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阁的窗还开着一条缝。
“邢五留下。”玉溪把斗篷往肩上一搭,“后阁里有人来,你就先稳他一稳。”
“稳。”邢五坐在床板上,把弓囊重新捆好,“稳多久。”
“稳到我回来。”
魏石把那块暗金薄铁片从窗台上取下来,翻了一面,眯住眼。
“断口不是打的。”他说,“敲出来的铁,断口上有回卷。这块是掰下来的,掰的时候从一边先起,另一边崩得快。”
“哪边先起。”
“这边。”魏石把薄的一侧指给他看,“一掰就裂,裂得齐。这石头里长出来的东西是这脾性。”
“你掰过。”
“没掰过。”魏石说,“看人掰过。掰的人手废了一只。”
瑟拉菲娜已经把斗篷系紧,帽檐压到眉骨,灰羽小鹰在她肩后蹲得低。
“从西城小门出去。”她说,“栈桥那条路我熟。”
“走。”
四人下楼,邢五留在后阁门口。一行三人拐进东街西段,从绸缎铺后头穿出去,过了两道巷口,绕上西城小门。城门的守卫坐在阴影里打盹,眼皮只抬了半寸,见是瑟拉菲娜,把帽檐往下按了一按,没问。
出了小门,风换了个方向。西边的地是滩地,一片矮柳,柳根泡在浅水里。栈桥架在滩地尽头,木桩半塌,几根横木垂进泥里。
玉溪走到柳丛边上,脚下踩断了一根干枝。声音不大,滩地那头井边有个人影一下抬起头。
“看见人了。”瑟拉菲娜低声说,“井口靠东,一个。”
“我绕后。”魏石说。
“不用。”瑟拉菲娜已经压得低,“我去。”
她一动,柳丛里两条影子跟着走。玉溪没跟。他站在光里,让井边那个看见他。
井边那个人手里握着一卷旧绳,半截头巾挂在脖子上,脸上灰。
“谁。”他喊。
“你的东西,我刚看过了。”玉溪说。
那人的手一缩。瑟拉菲娜已经从他背后贴上去,短剑侧面压在他的腰侧。
“别动。”她说,“绳子搁下。”
绳子落在地上,散成一圈。
“你叫什么。”玉溪走过去。
“格里。”那人说,“西滩拾柴的。”
“拾柴不拿绳。”
“我这是替人收绳。”
“替谁。”
“一个裹灰布的。”格里说,“他昨夜把绳挂在下头,说天亮叫我收。我来了,绳在,人不在。”
“他是哪来的。”
“不知道。”格里说,“他给我七枚铜币。铜币在我兜里。”
“他往哪边走了。”
“他先下井,后来又上来,上来以后往栈桥北边去了。走的时候一只脚重,一只脚轻。”
魏石在井边蹲下,把散绳捏在手里看。他的手指从井口那截断头上捋下来。
“断的。”他说,“不是磨断。”
“刀断的?”瑟拉菲娜问。
“不知道。这绳旧,断就断了。”魏石把绳丢回去,“井口这圈泥是新的。昨夜有人下去,又有人上来。”
井是圆的,井壁用旧砖箍过,井口的木沿塌了一小半。往下看,底下黑洞洞的。井绳从井沿垂下去,垂到约莫五丈处,断在半空。
“底下比五丈更深。”瑟拉菲娜说。
格里一直在被压着,这时候忽然开口:“绳子还有一截。”
“哪。”
“井壁上一个铁圈里。我收上来的只是外头这截。”
瑟拉菲娜把剑移开半寸。
“你说清楚。”
“昨夜他下去以后,我在上头喊他。他应了一声,说绳子挂在铁圈里,让我别动。我在上头等到天亮,再喊就没人应了。”
井口的风往上翻了一点,带出底下潮湿的气味。
“格里。”玉溪说,“你下去过没有。”
“没有。”
“你怕不怕。”
“怕。”格里说,“我要是敢下,我就不是收绳的了。”
魏石站起来。
“我下。”他说。
两人正说着,井沿那段木沿忽然往下沉了一指。土顺势滑了半掌,井口靠外那半圈塌下来,堆起一小堆湿土。
三个人都退了一步。
井沿塌下之后,底下露出一条横向的砖缝。砖缝后头有光,极淡的一点,从深处的一侧透出来。
“旁口。”瑟拉菲娜说,“就是这条。”
“格里。”玉溪说,“这井有人管吗。”
“没有。”格里说,“三年前封过。城西的旧井都封过。”
“那砖缝上的缝是谁撬开的。”
“我不下。”他说,“我在这儿看着绳。”
“你看绳。”玉溪说,“看着绳别走。”
栈桥边有一座旧棚,棚顶一半塌了,剩三面墙和一件旧帆布。风从滩地那边过来,柳絮粘在帆布上。
“进棚里。”玉溪说,“井口下的东西再坏也得等一会儿才动。先问清楚这一句。”
三个人进了棚。瑟拉菲娜把格里按在棚角坐下,自己在棚门口站住。
魏石靠着棚柱。
“你信他说的?”他问。
“信一半。”玉溪说,“他把绳子收上来的时候,手上沾的泥只到掌心。井绳他拉过,可他不像拉到过底。他没下过井。”
“那他嘴里那个下去的,是真的。”
“是真的。”玉溪说,“绳子断了,那半截在铁圈里。他是从上面看到的。”
“那他现在怕什么。”
“怕的不是井。”玉溪说。
玉溪走到棚角,弯下腰,看着格里的脸。
“你最怕的不是井里的东西。”他说,“你怕的是那个裹灰布的下来找你。”
格里抬头。他的眼睛往旁边挪了一下。
“他已经找过我了。”他说。
“找了什么。”
“他给的铜币是七枚。”格里说,“我数过。天亮我数,是八枚。多出来的那一枚放在我袖口里,我没揣过。”
“钱能自己多一枚?”
