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真正清醒过来,是在傍晚六点多。
她是被饿醒的。
胃里像长了张小嘴,不断啃她的黏膜。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光线昏黄,窗帘半拉着,空气里还浮着昨晚留下来的味道。
她动了一下,浑身像被人拆开又重新拼过,哪哪都酸。
她往旁边一摸,庄岩还在睡。
他难得比她醒得晚,可见是真累狠了。
庄晓撑着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多了两杯水。
满的。旁边还叠着一条干净毛巾。
她的睡裙和庄岩的短裤也被整理过了,搭在椅背上,不再绞成一团。
她脑子里“嗡”了一下。
有人来过。
她推庄岩:“哥,醒醒。妈是不是来过?”
庄岩皱起眉,翻了个身,半睁开眼。
他也看见床头柜上的水和毛巾,又看看被整理过的房间。
两个人对视一眼。
庄晓说:“完了。全被看见了。”
庄岩坐起来,揉着后颈,声音沙哑:“看见就看见吧。又不是第一次了。”
庄晓却有些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虽然盖着被子,但那些痕迹和干掉的体液都还在。
她甚至能感觉到脸颊上有些紧绷。
庄岩看了她一眼,下床拿了条湿毛巾过来,替她擦脸。
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瓷器。
庄晓由着他擦,小声说:“妈肯定都看见了。她会不会觉得我们特别那个。”
庄岩说:“你第一天知道她知道吗。”
庄晓不说话了。
庄岩又给她倒了杯水。
庄晓接过去,小口小口喝。
水是温的,刚好入口。
她心里又软又乱。
两人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穿了衣服出房间。
庄瑜正坐在客厅里剥毛豆。
她抬头看他们一眼,又看看墙上的钟,说:“哟,起啦。我看看,几点啦?晚上六点四十。你们是打算连晚饭也一起睡过去?”
庄晓干笑:“妈,我们昨晚……睡得晚。”
庄瑜“呵”了一声:“是睡得晚还是没睡?我进去那会儿,你俩跟从战场上抬回来似的。被子也不盖好,水也不喝,就那么叠着。我真服了。两个笨蛋。”
庄晓脸涨红。
庄岩没说话,低头去倒水。
庄瑜继续剥着毛豆,慢悠悠地说:“晓晓,你脸上那东西,干成那样,你也不洗。不难受吗?我进去的时候,你整个人跟用浆糊洗了脸一样。你看看你哥,脖子、肩膀、胸口,全是你的杰作。哟,还有背上。你们这是做爱呢,还是打架呢。”
庄晓脸更红,手指绞着衣摆,小声说:“妈,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直白。”
庄瑜抬头看她:“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我进去那会儿可没见你们不好意思。你们睡得跟两头小猪似的。门也不锁。我还以为遭贼了呢。结果进去一看,啧,比遭贼还乱。内裤扔得一东一西。床单湿得能拧出水。你们自己闻不到吗?一股子……算了,不说了。你们年轻人,不嫌。我嫌。”庄晓恨不得原地消失。
庄岩端着水杯回来,坐到庄晓旁边,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庄瑜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岩岩,你背上那些红道道,都是晓晓抓的?我早上看见了,好几道,有的都破皮了。你也不上点药。天这么热,发炎了怎么办。”
庄晓本来还羞着,一听这话,心里又冒出一股气。
她又羞又不爽。
她觉得妈妈这是在点她。
点她不会照顾哥哥。点她只顾着自己舒服,把庄岩后背抓得稀巴烂。
她咬了咬嘴唇,说:“我又不是故意的。他也没说疼。”
庄瑜说:“他不说,你就不管啊。你哥惯你,你不能顺着竿子往上爬。他那后背白天还要出门。人家看见,像什么样子。”
庄晓嘟起嘴:“那你还说我。你自己脖子上不也老有爸嘬的印子。”
庄瑜闻言,手一顿。
她抬头看庄晓,然后笑了:“行啊,会顶嘴了。你爸嘬我,那是我们夫妻。你呢。你哥后背那些,是你抓的,你弄的,你总该负责上药吧。”
庄晓被堵得没话说。
庄瑜白他一眼:“你就护着她。”
庄岩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庄瑜摇摇头。
庄晓“哦”了一声。
庄岩也没再说话。
两人像被训话的小学生,乖乖去厨房盛粥。
庄晓给庄岩端了一碗,又给他拿了个咸鸭蛋。
庄岩接过去,看她一眼。
庄晓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我昨天抓太狠了。”
庄岩说:“你哪次抓得不狠。”
庄晓抬头瞪他:“那你怎么不说。”
庄岩说:“我也没让你不抓。”
庄晓心里一甜,嘴上却“哼”了一声。
两人安静地喝粥。
庄瑜在客厅里看电视,偶尔哼两句歌。
空气里还有毛豆的清气。
庄晓忽然觉得,被看见似乎也没那么糟。
至少有人提醒她,要给他上药。
要照顾他。要对他好一点。
她决定从今晚开始,好好学一学,怎么做一个不只会抓伤哥哥的妹妹。虽然可能很难。但为了他,她愿意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