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错门了？”
眼前的女人比慕灵泽还高出半个头，身形利落，一头短发衬着那张小巧端正的脸，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利索劲儿。
“啊哈哈，小轩，怎么可能嘛。”
苏糖叫住了正要转身开溜的沈轩。
“苏糖？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碍你事了？”
“不是那个意思……”
“那不就得了。这屋的钥匙还是你亲手给我的呢。”
“……唉。”
沈轩管她叫苏糖，她管沈轩叫小轩。
这女人是沈轩以前长期专属的援助交际的对象，大学生，与其说是美少女，不如说“美女”二字更贴切些。
两人的第一次相遇是在个无人的巷子里，以让苏糖居住在沈轩家为代价，沈轩可以随时随地享用她的身体，这段荒唐的关系一保持就是三年，直接苏糖上大学后才搬出去结束。
“行吧。你什么事？”
“来拿气枪。”
她抬手敬了个礼，动作干净利落，大概是职业习惯。
“拿了就走不就完了。”
“哟，这么冷淡——。就因为最近没怎么见，小轩你太过分了啊——”
“好好好。枪你拿走，赶紧回家。”
“哎，你把我刚说的忘啦？我说了要借住一宿的嘛。”
“……啊？”
“我离家出走了。离、家、出、走。”
苏糖说得轻描淡写，沈轩一时没反应过来。
“……学校呢？”
“学分早修够了，暂时没事。真有课从这儿过去也来得及。”
“家里人不担心？”
“我又不是头一回离家出走。”
“那我呢？你考虑过我没有？”
“我知道小轩心软嘛。当然不会白住——住这儿的日子里，保准让你舒舒服服的。我要是被赶出去，可就只能睡大街了。这么个大美人露宿街头，万一被人盯上怎么办，好怕哦——”
苏糖故意说得可怜巴巴。可这担忧并非全无道理，沈轩也没法一口回绝。
“知道了。住多久？”
“再过两个礼拜我就二十了，到时候随便租个便宜房子自己过，就到那会儿吧。”
“反正我今天上班累得够呛，先让我睡。有话明天再说。”
“行行行。我也困了，早点睡吧。”
“你好歹让我冲个澡，随便垫两口再睡。”
沈轩把一直拎在手里的便利店袋子往她眼前一晃，搁下便往浴室走。
“慢慢洗——”
——几分钟后。沈轩冲了个战斗澡出来，苏糖已经趴在床上睡得香甜。
短裤下伸出一双修长的腿，腰身细而紧实，胸虽然比平均值略小，却自有一股勾人的味道。
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那张脸，睡着时倒显出另一番模样。
再加上沈轩曾经摸过她衣服底下的肌肤、把阴茎贴上去蹭过——这记忆一涌上来，心里便有些发痒。
他甚至可以肯定，就算趁她睡着动手，苏糖也不会真恼。
可沈轩到底被工作榨干了力气，终究没伸手，倒头睡了。
“……话说，我睡哪儿？”
***
第二天早上——不如说沈轩睡过了头，睁眼已是午后。
“哈啊……睡得真沉。”
“啊，小轩。早……不对，都这个点儿了，该说午安了。我随便弄了点午饭，吃吧。”
“诶？谢了。”
一觉醒来屋里有别人——这体验久违了，沈轩有些不自在，还是在桌边坐下。
“食材我随便用了，没事吧？”
“无所谓。”
沈轩平日不怎么正经做饭，苏糖嘴里“随便弄的”这一桌，在他眼里已算丰盛。
苏糖说自己“已经吃过了”，笑眯眯地看他动筷子。
“你这么盯着，我吃着别扭。”
“有什么关系嘛有什么关系嘛。我做的呀。看你吃得香，我就爱看。”
苏糖嘴上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沈轩——准确地说，盯着他筷子夹的菜。
“……唉。都这时候了，别跟我客气了。”
沈轩说着，抓起旁边随手搁着的吐司袋子塞给苏糖。
“烤一烤，或者弄点什么吃都行。”
“诶？我不是说吃过了嘛。”
“别装了。你没吃吧，苏糖。大概想着用我的食材给我做饭没问题，可自己擅自闯进来，再吃我的东西就不合适了——是这么想的吧？”
苏糖对沈轩说话没大没小，不打招呼就上门，可骨子里也有守规矩的一面。再说钥匙本就是沈轩给的，她来这儿本身没什么不妥。
因为工作关系，苏糖从小就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很会掂量“这人到什么份上会翻脸”。
掂量完了，有时又客气得过了头——这就是苏糖这女人的性子。
“……你怎么看出来的，小轩？”
“直觉。认识这么久了，觉得你八成会这样。还有，你说爱看别人吃，我看不全是——多半是饿狠了，眼神才黏在菜上挪不开。反正你打算待会儿随便去便利店对付一口，对吧？”
