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知今天时间很充足,所以赖了个床。
金时爱给我转了些钱,让我去医院看看伤,拿点药,会帮我请半天假。
我点开与金时爱的对话框,她这次没抠搜,转了我四百,大概是包括了一百元的每周生活费。
不巧的是,转账信息正好卡在手机屏幕漏液变黑的那块死角,我只能硬着头皮,连发了好几个谢谢姐姐的表情包,将转账顶了上去。
拿了钱的我心里很滋润,忘干了昨天金时爱刁难我的情景,还在感慨自己命真好,有了个好姐姐。
路上我戴着口罩,简单的解决了早饭,还特意在夏天穿了秋季的校服,为了遮挡我这一身的功绩。
我心里犹犹豫豫,最终对全世界撒了谎。
没去医院,步行六公里去了商场专柜。
lvy生日就在后天,网上购买虽然会便宜一些,但也很怕快递耽误。
YSL品牌我早就有耳闻,这次到了线下专柜就选它来作为生日礼物吧。
“您好,我可以看看这款吗?”
“您好……”
“……”
我在心里呸了声,以为狗眼看人低都是电视里演的,现在才发现这种人在现实里比比皆是。
我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叫了,这死少妇还在装聋!
最后还是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刚刚大学毕业的学姐为我介绍起产品,她唇齿交谈清晰。
让我置身大海,让我心里的那份焦躁淡化了很多。
最终我在诱导之下咬牙选了款小金条21价格四百二十,好在我以前的生活费还剩了些。
我拎着包装精致的礼盒出了商场大门,心里盘算这周的饭钱要节衣缩食了,早饭就和午饭混在一起吧。
回家搁置好礼物我又马不停蹄的朝着学校赶去,因为李郁这急性子开始催我了,电话一遍接着一遍,我不知道她找我能有什么事。
挂断键被黑色吞噬,我不禁觉得好笑,就算它还在我也不敢直接挂掉。
第二节课下课铃刚响完,走廊上陆续只出来了几个学生,老班也与我擦肩而过,她仿佛没看到我般,扬头朝前走去。
我那句老师好也只出来了半截就吞了回去。
“李郁……”
进了教室,我喊住正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的她。
全是密密麻麻像狗爬的字迹,我看的眼花。
“嗯,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她慢条斯理地转过头,同时用课本压住纸张,里面的内容似乎不是我能接触到的。
我刚要解释一大串理由,安雪恩,安雪宁这对双胞胎来到跟前。
安雪恩是和我走的最近,聊的最多的一个,但我总觉得她是个笑面虎,远不如她妹妹安雪宁来得实在
我的肩膀被她勾住,不知为何太阳穴也跟着突突跳起。
“侬勿热?????”
(你不热吗?)
“侬看看啥人像侬穿勒介厚。”
(你看看哪个像你穿的这么厚)
安雪恩说话总喜欢方言掺着普通话。
我虽不是本地人,但在沪上待了这么久,也能听懂个大概。
“我最近有点感冒,多穿点以防万一。”我微微侧头,躲开安雪恩想要扯我口罩的手,赶紧转移话题,“Ivy是不是要过生日了?”
我纯属明知故问,昨天她们在群里讨论的我又不是没看到。
“是个呀,过脱搿趟生日就十八岁唻。”(是呀,过完这次生日就十八岁啦。)
一旁不知何时已经抱上安雪宁的李郁忽的开口,“lvy这次生日办的很大,家里人给她包了艘游轮。”
我深吸了一口浊气,点头附和。
“噢哟,肯定交关好吃个,好白相个!”(哎哟,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安雪恩甚是激动地跳了两下,被安雪宁白了一眼,撇撇嘴嘀咕了几句。
我受不了这种氛围,她们聊的那些东西我根本没见过,也没听过,一句话也插不上。
当我如释重负地退出包围圈,回到自己座位时,一只手突然拍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我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下意识地先将微微滑落的口罩往上扯了扯,这才转头看清来人。
“啊,Ivy……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lvy并未理会我,她纤细的手指对着李郁几人招招手,喊了过来,围在我的桌前,投下一片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我很想立刻起身,摆着手,恐惧地倒退几步。
lvy伸手要扯我的口罩,我根本不敢躲,身子抖了一下算作默认,面容揭开的一瞬安雪恩第一个开口。
“搿是啥情况啊?啥人打个啊?”(这是什么情况?谁打的啊!)
她不知是生气,还是单纯的激动,上手戳了戳我的嘴角,那里结的痂很瘆人。
我抠着手只好说是自己摔的,楼道里灯太暗了。
“你眼瞎啊,摔成这鬼样子!?你怎么不直接摔死啊!”
“啊……”被李郁这么当众一吼,我尴尬地僵在原地。
她脸上并没有几分恼怒,反倒透着点担忧,可这嘴里吐出来的话,实在让人感受不到半点关心。
安雪恩凑得更近了,鼻尖微微耸动,在我的颈间嗅了嗅,“侬也呒没涂药,也呒没去医院啊?”(你也没涂药,也没去医院啊?)
“没来得及去……也不怎么严重,只是有点破相。”
怎么还不打上课铃啊?被这群人围着的感觉太窒息了,每一句话我都得小心翼翼地应付。
“金安迟。”lvy突然开口,语气有些生硬,“我觉得我有必要怀疑一下,你是不是把我们卖了。”
“没!我没有!”我吓得腾地一下站起身辩解,这过激的反应引得她们四人面面相觑。
我好像有点急了,lvy都没说是什么事情。
率先按住我肩膀的是李郁,她这性格看的开,不喜欢看内斗,皱着眉问:“卖什么?卖身啊?”
lvy露出虎牙,压着下唇,又爆出个真相,“她是被程秋打的。”
“啥个鬼?”
