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二十分的生医大楼，恒温系统依舊嗡嗡运转，消毒水的气味却压不住空气里那股紧绷的躁动。
沈听澜刷卡走进一楼大厅时，警卫室的老伯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随即又低下头假装整理访客登记簿。电梯门口贴着一张临时公告，打印机匆匆印出的字迹还带着碳粉的热度——今日上午九点，顶楼第一会议室召开臨時學術倫理審議會，请相关人员准时出席。没有指名道姓，但整栋大楼的人都知道，這場會議是為誰而開。
她的手机在白袍口袋里震动，苏芷晴的讯息跳出来，字句急促：“听澜，你看到了吗？院办刚刚群发信，说要以师生不正当关系为由，冻结妳的学籍跟毕业资格，地點竟然選在頂樓那間會議室。刘建宗疯了吗？那里是——”讯息没打完，沈听澜已经按熄萤幕。她当然知道那里是哪里。
那是她前世坠落的地方。
生医大楼的顶楼会议室，外墙是一整面强化玻璃，俯瞰整个台北盆地，远处是阳明山模糊的棱线，脚下是十二层楼的垂直落差。前世的最后一个夜晚，她就是被周勁廷與趙妍熙聯手誣陷數據造假，在那間會議室裡被劉建宗當眾宣布撤銷論文資格、退学处分，她冲上天台，风灌进喉咙，最后一步踏空。而这一世，他们竟又把审判台搬回了同一个地方，像是一种刻意的羞辱，要让她在同样的高度再次坠落。
沈听澜站在电梯前，指尖轻轻抚过白袍袖口内侧，那里藏着一支随身碟与一份纸本备份。她的感官在此刻异常清晰，能聽見自己頸側脈搏穩定的跳動，也能捕捉到周遭來往學生壓低聲音的議論與窺探的視線。恐惧当然存在，像冰冷的针尖抵在脊椎上，但重生帶來的敏銳讓她更快地將恐懼轉化為冷靜的計算。她不再是那个会在顶楼发抖的女孩了。
电梯门开，顾言深站在里面。
他穿着深灰色衬衫，外面套着烫得笔挺的白袍，银边眼镜后的眸光沉静，却在看见她的瞬间微微收紧。他显然也收到了通知，手里拿着一份刚列印出来的开会通知，紙張邊緣被他無意識地捏出摺痕。
“妳不该一个人上来。”他低声说，侧身让她进电梯，按下十二楼的按键。密闭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映出两道并肩的身影。顾言深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雪松与咖啡味，体温透过白袍传来，让沈听澜冰凉的手指稍稍回暖。
“该来的总要来。”沈听澜抬眸看他，凤眼里没有退缩，“刘建宗选在那里，无非是想用前世的阴影压垮我。周劲廷手上一定有东西，不然不敢这么急着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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