使可以预测也不一定猜中,也就是混沌。

相对的,医院是努力让伤势恢复的单调场所。

塑胶模型和在医院的生活。

会觉得两者有点像的,是不是只有我呢?

应该说,会把两者连结在一起的,大概也只有我。

如果能在医院里找到某种乐趣,应该多少能排遣无聊吧。

可是,我在这间医院里的时间只剩两天。

例如说,就算和美女护理师变得要好,也得马上和她们道别。

虽然这间医院的护理师没有我喜欢的类型。

不过叶月同学漂亮多了。

——啊,说到这个。

叶月同学今天还没来啊。

不过,她也不可能每天都来吧。

她肯来是很好,但要是又发生像昨天那样的事,那就有点伤脑筋了。

叶月同学在会客时间结束之后还赖着不走,和年轻护理师的对话实在不得要领。

叶月同学露出凶狠的表情,即使面对前来帮忙的三名护理师前辈,也丝毫不肯退让。

结果我好说歹说,总算说服她回去了。

今天没来,或许是因为昨天的事情而讨厌医院了。

不过,我开始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叶月同学为我设想这么多,而我却还没告诉她。

对告白的答复。我对叶月同学的心意所做的答复。

不用在脑袋里一直思考,要不要在医院提起这件事。

无论来不来,我都心怀感激。

只不过,这份感谢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就因人而异了。

“……我到底算什么啊?”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有时候,我会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住院,为什么手肘要固定起来。

最近一直很混乱。

我将非做不可的事情往后拖延,持续处理眼前的问题。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必须对叶月同学展现诚意,但就算我这么想,也一直找不到机会。

再加上前几天澄子绑架弟弟的事件。

我有点在意澄子的状况。

星期六之后,我一次也没见过妹妹,她的状况也让我很在意。

干脆从星期五开始解决这些问题好了。不过,总觉得在那之前还会发生什么事。

希望只是我杞人忧天。

至少,希望不要发生会留下后遗症的问题。

我以不习惯的动作上完厕所,走向病房。

途中,我向擦身而过的白衣人、住院患者以及其他人点头致意。

看起来很忙的,是来探病的人。

虽然为了照顾病人而四处奔走,但因为静不下来,所以看起来也像在假装忙碌。

医院的相关人士都一脸平静,发出喀喀的脚步声走着。

他们和她们的固定节奏没有被打乱。

那一定是这座城镇的医院工作人员特有的步调吧。

有忙碌的时候,也有不忙的时候。

现在只是刚好不忙而已。

说到医院,就会给人总是很忙碌的印象,不过就算医院里有不忙的地方也不奇怪。

只是刚好这个镇上的医院没有戏剧性罢了。

而且,我也不太喜欢身边发生像电视剧一样的事。

电视剧这种东西,换个角度来看,其实只是个烂泥巴。

只是因为拍摄角度和演出的巧妙,看起来才像样。

至于镜头外的人在做什么,根本没人知道。

例如,当镜头对准的地点,兄弟的其中一人被同班的女生绑架,正在做十八禁的事时……

留在后台的长男可能受了伤。

暴力事件只会发生在后台。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时,我住的病房出现在眼前。

同时,一个前所未见的光景映入眼帘。

一个比澄子和妹妹都还小,大概小学生年纪的女孩,正贴在病房的门上。

我蹑手蹑脚地靠近,不让她发现,然后站在她背后。

女孩将门打开几公分,从门缝往里面看。

维持这个状态一段时间后,这次她只把头伸进房里。

遮住身体,却没遮住头。要是这么做,连躺在床上的我都会发现。

唔————这孩子是谁?

病房最多可以容纳两个人,但名牌上只写着我的名字。

没有跟我同房的人。

这么一来,就是来探望我的亲戚小孩了。

虽然是这样,但我没听说有亲戚要来探病,而且连过年时都没回老家的亲戚,更不可能会来。

而且,我有这么大的亲戚小孩吗?

该不会是双亲偷偷养大的小孩?

……不可能。就隐瞒世人的角度来看,我和弟弟妹妹也是一样,没必要刻意隐瞒。

她一定是走错病房了吧。

“我说你。”

“呜咿!”

