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沈栖把车停进小区最里面那个车位,熄了火,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
副驾驶上放着一卷图纸,边角已经卷起来,甲方今天改了第七遍方案,改到最后她自己都笑了,因为在第四遍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对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一个“高级又温馨”的玄关,和一个不会出现在预算表上的大理石背景墙。
她提了三次,对方否了三次,最后她说好,按您说的来。
她不是不会争,她是懒得跟听不懂的人争。
手机响了一下,母亲发来一条语音,她没点开,知道内容。
这个月第三条了,开头永远是“你姑姑同事家的孩子”,结尾永远是“见一面又不会少块肉”。
她按下车钥匙,锁了车,拎着图纸往楼里走。
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声控灯坏了一半,她跺了两下脚,只亮到三楼。她摸黑往上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门缝里透出一条暖黄色的光。
门没锁。他从来不锁门,说是她加班晚,怕她掏钥匙吵到邻居。
她推门进去,玄关的拖鞋已经摆好了,鞋头朝外,正好是她落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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