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评那天,等候区的屏幕先亮的是顾长泽的舱。
顺序表上他排第一,我排第二。他进舱的时候,我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制服穿得整整齐齐,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那块屏幕。舱门合上之后,就只剩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的拉回计次,和一行还没填上的落点。
等我的之前,屏幕上先翻过了几个名字:一个 D,維持;一個 C,維持;還有一個 C,落點掉回 D 級帶,螢幕上的字跳成“修订:降为 D”,那個男生從艙裡出來的時候,臉是白的,他的管理人站在旁邊,一句话都没有说。复评的升降都是实的——往上是翻身,往下,是连原本站的地方都站不住。
陶樂前一天晚上說,複評這種場子,看哪台艙還亮著,就知道誰值錢。顧長澤的艙亮了很久。久到等候区换了两批人,他的计次还在往上走,最後停在九十四——觸發之後,九十四次。屏幕翻页:落点 A 级带,品级上品,等级维持 A。
差六次。我盯着那个数字。全届都知道那条线在哪里:再往上六次,就是另一个世界,进去了,就不再回来了。他还是站在线的这一边,以全届第一的身分。
广播叫了我的编号。
走进采源舱之前,我在门口停了一秒。这座舱我进过三次,每一次的程序都一样,我的身体比我的脑子更早开始紧张:大腿先绷,龟头在前壳里先缩了一下。这一批存了三十四天,下腹沉得像揣了一块石头,泄漏点在第四十天,还剩六天——今天,就是这学期的结算。
我站上定位踏板,核身完成。机械臂逐颗解开制服扣件,制服收进衣物格。拘束扣跟着来:踝扣合拢,腰扣从两侧钉住我的腰,導引臂把我的雙手帶過頭頂往後拉直、腕扣扣死,颈部扣具最后扣合。平台把我调成反折弓形,背反弓,胸膛朝天,双腿外分到最开,髋顶成最高点。连接臂扣住颈圈后颈主机,头的角度定住;对接介面扣上腰带和胸甲,接管全套成立。面甲滑上來,眼罩片覆眼,耳部全隔絕,膨脹塞送進嘴裡脹大、填滿口腔,唾液沿導流微槽進集液囊。呼吸走鼻管,氣霧帶著甜味。前殼滑開,陰莖和陰囊整個露出來;封蓋開啟,後端棒收回後殼。眼罩內側亮起,播報送進耳裡:
“编号 MX0113-D。学期复评程序。”
“存量确认:累积 34 天。程序目标:定级实测。开始。”
採集套筒套住陰莖,弧形托架把陰囊托高、固定在兩支滾刷中間,滾刷對向旋轉,刷毛一下一下刷過陰囊。旋刷輪的鈍頭凸點彈過繫帶和冠狀溝,會陰底帶電極隔著底帶深壓,電流一波一波往裡送。採收探頭順著開啟的封蓋探進肛門,四公分深處先停住——门槛停顿,等内括约肌放行——才继续往里,抵住前列腺,开始抠压。
寸止循环叠上去。第一次、第二次,套筒停、冷流灌、挤压环在冠状沟下方收紧,把我拉回來。第三次、第四次,旋刷輪更快,探頭逐節進退,先汁水從尿道口滲出來,又被按回去。第五次、第六次,我全身的汗都出來了,腰在固定帶裡繃成一張弓,眼淚從眼罩下緣往外滲。我只能悶哼,一聲一聲,全堵在喉咙里。我想射,想得發抖;我也怕,怕的不是疼,是怕數字不夠——怕撐不到該撐的地方,這學期的留養、壓批、那些往后走的泄漏日,全變成一場笑話。
第五次、第六次之间,眼罩角落闪过一行:
“部位强度:系带 100%。龟头 100%。后端(前列腺)97%。”
我知道周念就在外面。這不是她的名額場次,可是複評的曲線照樣送進她的終端——她会看着这台舱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爬。我在黑暗里把闷哼挤得更用力了一点:讓她看見我還在撐,看見她這一學期的帳,沒有押錯。
