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杨蓉就爬起来了,腰酸得直打晃,两条腿走路都合不拢,可她还是把竹篓往肩上一背就要下地。
林昊靠在门框上看她那个样子,忍不住伸手把她竹篓摘下来:“歇一天吧,昨晚上折腾成那样。”
杨蓉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里水汽还没散干净,瞪人也跟抛媚眼似的:“地里的活不等人”她说着又要把竹篓抢回去,“你一个男人懂什么。”
林昊没松手,反倒把竹篓往自己背上一甩:“我跟你一块去。”
杨蓉愣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嘟囔了一句“随你”,转身先走了。
林昊跟在后头,看着她那两瓣大屁股在裤子里一扭一扭的,扭得他心里那根东西又有点抬头的意思,赶紧吸了口气压下去。
大沙河从村东头绕过去,河滩上的地肥,杨蓉家的地就在河湾边上。两人忙了一一天,日头偏西的时候才歇下来。林昊蹲在河边洗手,杨蓉在岸上喊:“小昊,小心点!河里死过人!”
林昊看了看那河面,感觉这水也不深啊,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走上来在杨蓉屁股上捏了一把:“这水能死人?”
杨蓉“嗯”了一声,把竹篓往地上一放,也蹲到河滩上洗手。
她一边搓手上的泥一边说:“你别看这河现在这样,雨季水流超大,水又急,人掉进去站都站不住。”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河面上,声音低了些,“十六年前,我和心雅她爸在地里干活,亲眼看到两个犯人逃到河边,后面全是警察。”
林昊听到这话来了精神,蹲到她旁边:“然后呢?”
“那两个逃犯手里抱着两个麻袋,”杨蓉搓手的动作慢下来,“其中一个哭喊着说自己没杀人,还让警察后退。后来——后来他一刀扎进麻袋里,两个人抱着麻袋就就跳进河里了。”
“后面呢?”
“后面发动我们全村人去下游找人,最后两个人逃犯都淹死了,而麻袋只找到一个,里头是个小孩,早就泡的发白,太可怜了。”
杨蓉叹了口气,眉头皱起来,“那种情况,另外那个麻袋里的小孩还被扎了一刀,绝对活不了,可尸体一直没找到。你说他家人得多伤心。”
林昊看她眼圈有点泛红,赶紧打岔:“万一麻袋里不是小孩,是小猪仔呢?不要难过了。”
杨蓉愣了一下,拿湿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什么脑袋,人贩子麻袋装小猪仔?”她说着自己倒先笑了,脸上那点难过散了不少。
林昊看她笑了,心思又活泛起来,手不老实地往她腰上搂。杨蓉赶紧往旁边躲:“不要,你看有人过来了——那边,是心雅堂姐王琳。”
林昊抬头望去,呼吸猛地一顿。
河对岸走过来两个女生。左边那个矮些,扎个马尾,穿着碎花衬衫和牛仔裤,长相普普通通,就是村里常见的那种姑娘。可右边那个——林昊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那姑娘个子高挑,得有一米七出头,比旁边的王琳高出大半个头。河风把她头发吹起来,露出一张清冷到骨子里的脸:脸型偏瘦,颧骨微微凸起,把整张脸的轮廓撑得特别立体,皮肤白得跟河滩上的鹅卵石似的,被夕阳一照透着冷光。
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发亮,看人的时候那股子傲气从眼缝里往外渗。鼻梁又高又直,鼻尖微微往下勾着一点,嘴唇薄薄的抿着,唇色淡得几乎跟肤色一个调。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可胸口的料子还是被撑得紧绷绷的——那胸大得跟她的细腰完全不搭调,腰掐得细细的,从肋骨往下猛地一收,然后再往胯骨两边铺开,胯宽得把牛仔裤撑出两道饱满的弧线。
整个人从侧面看就是个标准的沙漏,肩膀不算窄,可被腰一衬就显得单薄了,屁股却大得跟腰身不成比例,牛仔裤包着两瓣圆翘翘的臀肉,走路的时候微微摆着,那股子高冷劲里又透出点肉感来。
林昊看呆了。仙女吗这是?
杨蓉在旁边哼了一声,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看什么看,走,回家吃饭了。”她朝河对岸扬了扬下巴,跟王琳打了声招呼,拽着林昊就往回走。
林昊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眼睛还往回瞟——那姑娘正低头数落王琳什么,眉头皱着,薄嘴唇一张一合,连生气的样子都好看得扎眼。
河对岸,夏宁君数落着王琳:“小琳,你怎么回事,我让你给我多买点纸钱,你就买这么点,哼!”
