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四十七分，生醫大樓的中央空調已經轉為低頻運轉，整層樓只剩下儀器規律的嗡鳴與走廊感應燈偶爾亮起的微弱光暈。
P2實驗室隔壁的生物資訊分析室還亮著燈，冷白色的LED燈管將兩張併排的螢幕照得發亮，空氣裡混雜著消毒水、咖啡因與長時間開機的電腦主機散發出的微熱氣味。沈听澜坐在人体工学椅上，白袍挂在椅背，身上只剩一件浅灰色丝质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而冷白的手腕。長直黑髮隨意用鯊魚夾鬆鬆夾起，幾縷髮絲垂落在頸側，隨著她敲擊鍵盤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面前是兩台二十七吋螢幕，左邊跑著KRAS突變株的單細胞定序原始數據，右邊則是蘇芷晴剛從校內論文資料庫調出來的、赵妍熙过去三年以第一作者发表的三篇期刊论文PDF。螢幕冷光映在她清冷的鳳眼裡，讓那雙眼眸看起來比平時更加專注而銳利。
“你确定要现在挖？”蘇芷晴把一杯剛從販賣機買來的熱拿鐵推到她手邊，自己则抱着膝盖缩在另一张椅子上，雾灰色鲍伯短发有些凌乱，圆润的杏眼底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却亮得惊人。“趙妍熙那個女人雖然討人厭，但她包裝數據的本事真的不差，圖片修得比醫美還精緻，審稿者都沒看出來，我们一个晚上要抓到破绽很拚欸。”
沈聽瀾握住溫熱的紙杯，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因為長時間待在低溫實驗室而發涼的手指漸漸回暖。她轻轻啜了一口，苦味与奶香在舌尖散开，脑中却异常清明。前世她就是太相信檯面上的公平，才會在組會被剽竊後只能拿著時間戳記自保，却没能反向追查对方长期的造假。这一次，她要的不只是自保，而是彻底的反击。
“就是因为她修得精致，才一定会留下痕迹。”沈聽瀾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分析室裡顯得格外清晰，“真正乾淨的Western blot，背景雜訊是不規則的，條帶邊緣會有自然的暈染。她那篇去年發在《Cancer Letters》上的圖，為了讓條帶看起來更乾淨，用橡皮擦工具把背景全部抹成純白色，反而讓條帶邊緣出現不自然的銳利切線。還有，妳幫我跑一下ImageTwin，比對她三篇論文裡所有膠片圖的重複率。”
苏芷晴吹了声口哨，立刻将咖啡放到一旁，雙手回到鍵盤上，指尖敲擊的速度快得幾乎出現殘影。她是生物資訊組裡公認的數據獵犬，最擅長從海量資料中揪出不合理的重複與異常。“了解，女神。妳負責邏輯，我負責當駭客。說真的，妳重生之後腦袋是裝了顯微鏡嗎？連膠片氣泡都能記得。”
沈聽瀾沒有回答，只是將視線轉回螢幕。她的感官共鳴在深夜的安靜中被放大到極致，能聽見蘇芷晴因為興奮而微微加快的呼吸，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護手霜氣味，那是一種溫暖而讓人安心的氣息，与赵妍熙身上那种甜腻到发闷的香水味完全不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分析室裡只剩下鍵盤敲擊聲與主機風扇的轉動聲。凌晨一點二十三分，蘇芷晴突然倒抽一口氣，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差點把咖啡打翻。
“找到了！沈听澜你快看！”她將筆電螢幕轉向沈聽瀾，語氣裡混雜著震驚與憤怒，“妳看這兩張圖，這張是她前年發在《Oncology Reports》Figure 3B的p-ERK條帶，這張是去年《Cancer Letters》Figure 4A的p-AKT條帶，乍看不一樣對不對？我把對比度拉高、旋轉一百八十度再疊圖，妳看這個小黑點、這個條帶缺角，根本是同一張膠片複製貼上，連灰塵顆粒的位置都一模一樣！她把同一張圖調了亮度就當成兩個不同蛋白的結果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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