“小轩，你这么懂我，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至少不会把钥匙给不喜欢的人。信任还是有的。”
“你要再年轻几岁，我倒不介意跟你处一处，真可惜。”
“谁跟你告白了吗。……那，能说说离家出走的理由了？”
沈轩把昨天因为累而搁下的话题拎了出来。
“啊，真要问啊？”
苏糖一边把吐司塞进烤箱，一边侧过脸来。
“不想说就算了。”
“我还不至于投奔一个连理由都不能说的人……嗯——，也是。”
略一沉吟，苏糖开了口。
“嘛，一句话，跟爹妈吵翻了。让我辞了工作，又说女孩子家喜欢枪不像话，翻来覆去念叨，烦了，就出来了。”
“说‘出来’倒轻巧……”
“小轩你知道我打小跟家里不对付吧。”
“可为什么是现在……喜欢枪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起因不在那儿，在工作那边——杂志被他们翻出来了。啊，吐司谢啦。”
烤箱“叮”一声响，苏糖取出烤得焦黄的吐司，直接咬了一口。
“那事儿你一直瞒着啊。”
“唔唔……（因为说了准得被拦嘛）”
“别边吃边说。”
苏糖嚼了嚼，咕咚咽下去。
“抱歉抱歉。那，小轩你觉得是我错了？”
“嘛，因为是女孩子就说喜欢枪不像话，这想法我也不认同。可也不至于离家出走吧。他们到底是担心你。”
“我跟他们说了住朋友家，没事的。真是的，小轩你操心太多了。”
苏糖哈哈笑得很开心。
“万一他们报了警，我回头被当成拐骗犯逮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说了嘛，我又不是头一回离家出走。放心放心。真有事我自己会去说清楚。”
“那……行吧。”
一半是心软，一半是家里有个美女确实让沈轩心里舒坦，他便应下了。
“不过小轩，好久不见，你一点没变呢。”
“好久不见也就几个月吧？”
“嘛，是没错啦。不过不是有句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嘛。”
吃完吐司，苏糖舔了舔指尖。几乎同时，沈轩也放下了筷子。
“那，怎么办，小轩。……大白天的，做？”
“刚吃完就折腾，有点……”
“那就留着晚点享受。这些我洗啦。”
苏糖说着，端起碗碟往厨房走。
“…………”
她哼着歌，高高兴兴地洗起碗来。
美女大学生替自己做家务，这光景不坏。
哗哗的水声，碗碟磕碰的叮当声。
这些动静沈轩自己洗碗时也有，可此刻听着，心里竟莫名轻快起来，也是怪事。
“呐，小轩最近都干嘛了？”
“老样子吧。”
“什么嘛，好无聊——”
“老样子”三个字里也含着援助交际的意思，苏糖自然听得明白。
“那苏糖你呢？最近连个消息都没有。”
“也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啦。就是上学、打工，最近活儿特别多——”
她抱怨说因此都没怎么玩。
“所以不光是想见小轩，也是想摸摸我的爱枪才过来的。”
沈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气枪架子。
XDM Compact、P99c、G19，几把小巧的手枪模型摆在那儿，全是苏糖用从沈轩这儿挣的援助交际钱买的。
“好，洗完——啦。”
苏糖拿旁边的毛巾擦干手。
“小轩，有什么想做的？算谢你收留，做点色色的事也行哦。”
“晚点吧。”
“嗯——，那我去伺候伺候我的爱枪们。”
苏糖坏笑着往气枪那边走。
就在这时——“叮咚——”，门铃响了。
“快递？我去开，小轩你歇着。”
正好站着，苏糖径直走向玄关。
（我买什么了吗？）
沈轩平时也常网购，可记得这几天没下单。
他掏出手机想用APP查一下。
结果屏幕上跳出一条慕灵泽的消息：【事情比预想的结束得早，我现在就过去哦沈轩。】
“啊。”
昨天跟慕灵泽约好之后苏糖就来了，他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苏糖，等等！”
话出口已经晚了。苏糖的手没停。
“沈轩——，我来玩……了，但是……”
慕灵泽的声音越来越小。
“…………”
“…………”
美少女和美女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
接着，苏糖忽然回头看向沈轩，笑盈盈地说了句“左拥右抱呢，小轩”。她身后，慕灵泽的眼神分明在问：这人是谁？
（说是花，但愿别是带刺的玫瑰。）
明明跟谁都没在交往，沈轩却生出一种出轨被抓包的男友般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