王琳撇了撇嘴,忍了忍没忍住:“宁君,我已经买得很多了。”
“哼。”
王琳本名就叫王琳,是小寨村王家的闺女,在春城读大学,跟夏宁君是同班同学。
说起来也不算熟,就知道夏宁君是京城人,家里条件好得很,平时在学校里独来独往的,虽然长得漂亮,可性格实在不讨喜——心高气傲,跟谁说话都拿鼻孔看人。
这次也是有一回聊天,王琳随口说自己老家在马山县古林乡小寨村,夏宁君忽然主动说要跟她回来,说拜祭亲人。王琳本来不想答应,可夏宁君当场掏了一千块钱,又说过后回学校再给两千,王琳才点了头。
“宁君,你拜祭谁啊?”王琳蹲在旁边看她烧纸。
“哼!不该问的不要问。”夏宁君拿树枝拨着火堆,纸灰被河风吹起来打着旋往天上飘。
王琳翻了个白眼,不吭声了。
夏宁君蹲在那儿,拿树枝一下一下拨着火堆。河风把纸灰吹起来打着旋往天上飘,她盯着那些灰烬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慢慢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那股子傲劲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
“我爸爸以前在彩云省工作。我有个弟弟,叫夏宁军,特别像我爸,小个子……我妈带着我和弟弟过来探亲。”
她声音微微发颤,眼睛望着河面。
“那时候我弟弟才两岁,刚会跑,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姐姐。我嫌他烦,那天下午偷偷跑出去玩,他非要跟着,我甩了好几次没甩掉,就让他跟着了。”她拿树枝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就在小区门口,我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掏钱的时候一回头——人没了。就一转头的工夫。”
王琳没说话,默默往火堆里添了几张纸。
“后来查出来是人贩子,两个男的,手里一共四个孩子。他们把孩子装麻袋里混在猪仔车上往北跑,路被堵了又掉头往桂省跑。路上捂死了两个,扔在路边了。警察一路追,最后在马山县——就在这儿——这个我从小听说过无数次的地方,他们被堵在河边。”夏宁君拿树枝往河面一指,“他们抱着麻袋跳下去了。捞上来一个麻袋,里头是个小孩,法医说是窒息死的。另一个麻袋——就是扎了一刀那个——被水冲走了,怎么找都没找到。”
她肩膀抖起来,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河滩上,砸出一个个小圆点。
“那个麻袋里就是我弟弟。我妈和外婆都怪我,我也恨我自己——呜呜呜——要不是我带弟弟出来玩……弟弟,姐姐对不起你啊——”
王琳在旁边递了张纸巾,没敢接话。
两人烧完纸回了小寨村,王琳妈做了饭,夏宁君吃好后就撂了筷子进王琳屋里去了。王琳妈收拾碗筷的时候撇着嘴:“小琳,你那个同学太没礼貌了,进门连声阿姨都不叫。”
王琳帮着她妈收桌子:“妈,人家是大小姐,根本看不上我们这种人。我也是为了三千块钱,不然你以为我想伺候她?哼,漂亮又怎么样,学校里没几个人喜欢她。”
天黑了没多久,王琳屋里忽然传来动静。先是夏宁君闷闷地哼了一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成了压不住的呻吟:“嗯——啊——疼——都怪你们——弄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我吃——呜呜——”
王琳一家慌了神,跑过去一看,夏宁君蜷在床上捂着肚子,脸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全是冷汗。王琳妈搓着手:“这得送医院啊,可这大晚上的——”她扭头就往外跑,“我去找杨蓉嫂子,她家女婿有摩托车!”
王琳妈跑到王心雅家门口拍门:“嫂子!杨蓉嫂子!”门一开,杨蓉满脸通红地出来,头发还有点乱,领口扣子系错了一颗:“怎么啦妹子?”
“能不能让你家女婿骑车送王琳同学去乡里看看?她肚子疼得厉害。”
林昊从屋里出来,把外套往身上一披:“行,我去。”
摩托车突突突开到王琳家门口,林昊支好车往里一看——门槛里头,王琳和王琳妈扶着一个人出来,那人抬脸的一瞬间,林昊心里咯噔一下。
是白天在河边看见的那个女孩。这会儿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眉头拧着,嘴唇咬得发白,可还是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快快快,扶上来。”林昊把后座拍了两下。
众人七手八脚把夏宁君扶上后座。她疼得直不起腰来,整个人往前一趴就贴到了林昊后背上,胸口那两团软肉隔着衬衫压在他脊梁骨上。林昊后背一僵,下意识挺了挺腰。
“坐稳了,搂着我。”
摩托车发动起来,往古林乡的方向颠簸着开出去。乡里的土路坑坑洼洼的,每颠一下,身后的人就往他身上撞一下,那两团胸肉在他后背上来回蹭,蹭得他后脊梁一阵阵发麻。
夏宁君疼得顾不上害臊,两条胳膊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后肩膀上,一路小声呻吟。
“嗯——慢点——我怕——”
那声音又软又哑,带着疼出来的哭腔,从牙缝里一丝一丝往外漏。
林昊听着听着,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就好似对方是自己无比重要的人,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一个今天才见第一面的姑娘,怎么听着她哼疼,心里就有这种感觉?
难道是她太漂亮?
“不要怕,抱紧我。”他嗓门不自觉地放软了,“乖。”
夏宁君把脸往他后背贴了贴,胳膊收紧了些。摩托车在土路上颠得厉害,可她忽然觉得没那么疼了,或者说疼还是疼,可被另一种更踏实的东西盖过去了——这个人后背宽宽的,热烘烘的,靠上去稳当得很,跟小时候趴在爸爸背上那种感觉有点像。
她疼得迷迷糊糊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人说话怎么让人这么安心,好像认识了很久似的。
“再坚持一下,马上到了。”林昊把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在夜色里蹿出去。
到了乡卫生院,林昊把车一停,弯腰把夏宁君从后座上抱下来。她疼得腿都软了,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脑袋靠在他胸口。卫生院的灯从门里照出来打在他脸上,夏宁君仰头看他,恍惚间觉得这人的眉眼——怎么有点像爸爸,她鼻子一酸,赶紧把脸别开了。
医生检查完说是急性肠胃炎,挂上水就好了。林昊本来把人送到就该走的,可脚底下跟粘了胶水似的迈不动,在病房门口站了站,又折回来在床边椅子上坐下了。
“你……不走吗?”夏宁君躺在病床上,脸色还白着,可眼睛比刚才有神了。
“等你挂完这瓶。”林昊往椅背上一靠,两条长腿往前伸着,“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夏宁君抿了抿嘴,想说“我不用你管”,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偏过头去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药水,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