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李世维迟疑道:“你是谁?”
“从哪里得到我的电话的?”
他的声音立马呼啸过耳,她挂了。呆对着墙,惊魂未定。
打完电话苏兰英一旁看着素娴,八卦问道:“就挂电话了?打给谁啦?”
她看过去,只说:“不关你事。”
苏兰英一脸不可置信,缠着她到床边,大唤道:“蒲素娴凶我!”
素娴看了看她,破功,为此闹得人尽皆知。
此后李世维打回的电话个个落空。
她倒不愁后事,反正没什么人需要联系,只需当无事发生。
其实她也没想过李世维会回电话,但一次存哥哥电话的时候,就有人打了进来。
“喂?”
“蒲素娴?”
坏了。
“不认识我了?是你先打电话给我的吧?”
“你为什么会打回来?”
“你不该先问问自己为什么会打给我?”
现在宿舍没人,她心生一计:“我没别的电话可打了。”
“那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现在才回我。”
“这个是学校的电话,我不插卡就接不到电话。”
他想了想,提出一个条件:“复合,我把手机给你。”
她蓦地抬起头,听见楼梯脚步踏来,躺在瓷砖上的太阳突然不安逸了,灰扑扑地飞腾起来。
这个点,难道是温思洛?
她突然懂了别人口中的第三者,虽未坐实虚名,却有歧途之迹。
李世维见她有疑虑,让她宽心道:“你放心,我绝不是收买你的意思。等你想好了,我周五放学来找你。”
电话挂了,有人进来,她一动未动。
“素娴?这么早回来打电话啊?打给谁呢?”
是思洛。
“你哥?”
素娴一听到是反问句便慌神,更不敢回头看思洛,只把衣架上的衣服一件件取下来。
“我有一次看见你和你哥在走廊边上,我还以为那是你男朋友呢,原来是哥哥。你怎么不理我呀?”
“你和你哥有猫腻啊?”
素娴吓得一激灵,猛然回头瞅见思洛那张懵懂好奇的小脸。
“这话可不能乱说。”
“怎么不能说啦?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跟我说说看嘛,整天都在藏什么东西?”
思洛要去抓素娴痒痒,她撒腿就躲进厕所里开水洗澡。
“谈恋爱了对不对?”思洛在隔壁洗澡,隔空喊话。
素娴没想到她这么不依不饶:“对,我谈了,谈了你前男友。”
引得思洛尖叫:“啊——”宿舍一下热闹起来。
温思洛的确说对了。
其实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要她不否认,她们就会不依不饶地问到她和盘托出,而她对任何人都没这个信心,自己也是。
可那天她准时赴约,看见李世维站在校门口苦苦等待,礼盒和鲜花背手在后,不曾想过他这么一个人,放下面子原谅自己。
那颗心,是一种怎样的雕琢。
她赶紧去牵他的手走,含笑说:“快走,我舍友在后面。”
李世维非拖着步子慢走,乐得说:“诶诶诶,慢点慢点。”
素娴把脸凑到他眼底下,无奈求饶:“我求你了好不好?”
得逞了。
当初她为自尊心不惜重伤他人,林菲格也好,是他也罢。
原来真如他们所说,一部手机就收买了她的羞耻心。
他继而隔三差五送她各种东西,带她陪自己打游戏,开设各种社交账号,绑定情侣关系。
她也玩得不亦乐乎。
他好像知道又不知道似的,他怎么可能绝非此意?
其实这就是他们这类人最无心最擅长的事。
那些都是陪他消磨时间的工具,她不过是因为他快乐而快乐。
快乐的劲头一下就过了,她从此变得无趣,无欲无求得像个僧人,很快学会了怎么变卖那些泼天富贵,转头发信息给他:“你不要再送我东西了,也不用去玩总带上我了。”
时间前所未有的平缓前行,所有人都以为她喜欢她的男朋友,而她知道,假装喜欢一个人的生活终于真相大白。
只是一部手机的事,没想到惹出不少麻烦事。
那天素娴脖子被蚊子叮了个包,挠得红红的,阮月儿盯着不放问:“素娴,这个怎么回事?”