女孩子大叫一声,被门弹开,整个人往前倒下,发出啪哒的声音。

咦,我叫她的方式有错吗?我觉得很普通啊。

“啊……”

不妙,因为女孩子穿着裙子,所以跌倒的时候裙子被掀了起来。

不是整件裙子,只有后方被掀起,露出大腿与大腿上方十公分左右。

但是这角度实在太妙了。虽然没有脱离若隐若现的领域,但确实可以看见白色与灰色条纹的内部。

紧贴的左右大腿与条纹之间,形成一个细长的三角形缝隙,形状就像是从侧面看圆锥。

虽然外表年幼,但大腿的形状却很好看,平缓的曲线延伸至膝盖。

最棒的是,她只有右膝弯曲着跌倒。

如果是静止画面,膝盖弯不弯会出现很大的差别。

如果两脚伸直,那只是睡着了;如果只弯起一边膝盖,那就是意外;如果两膝都弯曲,那就太刻意了。

没错,重点在于只弯起一边膝盖。

这应该不是故意的,完全是偶然的产物。

不过,正因为如此才有价值。

这孩子长大之后就算做出同样的动作,也不会这么可爱。

只有实际年龄还小,或是像澄子这样处于青春期却看起来很年幼的孩子,才能做出这种动作。

然后,我看到了如此罕见的光景。

不,因为我立刻别开视线,所以只有稍微瞄到而已。并不是仔细观察。

真要怪留在视网膜上的残像。那是身体机能正常运作的证据,反而应该感到高兴。

如果是真正的恋童癖,应该会睁大眼睛仔细观察才对。

我之所以会立刻别开视线,就是证明我反应正常的证据。

所以,我立刻能说出温柔的关心话语。

“你、你没事吧?”

“呜呜……鼻子,好痛。”

女孩子按着鼻子站了起来。她泪眼汪汪地瞪着我。

女孩子柔软的头发,用缎带绑在左右两边的耳朵后面。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染的,但她的发色是褐色。

小小的脸蛋,圆滚滚的眼睛。怎么看都是小学生。

我心想,希望她长大之后也能维持这个容貌。

不,正确来说,是希望她能保持纯洁无垢。

实际上,随着经验的累积,她也会逐渐改变。

不过,我还是忍不住会这么希望。

看着背着书包,大约十岁左右的孩子,我就会产生这种期待。

她那双直率地表达出自身情感的眼眸,就在我面前,而且比任何人都还要近,所以更是如此。

“请问有什么事……不对,有什么事?”

“不,那是我的台词。”

而且,为什么用敬语说完后又重说一次?

一般来说,应该会用敬语说完吧。

“突然从背后出声吓人,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吗?”

“啊啊,抱歉抱歉。”

“感觉不到诚意。长大之后不是应该要说‘对不起,是我不好,请原谅我’之类的吗?”

“……我才不会说。”

糟糕,语气变成面对高桥时的模式了。

冷静下来,重新振作。

“我说你啊,我是不会生气啦,但和年长者说话时用敬语,给人的印象会好很多,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哦。”

“我对年长者会用敬语,但对对等的对象就会用平辈的语气说话。”

“……也就是说,你想说什么?我像你这样的小学生一样低等吗?”

“不如说比我还低等。因为看到女生的内裤会开心,是小学二年级的等级。”

什么?她发现了吗……?!

——不,不对,不是这样。我绝对没有开心。

我只是像散步时看到猫妈妈和小猫在路边休息一样,觉得心情很平静而已。

我完全没有兴奋。

得解开误会才行。都长到这么大了,怎么可以被小学生瞧不起!

“小孩子大概还不能理解吧。”

“理解什么?喜欢年纪比自己小的可爱女孩的变态心情?”

“听好了。男人这种生物啊,最讨厌一成不变。这种特性会随着年纪增长而变强。”

“所以比起同年纪的女生,你会喜欢像我这样的小孩吗?”

“不是那样。成熟的男人,真正的男人……不会因为内衣裤而兴奋!”

女孩露出哑口无言的表情。

她一定是得知了自己至今为止都不知道的大人世界,所以很惊讶吧。

“能够自我约束的男人,不会用性的眼光看待女性。

为了守护社会立场,同时满足自己的欲望,会拼命忍耐。

会随便看内衣裤,就是鲁莽的证明。

“首先要了解对方对自己来说是什么样的对象,然后————————”

奇怪?女孩子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往前踏出一步,女孩子就跟着后退一步。

我试着后退一步,女孩子却一动也不动。

看来女孩子和我的身体之间,并没有被什么看不见的金属零件给固定住。

我虽然可以后退,却无法前进。

这表示……她正在躲着我?