“不能。”格里说,“除非有人摸了我袖口。”
棚里静住。
“他摸了你袖口。”瑟拉菲娜说,“那就是他知道你会留在这儿。他是要把你留在这儿给我看。”
“他为什么要给一个收绳的留一枚铜币。”魏石说。
“因为他在算我们会从哪儿走。”玉溪说,“城西这一头有旧栈桥,有枯井,有绳,有收绳的。他全摆好了。他要我们走到这儿。”
“摆给谁看的。”瑟拉菲娜问。
“摆给我看的。”玉溪说。
他伸手,把格里脖子上那条半截头巾拉下来。头巾里面缝着一小块皮,皮上划了三刀。
“这三刀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格里说,“他就是把这块塞给我的。他说,要是有人来问井,就把这块给他看。”
“他给你的时候,说没说话。”
棚里又静了一息。
魏石把手撑在棚柱上。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问玉溪。
“他替我排了一场。”玉溪说,“我要是下去,我就照他排的走。我要是不下去,他就得自己下来。”
“那你不下去?”
“我先在这棚里待一会儿。”玉溪把斗篷解开,搭在棚柱上,“让他等不住,自己露头。”
瑟拉菲娜把帽檐往上推,眼睛在棚口扫过来。
“你的意思是要拿自己做饵。”
“他自己说的。”玉溪说,“他说‘看着这个的人,会自己下去’。我不下去,他就会来看我为什么不下。”
“他要是来的人不止一个呢。”
“那就一起收。”魏石说,“棚里三个人,棚外一个人。只要他进门,门这边能堵住。”
瑟拉菲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棚里,把短剑挂在腰上,靠着墙,慢慢坐下来。
“等。”她说,“我等得住。可我刚才在巷里说了一句,你还记得吗。”
“你说你挨到夜里。”玉溪说。
“我没挨到夜里。”瑟拉菲娜说,“你就在这儿。棚里没别人。魏石在外头看着,棚口那一条缝他也听得见。你说,我们做不做。”
魏石没有回头,走到棚口,把帆布扯下一半挂住那块漏。棚里暗了一层。
瑟拉菲娜把斗篷垫在干草上。她坐在上面,两腿分开,膝盖弯着。她的裂口在草影里泛着湿气,前面那层软毛被润成一片暗色。她伸出手来,掌心向上。
“先把这块给你。”她说,“我这一天都在看着你被人开。饭没吃一口,水没喝一口。”
玉溪在她前面跪下来,一只手按在她的膝上。
“我没让你白等。”他说。
他把脸低下去,舌头从裂口的下缘滑上来,压在那处小核上,慢慢地磨。瑟拉菲娜的腿一颤,她的手落在他的银白长发上,手指扣住发根。
“再往上。”她说。
玉溪的舌头往上一卷,卷住那处小核,往上提,牙齿轻轻刮着边缘。瑟拉菲娜的腰抬了一下,背贴着棚壁,喉咙里出来一声。
“你的嘴比刚才暖。”她说,“是不是吃了灰。”
“吃了土。”玉溪说了一句,又把舌根顶进去。
瑟拉菲娜的手按着他的头,往下压。
“魏石。”她朝棚口那边叫。
“听得见。”魏石的声音从帆布后头过来。
“你也来。”她说,“别在门口站着像个桩子。”
魏石进来,把斗篷从棚口松开一道缝,又搁回去。他解开腰间的粗皮带,把短袍往上提,那根粗硬的肉棒从袍裆里翻出来,柱身发暗,龟头圆钝。
“你从后头。”瑟拉菲娜说,“我前头的事我自己来。”
魏石跪到玉溪身后,手掌按在他的腰上,把他腰往下压了半寸。他的柱头贴上去,蹭了蹭穴口那圈还没合上的软皮。
“你后头还没合。”他说。
“你别管合不合。”玉溪把脸从瑟拉菲娜的裂口里抬起来半寸,“你插。”
瑟拉菲娜的手在他的发里,抓紧,松开,又抓紧。
“快一些。”她说。
魏石把速度提起来。棚里响起肉与肉撞在一起的闷声,草在膝下沙沙地挪。玉溪的舌从瑟拉菲娜的裂缝里滑出来,带了一条湿线挂在下巴上。
“格里还在外头。”瑟拉菲娜低声说,“你别叫太响。”
“叫不响。”玉溪说。
魏石按着他的腰往自己身上撞。撞得越深,玉溪的舌就埋得越紧。瑟拉菲娜的腿夹住他的头一侧,脚踝勾在他的背后。
“魏石。”她仰着脖子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的手是稳的。”
“矿里练出来的。”魏石说。
棚外忽然传来一声短响,像有人踩断了一根柳枝。三个人同时停下。
玉溪把脸抬起来。瑟拉菲娜的手从他发里收回去。魏石从后面退出来,柱身拉出一条黏丝,断在他的腹前。
棚口那半边帆布外,有一个影子压在柳枝边上,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