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七点,江洲市一处旧小区的一楼沿街工作室里,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辜临渊闭着眼睛仰躺在转椅上,听着指针滴答走动,静静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老板……我下班了哦。”
新来的实习生收拾好挎包,站在工位旁,有些怯生生地打了个招呼。
辜临渊睁开眼,嘴角拉开一个温和无害的弧度,“嗯,到点就走,不用看别人脸色。咱们这儿不兴那种盘剥员工休息时间的垃圾文化。”
女孩松了口气,心里升起一阵暖意,关切地多问了一句,“那……老板你不走吗?外面都黑透了。”
“我还早。”辜临渊轻笑了一声,“在等跨洋的时差。”
他顿了顿,顺口交代道,“最近大家辛苦了,微博粉丝冲破两百万,全网流量都不错。你这两天在群里统计一下,看看大家想去哪里玩,咱们安排一趟公费旅游。至于预算……过两天让贾总加演一场直播,多割点韭……多收点粉丝的礼物钱,就有了。”
女孩顿时喜笑颜开,“好咧!我今晚就在群里发投票!”
……
女孩离开后,整栋楼彻底安静下来,直到夜里九点,手机才跳出来自大洋彼岸的语音请求。
辜临渊接通,按下免提,“嘿,迈克。听声音……不太顺利?”
手机里传来一阵沉重的喘息声,迈克的嗓子哑得像吞了沙子,“太难了,辜。没有一家正规评估行愿意出这种报告,这简直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听着,迈克,我改主意了。”辜临渊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不冲10亿美金了,降到1亿。”
迈克那边沉默了半晌,依然提不起劲,“1亿也很牵强……我们手头那两家壳公司,就算把采购意向书吹到极限,也填不上这么大的缺口。”
“那就再注册两家。”辜临渊不紧不慢地帮他拆解,“DCF模型里,用意向订单撑出3000万估值。至于布朗森教授那边……他的技术评估报告写得太含蓄了。把『电池能量密度』那个指标,从『提升30% 』改成『提升300% 』。这一部分的背书,直接作价6000万!再加上厂房和设备本身的1000万实体资产……把折旧率拉到最低,刚好1个亿。”
“这……这太违规了!布朗森是个很爱惜名誉的老学者……”
“名誉?”辜临渊低声笑了起来,“名誉能当科研经费使吗?”
“……”迈克一时语塞。
新总统上台后大刀阔斧砍掉科研拨款,常春藤盟校不少顶级课题组都面临断粮风险。
迈克正是抓住了这个死穴,才把老教授逼到墙角。
但他心里始终卡着一道坎,难受得紧。
辜临渊没有继续施压,而是适时递上一颗定心丸,“别想太多,迈克。记住我的承诺——『求麟』永远不会在美股公开上市,这只是一笔“私密交易”。美国证监会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未公开的离岸协议里。况且,你以为基金会那些元老看不穿你的动作?他们只是在装傻罢了,暗地里都急着把这块烂摊子甩出去。”
迈克脑海里浮现出这几天在公司走廊上,那些元老看他时耐人寻味的眼神——甚至在他“偷取”公章时,安保人员都极其配合地视而不见。
他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这段时间的奔波,对你来说是一次难得的锤炼。”辜临渊的声音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再加把劲,你能办成的!中国这边,省里的考察团已经在拟定名单了,很快就会赴美谈判。我们必须在他们落地前把评估报告盖章定案,把主动权死死握在自己手里。”
“……明白了,我今晚再去一趟教授家。”
挂断电话,辜临渊靠回椅背,指尖顺势划开两条未读信息。
一条来自刘长青。
他靠着辜临渊一手安排的几场“意外巧合”,已经极其自然地搭上了“西淮同乡会”的“秘书长”。
只要再顺藤摸瓜运作一番,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和那位同为安州籍的伊惠安主席坐在一张茶桌上称兄道弟。
另一条来自黄正伟。
这小子刚陪局领导喝完大酒,字里行间透着熏人的酒气——下个月,他的警衔和队长任命就会正式下来。
更重要的是,侯蓁蓁约他去逛江洲国际戏剧节。
辜临渊嘴角微扬,直接拨通了黄正伟的电话。
“黄队长,恭喜啊!以后在江洲这片地上,可就全靠你罩着了。”
“少来这套,别恶心人。”黄正伟声音低沉,却很清醒。
这顶用酒桌推杯换盏和灰色交易换来的官帽,压得他脖子发酸。
如果没有辜临渊在背后一路铺路、推波助澜,凭他那个脾气,恐怕一辈子都在基层熬不出头。
“行,说正事。”辜临渊收起戏谑,“看戏剧是侯蓁蓁主动提的?”
