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冬的暴风雪已经刮了整整三天,到今天傍晚才终于显出几分疲态。我站在科洛列夫茨基剧院后台那条狭长的走廊尽头,透过走廊尽头那扇蒙了一层霜的高窗往外看。外面的天空是那种被雪洗过的灰白色,像是谁把一整罐铅粉倒进了云层里。风还在刮,但已经不是前两天那种能把人掀翻的势头了,只是偶尔有一阵裹着细碎冰晶的气流从窗缝里挤进来,让走廊里的煤气灯火焰跟着晃一晃。
走廊很长,从舞台后方的化妆间区域一直延伸到道具仓库那头。墙壁上挂满了历任首席的肖像画,一排排镀金画框在昏暗的煤气灯光下泛着陈旧的黄铜色光泽。我在这条走廊上已经站了快半个小时了。
派蒙在我肩膀旁边飘着,她那件小小的披风裹得紧紧的,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牙齿都在打颤。“唔……好冷好冷……空,沃雅妮莎到底还要多久才换好排练服啊?派蒙的翅膀都要冻僵了啦!”
“快了。”我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我只是盯着走廊尽头那间挂着“首席专用”铜牌的休息室门,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她在换衣服。
“你从半个钟头前就说快了快了,”派蒙把两只小手插在腋下取暖,在空中上下浮动,语气里带着那种她特有的半真半假的抱怨,“而且你一直盯着那扇门看,眼睛都不眨一下,怪吓人的。”
我没回答。我的视线从门缝下那道光移到了旁边墙上挂着的最新一幅肖像画上。
那是沃雅妮莎的正式肖像。画框比其他历任首席的都要大上一圈,镀金的边框上雕刻着水波状的纹路,四角各镶着一朵银白色的金属花饰,和她鬓角上别的那朵一模一样。画师显然花了大功夫,整幅画的构图将她置于一个舞台追光般的明暗交界处,背景是深蓝色的幕布褶皱,而她本人则站在光芒的正中央。
她的青蓝色长发在画中被处理成了一种接近流动的质感。不是那种死板地垂在肩上的画法,而是每一缕发丝都带着微妙的弧度,从头顶的白花发饰开始,沿着耳侧蜿蜒而下,越过锁骨,然后像瀑布一样倾泻到腰际以下。画布的尺寸有限,发梢的部分被画框切掉了,但那种向下延伸的动势让人觉得她的头发远比画框能容纳的要长得多。我记得她曾经跟我说过,她的头发如果完全披散下来能一直垂到臀下。我当时不太信,后来亲眼见过一次她洗完头发后披散着的样子,才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那头长发从头顶倾泻到肩胛骨,再沿着背部的凹陷一路滑到腰窝以下,发梢在她臀部的最高点上轻轻扫过,每一次她转身时发丝都会在臀肉上留下一道道青蓝色的弧线,像是在那具饱满的身体上画出了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但头发的长度不是这幅画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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