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约会2

不是不礼貌,两个人都努力过。

江砚辞问:“最近忙吗?”

“还好。”

“嗯。”

隔了一会儿,纪宁问:“你呢?”

“挺忙的。”

“哦。”她点头,“那你辛苦了。”

“嗯。”

菜上来了,两个人低头吃饭,中间隔着一小瓶花和两杯水。隔壁桌有一家人带着小孩,小孩拿着勺子敲碗,被妈妈按住手。远处有一对情侣在分一个甜品,一人一勺。

江砚辞吃了几口,抬起头,看见纪宁在很认真地挑鱼刺,挑得很仔细,挑完把碟子往她这边推了推。

“嗯。”江砚辞夹了一块,嚼了两下,把刺吐出来,皱了一下眉。

她又夹了一块,这回停在那儿,看了看鱼肉,又看看自己筷子,很轻地“啧”了一声,把筷子放下了。

纪宁看着她的动作:“你不爱吃鱼?”

“爱吃。”江砚辞说,“懒得挑。”

纪宁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把自己碟子挪过来,从那盘鱼里夹了一块,低头挑。她挑得慢,一根一根往边上看,挑完,把碟子推过去。

“给。”

江砚辞看了那只碟子一眼。

“……你挑完了?”

“挑完了。”

江砚辞夹起来,一口吃了,没吐出一根刺。

她没说谢谢,只“嗯”了一声,然后又夹了一块放进纪宁的碟子里。

纪宁很自然地接过去,继续挑。两个人一个递一个挑,中间一句话都没有。

第三块的时候,江砚辞忽然说:“你挑得挺干净的。”

“挑得多了。”

“你给谁挑过?”

“不是。”纪宁说,“我自己吃鱼也怕刺。”

江砚辞“哦”了一声,把那块鱼吃了。

她吃得比刚才快,筷子伸得也勤了。

又静了。

这顿饭吃了五十分钟,两个人加起来说的话不超过三十句。不是冷,也不是僵,就是没有交集,好像谁也接不上谁。

结账的时候,江砚辞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了。

“我送你到地铁口。”

“不用,商场下面就有。”

“顺路。”

两个人起身,江砚辞拿包的时候,目光扫过整个餐厅。

那些桌子,一对一对的。有人把手机举起来给对面看什么,笑得眼睛都弯了;靠里那一桌,一个女孩靠在另一个肩上,被喂了一口东西,然后被搂了一下,搂得自然得像呼吸。

江砚辞站在那儿,忽然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羡慕,也不是怨。就是那种——她近来突然有些年龄焦虑了,马上三十岁,长得不差,工作也体面,什么都不缺,可她从来没有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周五晚上,坐在这样一张普通的桌子边,被人喂一口饭,然后被搂一下。

她不是不能,她是做不到。她坐在那儿,别人不敢碰她。

“嗯。”她回过神,“走吧。”

电梯下到三楼,门开了。

一群人涌进来,男男女女六七个,说话声一下塞满了整个电梯厢。

“江科长?”

最前面那个先认出她的,是征收科的小李,工作两三年了,跟着她做过几个案子。

“好巧。”江砚辞点了下头。

“江科您在这儿约会啊。”小李眼睛已经在往她旁边瞟,瞟得很直白。

电梯里一下安静了,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一起看过来,那种年轻人才有的、藏不住的兴奋。

“这是我朋友。”江砚辞说。

“朋友——”小李拖长了音,笑得很不老实。

江砚辞没否认,也没承认。她只是偏过头看了纪宁一眼。

纪宁站在那里,被人一圈围着看,脸上有点不自在,但她没有慌,也没有去否认什么,只是把手里的包带往上提了提。

“行了。”江砚辞说,“别回去乱说。”

“江科江科,正好!”小李忽然想起什么,“我们今晚正好要去喝酒,今天有活动,请了个乐队,我们几个凑的局,您带朋友一起来玩呗!”

“不去。”

“江科——”

“我明天有事。”

“明天周六啊!”

江砚辞站在电梯口,被这么围着,一时间竟然有点松动。

她看了纪宁一眼。

纪宁正在看她,眼神很平静,那意思是:“你定。”

江砚辞压低声音,往她那边倾了倾:“要不,去坐一会儿?就一会儿。你要是不想去,我们现在就走,我担着。”

纪宁没立刻答。

“他们要是知道我不去,”江砚辞又说,“今晚非得把我按在那儿喝到站不起来。你去了,我至少还有个理由早点走。”

这话说得很坦白,纪宁犹豫了,她其实不喜欢那些场合,更何况还是跟陌生人,声音大,灯光暗,按理说一句“我不太习惯”就能推掉。

可江砚辞说完也不催她,只是那双眼睛盯着她看,那语气笃定得像在交代一件已经算好的事——不是命令,也不是请求。纪宁张了张嘴,“不”字卡在那儿,到底没出来。她本来就不太会拒绝别人,这回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么点了头:“那好吧……我就陪你去坐一会儿。”

酒吧就在商场后面一条街上,推门进去,嘈杂的声音一下涌上来。

灯光是暗的,桌上有小灯,吧台后面一整墙的酒。

小李他们占了靠墙的两张桌子,把江砚辞和纪宁按在一起坐。

“老大,您坐这儿。”

“喝什么?”有人问。

“随便。”

“您可别随便,您这随便我们不敢下手啊。”

“威士忌,加冰。”

“得嘞。”

纪宁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放在膝上。

“你喝什么?”江砚辞侧过头问她。

“我不喝。”

“一口都不喝?”

“不喝。”纪宁说得很自然,“我酒量不行,一喝就脸红,还头疼。”

“那给你要杯果茶。”

“白水就行。”

江砚辞叫服务员要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那头小李他们已经举杯了:“来来来,先敬咱们老大!今天有大喜事!”

“什么大事。”

“您自己知道!”小李笑得眼睛都没了,“也敬这个姐姐~”

桌上一下笑开。

江砚辞端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她本来可以解释一句:不是,别乱起哄,这句话很简单,说出来一秒钟的事。

她没有说。

她只是把杯子举了一下,喝了一口。

至于纪宁会不会被冒犯,她喝第二口的时候才想到。

她侧头看过去。

好在纪宁脸上没什么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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