素娴看看她眼睛,拧动脖子看,看不到,困惑:“什么?”
阮月儿眼里有几近天真的认真,素娴笑得泄气,回道:“咬的!”
“想哪里去了都?”
“谁让你周末早出晚归,很难不让人这么想啊。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诶呀没事儿,这没什么的。”
阮月儿拍拍她的肩膀自顾自地走了。
温思洛从厕所回来,顺嘴问道:“什么事呀不是事儿?”
凑近了看素娴荒唐的脸,挑逗她的下巴,乐道:“没事儿,我们都懂。”
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
“什么啊你们。”
思洛饱含笑意又道:“反正不是你哥,对吧?”
素娴一下变了脸:“喂,开什么玩笑。”
“你可以拿我在全班面前当玩笑,我不能开开你的玩笑吗?这不是礼尚往来吗?”
人嘛,真的很脆弱。
一两句玩笑话就当真了。
那天后,哥哥找过她。
晚放学的校园小道,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把避孕套摊在手心,想收好放进她的书包,却被她拐肩躲开了。
“你什么意思?给这个我干什么?”
没等他回答,素娴紧接着问道:“你知道了?谁跟你说的?”
他低着头,言语有为难:“没有谁。”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是谁。”
他不想牵涉她的同学,况且知道也是迟早的事。
他只是没想到这招这么吃力不讨好,还被素娴以为在羞辱。
他僵在那,素娴抢过他手里的避孕套,撕了一把扔到他脸上,恨道:“我真是恨透你们男的自以为是了。”
一定是温思洛。
她本冲着宿舍去,转头跑上教学楼,刚上楼梯就撞上了温思洛。
对面有人在锁门,砰地把铁门一拍,打着铁链上锁,整座楼通通熄了灯,只有月光静静地在楼梯转角等候杀机,她把她一步一步重新逼上去。
“是你对不对?”
“是我呀素娴。”
她唤起她的名字还那么动听,声音在楼梯间的两个人中间的耳朵来来去去地回游。
“像不像你站在讲台上的时候?”
“我是对不起你,可是明明已经过去了,你可以恨我讨厌我,为什么要把我谈恋爱的事告诉我哥?”
思洛挪开,在她侧面,说道:“干坏事呗,能怎样?不比你让我在全班同学面前丢脸难堪好多了?”
“我不过调侃了两句,你不会真的是心里有鬼吧?”
素娴也把步调跟过去,把避孕套摆到她眼前,说道:“避孕套。得逞了吗?”
“你告密,以为我哥会阻止我谈恋爱,没想到他给了我一个这个吧?你现在可以尽情羞辱我了。”
思洛一口否认:“我又没把你抹红脖子的事告诉你哥,你哥给你避孕套,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事,那你为什么要向我哥告密?”
素娴吸了一口气,缓道:“你不就是想要从我最在乎的人下手吗?你为什么嫉妒我?”
“我嫉妒你?我嫉妒你干什么?”
“你就是羡慕我。费尽心思提高成绩,维护恋爱关系,对得起父母,对得起全世界,到头来发现没有一个人善待你。怎样?是不是从小到大自己扛着,没有人无条件为你撑腰?”
思洛一下愣住了。眼睛像吐出来的荔枝核掉在地上,有光,却也木木的。
“像你们这种经常拖累别人的人总是有人替你们兜底擦屁股。我不过是小小的报复一下,怎么你了?谁羞辱你了?你哥甚至连避孕套都帮你想好了,有一个这么宠爱自己的哥哥,才让你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么嚣张。小心喜欢上自己的哥哥啊。”
“揭短嘛,礼尚往来。”
思洛蹭过她的肩膀走了——世界的一端滑下去了,霎时的失衡让她彻底失重。
突如其来悔过的歉意吗让她想叫住她,可没机会了,以后呢?
吵架这种事有了一回,便几乎是以分开为结果,尤其在同学朋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