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没有完全合上,清晨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休息室的地毯上。昨夜那场流星雨早已消失,玻璃窗外只剩下艾因索菲安静的高楼、远处刚开始运行的交通轨道,还有深空之眼大楼下方零星经过的员工。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除了我身边。
庚辰睡在我左侧,长发散在枕边。她平日总是将自己收拾得妥帖,连发丝落错位置都显得少见。此刻却安安静静靠着我,手指搭在我的衣襟上,眉眼间少了许多白日里的端正。
奥丁在右侧。
她背对着我,灰发铺开,肩线从薄被下露出一段。她睡着时仍带着几分冷淡,手却抓着我的手腕,力道一点没松。
昨晚那个在流星雨下承认“我算追到她”的女人,此刻占着我半条手臂,睡得理直气壮。
我试着把手抽出来。
没成功。
奥丁闭着眼开口:
“新人,醒了就想跑?”
我整个人僵了一下。
“你醒着?”
她翻过身,金色眼睛半睁,带着刚醒时的懒意。发丝落在脸侧,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昨晚胆子那么大,早上倒开始怕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左边的庚辰也睁开了眼。
“奥丁,你抓了他一整夜。”
“哦?”
奥丁低头看了一眼,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怕人半夜跑掉。”
庚辰坐起一点,长发从肩头滑落。
“他若真要跑,你这样也拦不住。”
“总比你靠在他怀里睡得毫无防备要强。”
“我睡得很好。”
“看出来了。”
“奥丁,清晨刚醒便说这些,容易显得你很在意。”
奥丁眯起眼。
“我在意又如何?”
“庚辰,昨晚流星雨之后,你可没有这么从容。”
庚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感到气氛有点危险。
“你被他按在窗前时,也没有比我从容多少。”
奥丁笑容愣在脸上。
我低头装作没听见。
很遗憾,这间休息室没有文件可以让我拿来假装工作。
奥丁慢慢转头看我。
“新人,你笑什么?”
“我没有笑。”
“嘴角都抬起来了。”
庚辰也看过来。
“管理员似乎心情很好。”
我清了清嗓子。
“能在早上看见你们,我心情自然很好。”
这句话很有用。
奥丁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会说话。”
“昨晚才追到的老板,当然要多说几句好听的。”
“只是追到?”
奥丁挑眉。
“新人,你对自己的要求未免太低。”
庚辰看着我,唇边浮出淡淡笑意。
“以后要让两位上司满意,恐怕不能只靠甜言蜜语。”
我望着她们,忽然觉得未来已经在眼前铺开。
也许会是很热闹的日子。
早晨,奥丁会坐在办公室里,端着咖啡,听我汇报到一半,突然问我有没有又去勾搭哪个小姑娘。等我支支吾吾,她便用那双金色眼睛看着我,笑得十分危险。
去虚恒时,庚辰会带我喝茶。
茶香淡,杯壁温热,陵光时不时会来送点心,四方院的庭院安静得让人想偷懒。
到了喝下午茶时,奥丁会拉我去街角那家店。她会嫌咖啡太淡,又说烤面包还算能入口。若有流浪猫跳上桌子,她一定会说新人和它很像,吃饱了就开始打盹。
我大概会反驳。
她会笑。
庚辰在旁边听着,端起茶杯,慢慢补一句:
“管理员确实容易犯困。”
然后两个人会因为这句话短暂达成一致。
我的未来,恐怕不会轻松。
一位是我一见钟情,追了很久才牵到手的恋人。
一位是让我追了很久,昨夜才在流星下点头的老板。
想让她们两位都满意,大概会比任何外勤任务都麻烦。
我想到这里,低头笑了一下。
“新人,又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的日子。”
“听起来不像坏事。”
“确实不是。”
“奥丁老板,你昨天才说我追到你。”
“我说的是暂时。”
“这也能暂时?”
“当然。”
她靠近一点,指尖点在我胸口。
“追到之后,还要继续表现。”
庚辰也坐近了些,替我把被奥丁弄乱的衣襟理好。
“今日先从早餐开始。”
“早餐?”
“你去准备。”
奥丁懒洋洋地补充:“我要咖啡。”
庚辰看她一眼。
“清晨空腹喝咖啡,对身体不好。”
“我是原初修正者。”
“也不该这样。”
奥丁看向我。
“新人,你说呢?”
庚辰也看向我。
这个问题比昨晚那个“谁更让你心动”还要危险。
我认真想了想。
庚辰满意地松开我的衣服。
奥丁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不错。”
“哪里不错?”
“已经学会在两位上司之间求生了。”
“这算夸奖吗?”
“算。”
她伸手拉住我的领带,将我带近一点。
“不过新人,记住了。”
“嗯?”
“流星雨只是开始。”
庚辰在旁边轻声道:
“以后还有很多清晨。”
“那就从今天开始吧。”我说。
此时,窗外的阳光似乎比刚醒时,更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