“嗯,她刚回国没几个朋友,说想去看看。”
“那你功课做足了吗?”
“……什么功课?”
辜临渊被他气笑了,“黄正伟,你真是个榆木疙瘩。人家女孩子特意约你去做她热爱的事情,你就准备空着脑子去?你得有独到的见解,能接得住她的梗,才能让她产生『灵魂共鸣』的错觉,懂吗?”
“到时候随机应变吧。喝多了,头疼,我要睡了。”
黄正伟揉着太阳穴,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却本能地排斥这种“算计”。
他虽然对侯蓁蓁心动,却又极其抗拒与她坠入情网——辜临渊设下的这个温柔陷阱,是他心中永远过不去的一道道德底线。
辜临渊把手机按了免提扔在桌上,一边在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搜索着“江洲国际戏剧节”的展演剧目与名家点评。
“不行,今晚你必须给我把课补齐。你得稳稳当当把她拿下!”
说到这里,辜临渊语气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不然……她可就是赵晟晨的了。”
“拿下”这个词让黄正伟感到刺耳,但“赵晟晨”三个字,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了他的软肋。
黄正伟浑身一硬,酒意瞬间散了大半,强打起精神,握紧手机,凝神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每一个字。
……
周六上午九点,江洲文化艺术中心。
巨大的戏剧节海报在斜风细雨中猎猎作响,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
黄正伟如约站在剧院广场高高的台阶下。他撑着一把黑色大伞,身形挺拔如松,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昨晚辜临渊灌输给他的戏剧知识与点评术语。
雨丝纷飞中,他的眼神深沉而克制,静静等待着他的“猎物”。
很快,一个婀娜的身影撑着一把带蕾丝花边的小洋伞,穿过雨雾走了过来。
侯蓁蓁穿了一件裁剪得体的简约白衬衫,塞进洗得发浅的修身牛仔裤里,勾勒出惊人优美的腰臀曲线。
随着她小跑的动作,裤脚起伏间,时不时露出一小截贴着脚踝的白色短袜,袜口上一圈精致可爱的蕾丝边,在雨水打湿的砖面上显得格外扎眼。
黄正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说不清的悸动在心底升腾。
“你来得好早呀!”
侯蓁蓁跑进他的伞下,收起小洋伞,有些不好意思地仰头看着他,眼角微微弯起。
黄正伟强压下内心的波澜,极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成熟而从容,“和大美女约会,哪敢让你等。”
“才不是约会呢!明明只是看剧!”
侯蓁蓁捂着嘴轻笑起来,脸颊泛起一层淡粉,小声嘟囔着,“黄警官,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油嘴舌了?”
黄正伟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见外了?『黄警官』听着多生分,直接叫我……阿伟就好了。”
侯蓁蓁笑得更开心了:“『阿伟』听起来太土啦,不如叫你正伟吧——谐音『政委』,政治委员,寓意着你即将『升任要职』,多吉利!”
黄正伟忍俊不禁,“承你吉言。不过……说真的,我下个月确实要提队长了。”
“哇!真的吗?太棒了,恭喜你呀!”
听到这则喜讯,侯蓁蓁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她仰头看着身侧挺拔的黄正伟,眼神里的崇拜与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黄正伟微微一笑,嘴角牵动着,可内心的阴霾却陡然加重。
在侯蓁蓁看不见的角度,他垂在裤兜旁的手悄悄捏紧成了拳头,指关节掐得发白——这顶用酒肉勾兑来的乌纱帽,在女孩纯粹的目光下,灼得他掌心发痛。
他强压下情绪,轻声道:“那……我叫你蓁蓁,可以吗?”
