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面试完出来的时候,心情不太好,面试官问了一堆刁钻的问题,她答得磕磕巴巴,自己都觉得没戏。
她低着头走出写字楼,没注意前面的路,差点踩到一个东西。
一团毛茸茸的。
她低头一看,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下面,蹲着一只猫。
是只暹罗,脸是深色的,耳朵和四只爪子也是深色的,身上是浅色的毛,脏兮兮的,打着结。
眼睛是紫色的,像两颗宝石嵌在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上。
它蹲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紫色的眼睛看着她,一动不动。
陈情蹲下来。
她看着那只猫,猫看着她,猫没有跑,也没有叫,只是看着她,像在确认什么。
她伸出手,手指碰到猫的头顶。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它往前蹭了蹭,把脑袋埋进她的掌心里,软软的,小小的,瘦得能摸到骨头。
陈情蹲在那里,手放在猫头上没有收回来,她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世界里,她也有过一只猫。
也是一只暹罗猫,脸黑黑的,耳朵黑黑的,爪子黑黑的,但眼睛很漂亮,每天蹲在她的窗台上等她回来。
后来她死了,那只猫就不见了。
她把猫抱起来,猫没有挣扎,窝在她怀里,小小的团成一团,紫色的眼睛半阖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猫,把下巴搁在它脑袋上蹭了蹭。
“你也没地方去?”她轻声问。
猫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她抱着猫站起来,打了一辆车,回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把猫放在沙发上,去厨房找吃的,家里没有猫粮,她翻了翻冰箱,找到一块鸡胸肉,煮熟之后撕成条放进碗里。
她轻轻叫了叫猫,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碗边,低头吃了两口,然后它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看着她。
陈情蹲在旁边,看着它吃肉。
她说:“你以后就住这儿吧。我虽然穷,但多养一只猫还是养得起的。”
猫舔了舔嘴角,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然后它跳上她的膝盖,蜷成一团,把脑袋搁在她的腿上。
陈情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浅色的毛,有点粗糙,但身体很柔软,暖暖的,她坐在沙发上,摸着猫,看着窗外的夜色。
天彻底黑了。出租屋里安安静静。
她摸着猫,猫打着呼噜。
亚瑟,曾经是一个皇帝,在某个世界里,陈情是他的女官,死在他登基大典前夜。
他抱着她的尸体坐了一整夜,第二天登基,从此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后来他找到了系统,换了来找她的机会。
代价是他不能长时间以人的形态出现在她面前,大部分时间只能做一只猫。
一只紫色眼睛的小猫,亚瑟曾经对她说过,紫色是帝王的颜色,陈情随口回了他一句:那我要养一只猫,眼睛要紫色的,像宝石。
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他记了一辈子。
现在他趴在她的膝盖上,打着呼噜,紫色的眼睛半阖着,尾巴甩了一下,拂过她的手腕。
她的手指埋在他温暖的毛发里,温温的,软软的,和很久以前一样。
陈情摸着猫,猫打着呼噜。
突然猫的耳朵动了一下。
它从陈情膝盖上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看向客厅角落最暗的角落,瞳孔缩成了一条线。
陈情低头看它:“怎么了?”
猫没有叫,它只是盯着那片角落,盯了很久。
然后它慢慢把脑袋转回来,重新趴回陈情的膝盖上,眼睛半阖着,尾巴甩了一下。
陈情摸了摸它的头,没当回事。
深夜,陈情睡着了。
猫从她枕边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地板上。
它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化,拉长,拔高,舒展。
浅色的毛褪去,露出皮肤,四肢伸展开来,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
几秒钟之后,一个男人站在了客厅里。
金发,紫眼,二十多岁,面容英俊得有些过分,眉眼间带着一种被颓废的矜贵和懒散。
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T恤和运动裤,是从陈情衣柜里翻出来的。
他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干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走到陈情的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她侧躺着,被子蹬开了一半,呼吸均匀。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站在门口,盯着看了很久。
亚瑟重新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靠着沙发背,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灰扑扑的,有水渍……………和他以前住的宫殿差远了,但他觉得挺好的,因为这里有她的气息。
他侧过头,看向客厅角落。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有人,他感觉到了。
有人一直在跟着她。
亚瑟没有动,他看着那片阴影,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轻轻笑了一声,很低,很轻。
“别躲了,”他说,声音懒洋洋的,“出来坐坐?”
没有回应,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有。
亚瑟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答,他站起来,继续往卧室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行吧。你继续蹲着。”
他走进卧室,在陈情床边坐下。
坐在那里,靠着床头,闭着眼。
金色的头发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过了很久,客厅角落那片阴影里,有一线暗红色的光闪了一下,像一只快要熄灭的眼睛。
然后,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沙哑的,低沉的,像被火烧过。
“她不知道你在这里。”
亚瑟没有睁眼。
“当然,她也不知道你在这里。”
沉默。
“你打算一直这样?”亚瑟说,“蹲在角落里,像条流浪狗。”
阴影里的声音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才说:“管好你自己。”
亚瑟睁开一只眼,紫色的瞳孔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他笑了一声,很轻。
“我挺好的,至少我现在能睡她床边。”
良久的沉默。
阴影里的声音说:“你睡她床边,我守她门口,有什么区别。”
亚瑟闭上那只眼,“区别就是,我现在能碰她,你不能。”
又是一阵沉默,比上一次更长。
那个声音说:“我不需要碰她。”
亚瑟没有再接话。
他靠在床头,呼吸慢慢变得平稳,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月光照上去,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过了很久,客厅角落那片阴影里,暗红色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没有人说话,出租屋里只有陈情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翻了个身,把被子往怀里拽了拽,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