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芙蘿黛蒂號的王

接駁艇的引擎聲在晨霧裡被海浪切碎時,沈若棠已經看見那座海上的王國。

距離還有半海里,阿芙蘿黛蒂號就已經用光把整片海面點燃。百公尺長的雪白船身橫亙在台灣海峽與菲律賓海交界的公海上,線條流暢如刀鋒,甲板上的無邊際泳池正溢出淡藍色的光,池水隨著船身輕晃而緩緩拍打池緣,映著天際剛泛起的魚肚白。更高一層的空中花園裡,真正的棕櫚與雞蛋花被海風吹得搖曳,懸掛式藤椅與水晶吊燈交錯,像是把信義區頂級酒店的空中酒吧整塊搬到了海上。船艉的直升機坪、船舷兩側的快艇艙門、還有頂層那間用整面落地玻璃圍起的主人套房,每一處都在無聲宣告,這裡不受任何陸地法律管轄。

海風掀起她米色風衣的下襬,露出底下那件深紅絲絨開衩禮服的一角。沈若棠將風衣的領口拉緊,指尖卻在風衣口袋裡輕輕摩挲那對珍珠耳環。陳子謙的聲音彷彿還貼在耳膜上,提醒她訊號不能超過四十秒,韓烈每六小時就會全頻掃描。她抬起手,假裝整理被風吹亂的黑色長捲髮,指甲輕輕碰了一下耳垂,確認竊聽器仍在。海鹽與柴油混合的氣味鑽進鼻腔,浪花的濕氣讓她的肌膚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腿心卻因為緊張而泛起一陣不受控制的熱意,蕾絲內褲的邊緣已經被薄薄的濕氣浸得發軟。

接駁艇靠上遊艇側舷的伸縮梯,兩名穿著深藍制服的保鑣伸手要扶她。沈若棠沒有把手交出去,而是自己踩著細跟高跟鞋踏上搖晃的階梯。紅色裙襬隨著步伐分開,雪白的大腿在晨光裡一晃而過,立刻引來甲板上幾道毫不掩飾的視線。她聽見有人吹了一聲口哨,有人低聲用英文交談,評論她的腿與胸口那道深V。政商名流、藝廊買家、穿著晚禮服卻眼神精明的掮客,三三兩兩端著香檳站在泳池邊,每個人的笑容都像是戴上去的面具。

“蘇棠小姐,歡迎登上阿芙蘿黛蒂號。”一個溫和的男聲從香檳塔後方傳來。

顧承淵穿著一身白色亞麻西裝,絲質襯衫的領口解開一顆釦子,兩鬢微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兩杯氣泡香檳,笑容和煦得像个慈祥的長輩。他年約五十,身形高大卻不顯臃腫,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親切,唯有眼角的紋路在笑起來時顯得過深,像是刀刻出來的。

“我是顧承淵,夜臨的叔父。這艘船平時都是他在管,我只是偶爾上來替他招呼客人。”他將其中一杯香檳遞向沈若棠,目光在她胸口的絲絨與開衩處停留了一瞬,又極有禮貌地移開。“聽說蘇小姐在巴黎專攻珠寶鑑定,前陣子在日內瓦那場粉鑽拍賣會上,妳舉牌的那條項鍊可是讓不少老朋友扼腕啊。”

沈若棠接過香檳,指尖與他的指尖輕輕一碰,冰涼的杯壁讓她的指腹微微一縮。她揚起屬於蘇棠的笑,眼尾下垂,唇角勾起慵懶的弧度,聲音放得又軟又輕。“顧先生消息真靈通,那條項鍊不過是幫里昂的父親做個鑑定紀錄,沒想到會被拿出來說嘴。倒是阿芙蘿黛蒂號比雜誌照片還要壯觀,我一上船就覺得自己像是誤闖了海神的宮殿。”

“宮殿也需要懂得欣賞的女神。”顧承淵笑著舉杯,語氣像是閒聊,卻句句帶著鉤子。“蘇小姐的父親在里昂做鐘錶,應該常往返歐洲,怎麼會忽然對台灣海域的私人航程有興趣?是蘇菲亞邀請妳的嗎?還是——”他頓了一下,眼神轉為探詢。“妳自己想來看看,傳說中顧家少主的眼光有多挑剔?”

那句話的重量讓沈若棠後頸的汗毛輕輕豎起。她維持著笑容,將香檳湊到唇邊輕抿,藉著喝酒的動作掩飾胸口急促的起伏。香檳的氣泡在舌尖炸開,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小腹竄起的熱流。她知道這是試探,顧承淵在確認她的來歷是否經得起推敲,而她準備好的假身份,每一個細節都必須像真的一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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