“好呀~ 家里人和朋友都这么叫我。”
“嗯,那……蓁蓁,今天你想怎么安排?”
二人顺着人流走进艺术中心的展演大厅,侯蓁蓁凑在巨幅演出时间表前仔细端详,随后领着黄正伟往主剧场走去。
“我想看的剧可多了,可能会很累哦,你吃得消吗?”
“这有什么吃不消的?陪你看剧又不是搞武装奔袭。”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们先看两场经典的古希腊悲剧。”
……
大厅的灯光骤暗,重重的红色帷幕缓缓向两侧拉开。第一场,是经典的《俄狄浦斯王》。
舞台上演起了那个被残酷命运捉弄的悲剧:王子俄狄浦斯出生即被遗弃,成年后在不知情中杀死了生父,又因破解斯芬克斯之谜而被推举为国王,迎娶了前王遗孀——他的亲生母亲。
多年后,血淋淋的真相揭开,母亲羞愧自缢,俄狄浦斯刺瞎双目,将自己流放到荒野。
黄正伟一开始只是抱着“完成辜临渊交代的任务”的心态,强打精神去记那些台词词条。
可随着剧场内低沉肃杀的音乐响起,演员台词中那种绝望的呼喊在密闭空间里回荡,他渐渐被吸引,甚至陷入了一阵刺骨的寒意中。
演出结束,灯光亮起,全场掌声雷动,二人却坐在原位没有动,沉浸在残存的震撼中。
“怎么样,没有让你觉得枯燥吧?”侯蓁蓁率先打破了沉默,侧头问他。
黄正伟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有些发空,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演出很精彩……但我很不喜欢这个故事。”
“嗯?为什么?”侯蓁蓁来了兴趣,转过身认真看着他。
“感觉……主角从一出生,就被『神』、『命运』,还有那些莫须有的『预言』死死捆住了手脚。”
黄正伟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他无论怎么跑、怎么挣扎,每走一步都在通往别人给他设好的局里,根本无力抗争。如果把自己代入进去,简直令人窒息。”
侯蓁蓁的笑容淡了下来,眼神有些飘忽,喃喃道,“是啊……谁又能敌得过宿命呢……”
黄正伟以为自己破坏了气氛,自嘲地笑了笑,“这样的剧情,大概只有受虐狂才会喜欢吧……当然,这只是我一个粗人的浅薄见解。”
“倒也不能这么说。”侯蓁蓁收回思绪,轻声解释,“『宿命论』的阴影是古希腊古典时期的典型特征。嗯……下一场也是同一时期的剧,不知道你会不会也不喜欢……”
黄正伟收起沉重,轻松一笑,“你不用在意我,今天我是专程来陪你的,你喜欢就好。”
半小时的散场休息后,第二场演出《安提戈涅》无缝接轨。
故事承接俄狄浦斯悲剧的后半段:俄狄浦斯流放后,其长子争夺王位失败,引入外敌攻打城邦,兵败身死。
新继位的国王“克瑞翁”下达铁律:此人为叛徒,暴尸荒野,严禁任何人埋葬。
然而,“安提戈涅”为了手足亲情,以及“死者入土为安”的自然法则,冒死违抗国王的禁令,偷偷埋葬了哥哥。
抗命的代价是残酷的——她被终身囚禁在石窟中,最终选择自缢而亡。
这一场演出节奏极快,舞台上冲突剧烈。黄正伟看得极其专注,直到剧终散场,他才深吸了一口气。
走出剧场时,黄正伟主动聊起了剧情,“这部剧比上一部好多了。至少没有那么多虚无缥缈的神仙算计,女主角敢公开违抗强权和暴政,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抗争精神,很动人。”
然而,听到黄正伟对此剧给出很高评价,一旁的侯蓁蓁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回应。
她低着头,细嫩的手指紧紧绞着花边小洋伞的伞柄,眼神闪烁飘忽,似乎被剧情触碰到了内心深处某个极其敏感的角落。
“蓁蓁?你怎么了……”黄正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啊……没什么!”
