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深海之後的黎明

晨光是从海平面底下慢慢渗出来的。

菲律宾海的夜色被薄薄的金粉一点点染透,原本漆黑如墨的海水转为深蓝,浪头推着阿芙萝黛蒂号微微晃动,船身仍保持着昨夜枪战后微微倾斜的角度,右舷被流彈與爆炸撕開的鋼板還在往外滲著海水,无边际泳池里的水早已放干,池底残留着暗红的血痕与弹壳,香槟塔的碎玻璃被海风吹得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甲板上,韓烈帶著維安隊員用防水布蓋住顧承淵與幾具叛軍的屍體,血腥味混着硝烟与海盐的腥气,在晨风中慢慢变淡。

沈若棠就站在主甲板的最前端,身上披着顾夜临的黑色西装外套,外套底下只穿着那件被血与海水浸得半透的黑色衬衫,长卷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臉頰還殘留著昨夜被他狂吻後的紅暈,唇瓣微肿,双腿却站得笔直。她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黑色硬碟盒,那是阿芙蘿黛蒂號真正的洗錢母帳與東南亞軍火走私的完整金流,七成的原始資料加上她在暴風雨夜裡複製的加密錄音,足以讓整個顧氏暗線網路徹底曝光。她的另一只手被顾夜临轻轻握着,他的左手臂纏著臨時包紮的繃帶,流彈劃開的傷口已經止血,古铜色的肌肤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与青筋,眼神却不再是往日那种慵懒的掌控,而是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沉靜,牢牢锁在她身上。

海面上传来低沉的引擎声,三艘悬挂海巡署旗帜的巡防艇破浪而来,船頭的探照燈已經關閉,取而代之的是閃爍的藍紅警示燈。紧跟在后面的是一艘检调署的白色公务艇,甲板上站着一身深灰色套装的林靖雯,她俐落的深棕色短发被海风吹得翻飞,脸上没有任何笑意,眼神锐利如刀,手里拿着一份用牛皮纸袋封好的搜索票与证人保护公文。她的身後,跟著背著筆記型電腦、臉色發白卻努力挺直背脊的陳子謙,他推了推細框眼鏡,看到甲板上狼藉的血跡時喉結明顯動了一下,却还是第一时间朝沈若棠用力挥手。

舷梯放下,林靖雯第一個踏上阿芙蘿黛蒂號,皮鞋踩在还残留血水的甲板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她没有立刻看向顾夜临,而是直接走到沈若棠面前,伸手用力握住她的肩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二十年刑偵生涯裡少有的顫抖。

“若棠,妳还活着。”林靖雯的声音有些沙哑,眼角的细纹在晨光下格外明显,“副署長那條線,子謙已經把金流全部釘死了,妳受的委屈,科裡會還妳一個公道。”

沈若棠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卻還是維持著臥底最後的冷靜,将手中的硬碟盒双手递过去,“报告科长,特勤调查科警员沈若棠,化名苏棠,任務期間取得顧氏海運聯盟洗錢母帳正本、軍火走私帳冊與顧承淵勾結菲律賓買家的錄音檔,全部在此。请求依证据保全程序,即刻封存。”

林靖雯接過硬碟盒,轉手交給身後的鑑識人員,随即从公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沈若棠面前,“這是妳要的,證人保護條款與污點證人轉換申請書。妳確定要為他擔保?”

沈若棠没有犹豫,转头看向身旁的顾夜临。顾夜临微微颔首,对着林靖雯开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林科長,我是顧夜臨,顧氏海運聯盟負責人。昨夜的槍戰,是顧承淵聯合境外軍火商叛變奪船,我與我的護衛韓烈,以及沈員,皆為自衛反擊。船上的監視器、彈道與通訊紀錄,我已經命人完整保留,可以交給檢方。至於家族帳冊,我願意以污點證人身份,配合檢調追回所有不法金流,條件是保住顧氏合法航運本業與船員的工作權,還有,沈若棠的安全必須由我親自負責。”

他的话说不卑不亢,既没有推卸,也没有乞求,完全是那个在商场与公海上运筹帷幄的少主姿态,只是握着沈若棠的手,从未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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