“不是不是……”
lvy到底想干嘛,她怎么会管这种小事啊。
安雪宁也慢慢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哦~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昨天我们上车后,我貌似看见金安迟又扭头进了那个厕所呢。”
我心里疯狂咆哮:我进去喝尿行不行啊!
“我想进去看看程秋的,我当时怕她昏过去会有麻烦,结果她不仅没事,还起来把我打了一顿……”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啊!你舌头也没被割啊。”李郁不耐烦的推了我一把,眼神也嫌弃上了。
恰巧这时,救命的上课铃终于打响了。
可我胸口那口浊气还没来得及呼出,Ivy又给我下达了死命令:
“这节课可以不用上了,金安迟你跟我走,我有话问你。”
“要不……还是上吧?有什么事,下课再说也行……”触及到Ivy骇人的目光,我立刻改口。
“哎,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去!我可以边陪你们玩边看书。”
我咧着僵硬的嘴角拿起英语书在手里乱翻,这副呆傻的模样将lvy一秒换上阴冷的神情逗的阳光了许多。
她释然一笑,像个邻家姐姐,“随便你,快走吧。”
除了那姐妹俩没去,我几乎是被李郁架着走的,她好奇心太重了,一路上问东问西。
我全当是蚊子在耳边嗡嗡找血喝,点点头应付。
到了宿舍楼下,lvy步子更快了,她似乎急于追求某种真相。
我半个身子踏进宿舍时后背就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顶着青紫的脸颊踉跄着向前扑去,“砰”的一声狠狠撞上了卫生间的玻璃门上。
我几乎是失了神志,头发接着就被扯住,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你是不是给程秋视频了。”
lvy问得很平淡,还能空闲出一只手擦拭我伤口裂开,流出的新鲜血液。
“没……呜呜,我没有,我又不是不知道给了视频绝对是得罪了你们……”
“那她视频是哪来的?!金安迟!”Ivy突然暴起,尖厉的怒吼吓得我浑身一激灵。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的火。
李郁原本是想上来拉开我们的,但lvy真的动怒了,她只能卸下力气,双手各一只搭在我和Ivy的肩膀上,跟着质问:“Ivy,到底什么视频?”
其实我能理解Ivy的暴怒,换作是我,我也绝对会怀疑。
一个平时被变着法欺负的窝囊废,突然其中一人揍了,挨揍的人不仅不告状,不找人报复,反而忍气吞声。
更诡异的是,那人还凭空得到了当时被欺凌的录像。
这怎么说都像是被威胁了之后直接把队友卖了。
可现在我心里一万个委屈在叫嚣,程秋打我时根本没要过视频,自然是因为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的身份地位根本不配让她们出头。
说出来除了多招一顿嫌弃,得不偿失啊。
“李郁!你他妈能不能动点脑子?!”Ivy转头厉声骂道,“还能是什么视频?”
“这件事连我爸都知道了,他昨天已经放话警告我,让我最近务必老实点!”
Ivy揪着我头发的手心滚烫,抓得我头皮仿佛要烧起来。我默默伸进兜里去掏手机,刚摸出个轮廓,Ivy再度发难。
扬起手给了我狠戾的一耳光,李郁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的眯眼,脸上带着诧异,与惶恐。
实在忍不下去了伸出胳膊护着我,“哎哎,lvy你等一下,你让她自己说啊。”
我也赶紧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双手奉上,“lvy您随便查,我和程秋连好友都没有。”
lvy低下眉,狐狸眼弯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抬起的胳膊都酸了,空气凝固的只剩我和李郁的喘息声,她貌似比我还要紧张。
李郁的家庭情况我几乎是没了解过,从她刚刚被lvy吼过后表情就变得很软,至于她为何替我辩解这也不得而知。
同时,这也是我第一次发现一个小团体里,话语权这种东西只有一人说的算,之前我还盲目的认为李郁是这群人的主导者。
因为每次寻找新目标、带头实施霸凌的都是她当初Ivy刚加入时,我以为她会和李郁闹的不愉快。
现在看来并不是,李郁就好比一个很厉害的忠恶犬,而Ivy是那个稳稳牵着狗绳的主人。
只需要时不时的往自己这边拽一下,让狗不那么飘。
lvy舔了下唇,松开我,后退几步坐到了床铺上,盘起腿。她眼神将我从下至上打量了一遍,“金安迟,你是不是平时很不爱喝水啊?”
我的嘴唇大概起皮了,我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刚被她扇红的半边脸颊,讨好道,“是……是……喝少了。”
这样也不错,聊点漫无边际的废话能让情绪放松些。
“李郁,打她。”
“啊?”李郁猛地一愣,头一歪,痛苦地闭了闭眼。
“啪!”
又是一巴掌,重重落在我原本就红肿不堪的脸上。我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还是李郁眼疾手快地扶了我一把。
李郁转头看向Ivy,眼神里充满着挣扎与询问。
vy却故作震惊地掩住嘴,“李郁你下手这么重!”
她屈起手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鞋面,话锋一转,语气森寒道,“金安迟,我告诉你,我们的秘密要是被公开发现了,会非常麻烦。我说的麻烦,是指‘证据’,其它的无所谓,就算闹的再大只要没证据就不会出意外。”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程秋会有视频,你也不要怪我第一个怀疑你。”
我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身子不自觉地往李郁身边缩了缩,她散发出来的味道很苦,似乎是从李郁心里出来的,她现在很痛苦吗?
lvy还算在意团体之间的关系,没把有内鬼两字直接说出来。
我们三人一直在这里干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