第七次,尿道口的先走汁整股涌出来,采样环亮起。
“先走汁标记翻转。合成开始。”
“主讀數切換:完成度追蹤。預測落點:D 級帶。預測次數:十九次。”
触发了。第七次。入学那天是十次,第一次采收是九次,上一場是八次,這一次,七次。下腹深處那團熱燒起來,存了三十四天的存量,从这一秒起开始往外烧。
触发之后,还是只剩撑。
套筒貼著臨界下緣往復,觸手在繫帶上短幅快速地來回摩擦,探頭在肛門裡換成波浪蠕動,三節環紋依序收縮,頂著前列腺摳壓。胸甲讓艙接管,併入刺激陣列,小觸手撥弄乳頭,電極環連放脈衝。冷流和挤压环一次一次把我按回去,套筒又一次一次把我顶上来。
完成度追踪那一栏的实测次数往上跳:第九次、第十二次。第十五次的時候,我聽見自己的悶哼已經變了調,面甲裡全是喘氣和哭聲。第十九次——预测的数字到了。眼罩角落那一行停顿了一下,然后,实测次数没有停。
第二十次。第二十三次。套筒只套弄系带那一小片地方,短幅、快速,探头的抠压跟着加密,两路一起往上顶。我的脑子已经数不清了,只剩下身體在一波一波的臨界邊上被拉回來、又送上去。實測次數跳到三十一,停住了。觸發之後,我再撐了三十一次——螢幕上那個從進艙起就一路累積的計次,连触发前那七次一起算,停在三十八。
眼罩里的字定了下来:
“实测次数:31 次。预测次数:19 次。完成度 163%。超限。”
超限。我盯著那兩個字,喘得整個弓形都在抖。機器的預測停在十九,我的身体走到了三十一。
機器又壓了上來。這一次,冷流、擠壓環、接觸面電流全上了,還是按不住——那股劲自己冲过临界,三十四天的存量一起決堤,陰莖在套筒裡一次一次抽動,精液被吸進集液管,採集量的數字往上跳,最後停住。
“主释放完成。排空继续。”
“残量未检出。采收结束。”
“採集量:4.5 毫升。實測濃度:C 級帶。落點:C 級帶。完成度 163%,超限成立。”
出場之前,先閉合。前殼滑回合上,陰莖收回殼裡;探頭退出,封蓋閉合,後端棒自後殼伸出往裡進,第一節過括約肌時門檻停頓,等放行,才定位回常驻五公分,棒颈让括约肌箍住。全功能自檢逐項跑過:撫觸單元微動、胸甲試撥、電擊迴路微放電、後端棒輕輕作動、感測全數上線。
“全功能自检完成。”
接著,耳里的播报换了一种格式——不是采收结算,是宣读:
“複評定級宣讀。編號 MX0113。實測落點:C 級帶。複評裁定:等級修訂,D 改 C。檔案、頸圈燈色、編號後綴,即刻改寫。”
連接臂鬆開,接管解除,拘束扣具依逆序鬆開:頸、腕、腰、踝。機械臂送回制服,一件一件替我穿上。我走出採收區的時候,艙門在身後合上,艙體開始自潔。
等候区的大屏幕正在翻页。上一行是顾长泽:KT0001-A,A 級帶,上品,維持。這一行,字是一個一個跳出來的:
MX0113-C。C 级。
螢幕下方還有一行小的,是管理人實習評比的即時結算:周念的名字,从名单的末段,一格一格跳到了前段。
全屆等著進艙的人都在看那塊螢幕。我感覺得到,议论声在那一行字跳完之后,停了一拍——不是鼓掌,初采那天顾长泽得到的才是鼓掌;這一次,是安靜。一個墊底的 D,學期還沒過完,編號後綴換了。
周念站在螢幕側邊,手裡只有終端。複評是考場,不出貨——沒有分成,沒有鮮份管,也沒有哪一匣東西要滑進冷鏈;採集量只落在檢驗表上,跟著宣讀一起寫進檔案,這一場從頭到尾只回答一個問題:我現在是哪一級。我的帳一格都沒動:余额还是 101 点。
她看着我,第一次没有先看终端。
“灯。”她说。
我低了低头,才想起那盏灯在我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她看着我的颈圈,眼睛里有一点绿。
是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