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雨从清晨就没有停过,敲在敦化南路那栋玻璃帷幕大楼的外墙上,发出连绵不断的细响,顺着落地窗滑成一道道水痕,将楼下的车流与行人全部晕成模糊的光影。沈曼宁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捧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热气贴着她的指尖,苦味与窗外的湿冷在鼻尖交会。她三十岁的年纪,长发及腰,肤色白皙,深色修身套装将身形勾勒得纤细挺拔,细跟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整個人帶著一種疏離而專業的氣場,目光落在远处被云层压低的台北盆地上,带着审视与计算。
办公桌上摊着一叠厚厚的卷宗,最上方压着一份遗嘱正本的影印件,紙張邊角還留著企業家生前親筆簽名的墨痕。她受托的委托人,是住在阳明山半山腰豪宅的知名企业家,半个月前意外身亡,留下龐大的企業版圖與更龐大的遺產爭議。继承人、合伙人、债权人,每一个人都有理由争,每一个人也都有能力演。沈曼寧專攻企業併購與遺產爭訟,在法庭上从不退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遗嘱正本一旦宣读,整个家族的关系就会被彻底翻搅。
“曼宁,卷宗我都整理好了,遗产清点表在第二页,豪宅的平面图在最后一页,妳要不要再核对一次?”苏雅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她二十九岁,长发微卷,穿着浅色套装,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目光略带疲惫。她是沈曼宁的助理,也是企业财务主管兼遗嘱执行助理,熟悉报表与帐目,记性好得惊人,卻長期夾在繼承人與事務所之間,整个人像被两边的绳子拉扯着,随时会松手。
沈曼宁放下咖啡杯,转身接过卷宗,翻页的动作快而准确。“雅婷,遗嘱正本的封条有没有动过?”她问,语气平稳,却让人听得出压在底下的警觉。苏雅婷摇头,又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封条没动,可是……委託紀錄的時間好像有點不對,影印件里少了一页签名页,我昨晚核对到半夜,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沈曼宁的手指停在纸页上。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那页委托纪录抽出来,对着光看了一眼。时间被改成了提早两个小时,字迹与前后并不完全一致,墨水浓淡也有细微的差别。她在遺產爭訟裡看過太多偽造與竄改,知道这种细节往往是对手埋下的第一根线。她抬起眼,看向苏雅婷,语气放得很轻:“先不要声张,把原始檔與備份都鎖進保險櫃,钥匙只留一把,给我。”
苏雅婷点头,眼眶有点红,却硬是把话吞了回去。她不敢说,继承人周承翰前几天才打电话来,语气儒雅,话里却带着威胁,说是为了父亲好,希望她不要多事。她夹在中间,怕丢工作,更怕惹上官司,只能把那份不安压在心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门在这时被轻轻敲了两下,许志豪推门进来。他四十一岁,戴着细框眼镜,头发微秃,灰色西装剪裁合身,笑容温文有礼,是事务所的合伙人,也是沈曼宁升迁路上最直接的竞争者。“曼宁,妳还在忙?我听说妳今天要上山,我帮妳把车与司机都安排好了,山路雨大,妳一个人开不安全。”他说着,将一杯拿铁放在她桌边,动作熟稔得像是关心同事的兄长。
沈曼宁看着他,唇角的线条没有动。她知道许志豪精明圆滑,善于利用制度与人性弱点,表面上支持她,私底下却盯着她接手的每一个大案。“谢谢,不过护送的人已经定了,妳的好意我心领。”她说,语气客气,却筑起一道墙。许志豪笑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目光落在桌上的遗嘱影印件上,停了短短一秒,又移开。“那妳记得,宣读程序一定要完整,免得继承人那边拿来做文章,妳也知道,周承翰那个人,表面孝顺,私底下手段不少。”
这话说得像提醒,又像试探。沈曼宁将影印件收进文件夹,动作不疾不徐。“法理就是法理,程序走完,谁也拿我没办法。”她回答。许志豪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冷静精明,没有温度,与他的笑容完全不同。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雨声与空调的低鸣。
苏雅婷在旁边低声说:“沈律师,许合伙人刚才问我,妳几点出发,还问豪宅的动线,我……我只说了大概,没敢多说。”她的手指又开始绞衣角,声音里带着愧疚。沈曼宁看着她,语气缓和下来:“妳做得对,以后任何人问起行程,一律说不知道,听见了吗?”苏雅婷用力点头,像是抓住了救生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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