“怎、怎么了?”

“不要!不……不要靠近我……变态。”

“什么!你又说我变态?”

“本来就是啊!你看到内衣裤不会兴奋,就表示你光是看到对方就会兴奋吧?”

“不对,你误会了!虽然可能真的有那种人,但至少我不是!”

“你嘴上这么说,其实正在用下流的妄想玩弄我吧!”

“少自以为是了!你还要再等十年才会懂!”

“十、十年?十年的话,我现在九岁……所以是十九?

骗、骗人!我才不会变成那么老的女人!

“妈妈说过,女人永远都是十七岁!”

十九岁就是老女人了。

这间医院的护士们要是听到,一定会气到跳脚。

话说回来,这位妈妈。

请不要灌输小孩子错误的认知。

“人都是会成长的,小不点总有一天也会变成大人。”

“不要叫我小不点!我叫玲子!”

“原来你叫玲子啊。那么,玲子……就叫你玲子好了。”

“什么啊,听起来像是发音错误的绰号!不要把小不点加进去!”

“那,用发音相近的汉字……冷子怎么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玲跟冷,我觉得这两个汉字很像啊。你不喜欢吗?”

“当然不喜欢!跟同班的东一样没品味!从今天开始我就叫你东!

“敢用奇怪绰号叫我,你们全都是东!东东东,东东东!”

哦,挺厉害的嘛,东同学。

居然能用对方名字的一部分,取一个颠覆原本名字印象的绰号。

不过,这孩子也很有趣。

光是被取绰号就慌成这样,很有小学生的风格。

算了,差不多该停止捉弄她了。

闹得太夸张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虽然好像已经太迟了。

“对了,玲子。”

“干嘛,东。”

我特地叫你的名字,你却叫我东啊。

我是不会阻止你啦。

“你为什么会来这间病房?门口不是有写名字吗?”

“我有看啊,又没有弄错。只是有东西想确认一下,没办法。”

“哦?我觉得这间病房很普通啊。”

从窗户只能看见中庭,也没有小学生年纪的文静男孩在树荫下读书。

病房的构造就不用说了,带来的私人物品也都很普通。

“我不是说这个,只是在想……欸,东。”

“什么事啊,冷娇妹。”

“有没有像我这样的小孩会来的男人来过这里?”

没有。

住院后,只有弟弟和高桥来探望过我。

他们都是高中生,要生九岁小孩还太早。

身边唯一符合条件的爸爸,现在人在国外出差,玲子不可能会见到他。

但我无法立刻回答。

玲子那充满期待的眼神,直直地射穿了我。

看她似乎愿意等我回答,我试探性地慎重开口:

“你什么时候见到的?几天前?”

“昨天。我看到他走出这个房间。

“擦身而过时我没注意到,等注意到时,他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

昨天是弟弟来探病的日子。

所以她误以为是弟弟吗?

“不好意思,应该是别人。昨天来探病的男人是我弟弟。

“他还没结婚,我也没听说他有小孩。”

“真的吗?不是其他人?”

“嗯。”

“真的吗?”

“不好意思,是真的。”

“这样啊……也是。果然是我搞错了……”

玲子垂头丧气地走过我的右侧。

我想抓住她的肩膀阻止她,但当我发现自己的右手臂被石膏固定住时,玲子已经走到走廊上了。

“拜拜,小淡——名字很俗气的哥哥。

“能遇见同姓的人,让我有点开心,不小心就得意忘形了。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坏话。”

门关上,玲子的身影从我的视野中消失。

真是奇妙的邂逅。

为了寻找父亲而来到我病房的女孩,为我带来了一段欢乐的时光。

住院的这几天,如果能和她一起开心地度过,就算时间再长一点也无所谓。

不过,那孩子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玲子在寻找父亲。虽然我没有问过她,但可以肯定。

若非如此,她不会和陌生的高中男生说话。

如果我是那孩子的父亲。

早上醒来,我应该会先掌握一天的轮廓,精神抖擞地完成该做的事。

应该会拥有目标,温柔对待孩子,不会一声不吭地失踪。

我躺在床上思考这些事,渐渐有了困意。

所以,我决定睡觉。

我躺在病床上,第一次觉得想睡的时候能躺下来睡觉很幸福。

直到昨天为止,我必须思考着某件事才能入睡。

但今天相反,如果不思考任何事,我应该就能睡着。

我已经有三天没有这种理所当然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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