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的风雪从来不是风雪。
那是刀。
自九霄天域的极北边境向外,整片天地像是被某种無形巨力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苍穹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鉛灰色,日光無法穿透厚重的陰雲,唯有細碎如铁屑的冰晶在狂風中旋轉、切割。顾玄烬與蘇媚央踏出传送阵的瞬間,迎面而來的便是這股足以將金丹修士血肉瞬間冻裂的寒流。腳下是萬年不化的玄冰原,冰層之下隱約可見暗紫色的脉络在緩緩搏动,像是大地的血管,又像是某種活物在呼吸。遠方,那道纵贯千里的封魔淵裂隙正无声地扩张,裂隙深處翻涌的魔氣已經凝成實質的潮汐,每一次起伏,都讓周遭的空间發出不堪負荷的呻吟。
“比窥天镜裡看見的還要糟。”苏媚央的聲音被風雪切得断断续续,她那襲半透的绛纱合歡裙在這種極寒之地显得格外單薄,裙摆被狂風掀起,露出底下雪白修長的双腿與纏在腳踝上的细细金鈴。铃声本該清脆,此刻卻被風壓得沉闷。她並非感覺不到冷,只是九轉媚靈體自帶的媚香與體溫讓她在冰天雪地中依舊保持著一種驚心動魄的艳色,肌膚在风雪映衬下更顯欺霜賽雪,胸前飽滿的弧線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紅紗貼合著身軀,勾勒出腰臀之間驚人的曲線。“封印松动至少四成,玄微那老東西給的情報還是保守了。”
顧玄燼沒有回應。他立於風眼之中,月白劍袍紋絲不動,周身三尺之內,風雪竟自動被一股無形劍氣斬開,形成一個絕對真空的圓。墨髮以玉簪束起,面容在風雪中依舊如覆霜雪,眸光淡漠。他緩緩抬手,背後那柄從未出鞘的太玄本命劍發出一聲低沉的錚鳴。這一聲劍鳴並不大,卻讓方圓十里內翻湧的魔氣同時一滯。
“出来。”他开口,声音不大,卻像是一道剑意直接斩入虚空。
裂隙深处回应他的是一阵轻笑。
那笑聲溫柔得近乎繾綣,像是情人在耳邊的低喃,卻讓蘇媚央瞬間繃緊了背脊。暗紫色的魔霧自裂隙中升騰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名紫袍青年的模樣,俊美妖異,唇色烏紫,胸口一顆巨大的魔眼緩緩睜開,眼瞳如漩渦般旋轉。那便是蝕心魔主的殘魂,即便只剩萬分之一的力量,其散發出的威壓依舊讓化神境的兩人感到神魂刺痛。
“太玄剑宗的禁欲劍仙,合歡宗的九轉媚骨。”魔主的声音直接響在兩人识海深處,帶著一種蛊惑人心的黏腻感,“一個將自己活成了一柄无鞘的劍,一個將自己活成了一朵帶刺的花。仙盟倒是會挑人,竟將你們這對天生的阴阳送到本座嘴邊。真是……令人食指大動。”
話音未落,魔霧猛然炸開,化為無數條暗紫色的觸手,每一條觸手之上都長滿了細小的眼睛,那些眼睛同時眨動,釋放出七情幻境。顧玄燼只覺得眼前一花,無數過往的記憶碎片被強行勾起,三百年間每一次壓抑慾望的瞬間、每一次斬斷情絲的劍鳴,都被放大成震耳欲聾的質問。蘇媚央則看見自己歷經的九次紅塵歷練中,那些曾經交付過真心卻又被她親手斬斷的男子,此刻皆化為血淋淋的指控,圍繞著她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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