侯蓁蓁像是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强撑起一抹甜美却略显僵硬的微笑,“我……我也挺喜欢的。演得真好……对了,有点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
吃完午饭,侯蓁蓁重新恢复了活力。她带着黄正伟在先锋艺术展厅里漫步巡览了一圈,才再次轻快地领着他返回主剧场。
此时台上上演的,是莎士比亚鼎鼎大名的悲剧——《哈姆雷特》。
舞台上演着残酷而血腥的故事:丹麦王子哈姆雷特发现叔父毒杀了自己的父亲并篡夺王位,甚至娶了自己的母亲。
为了复仇,哈姆雷特装疯卖傻隐忍蛰伏,却在质问母亲时误杀了恋人奥菲利亚的父亲,致使奥菲利亚在丧父与失恋的双重打击下发疯溺亡。
最后的决斗场面更是惨烈,叔父在剑尖与酒杯里都下了剧毒,王后误饮毒酒身亡,哈姆雷特与敌手双双身中毒剑。
在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哈姆雷特将毒剑刺穿了叔父的胸膛,完成了绝望的复仇。
整整两小时的演出,黄正伟看得极其投入。
舞台上的主演用大量的内心独白与丰富的面部表情,将哈姆雷特内心的矛盾、纠结与疯癫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刺眼的追光灯熄灭,剧场内掌声如潮响起,侯蓁蓁侧过头,主动发表看法,“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和刚才的古希腊悲剧相比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呢,似乎更强调角色的主观行动力了。你觉得怎么样?”
“嗯……确实很精彩……”
黄正伟有些发怔,脑海里不自觉地响起了昨晚辜临渊给他的“特别补课”。
昨晚聊到这部剧时,辜临渊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轻蔑与近乎疯魔的兴致,“如果我是哈姆雷特……不,我现在就是哈姆雷特。我绝不会把结局弄得那么难看与狼狈,我会掌控一切,布下一场精妙绝伦的棋局……”
“那必将是一场极其精彩的谢幕演出!以我的全面胜利和反派的彻底覆灭而告终。而且,我绝不会伤及任何无辜——比如奥菲利亚和她的父亲,他们都会完好无损!”
这些暗夜里的狂妄算计,自然半个字也不能向侯蓁蓁透露。
黄正伟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梁骨直蹿头皮——辜临渊口口声声承诺“不伤及无辜”,甚至把侯蓁蓁当作不需要被波及的“奥菲利亚”。
可如果侯兆霖这棵大树真的被彻底拔起、毁于一旦,身在大树庇护下的侯蓁蓁,又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见黄正伟神色黯然,眼神飘忽发散,侯蓁蓁贴心地轻声问,“你有心事呀?”
“啊……没、没有。”黄正伟回过神来,掩饰性地揉了揉太阳穴,“就是看得有点……太入神了。没想到国内的话剧演员爆发力这么强,把我整个人都带进戏里了。这真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体验……谢谢你带我『入坑』。”
侯蓁蓁莞尔一笑,“你喜欢就好,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看更多好剧!”
“嗯,好啊。”
侯蓁蓁心头荡漾起一阵甜滋滋的涟漪。
她曾经也满怀期待地拉着赵晟晨去看过一场剧,可那个骄横无趣的权贵子弟,开演不到五分钟就歪在座椅上鼾声大作。
而眼前的黄正伟,不仅为人谦和,还能与自己的灵魂和审美产生共鸣。这种默契让侯蓁蓁开心得不得了,全身上下都荡漾着一股莫名的悸动。
稍作休息后,二人观赏今天“话剧马拉松”的谢幕之作——易卜生的《玩偶之家》。
舞台上,家庭妇女“诺拉”为了救治丈夫而伪造签名借款。
可造假事件即将败露时,丈夫因害怕影响自己声誉,对她严加责怪与辱骂,其自私丑陋的面目暴露无遗。
而当危机化解,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把她当小动物一样“爱护”。
最终,觉醒的诺拉看清了自己在这个家庭里充其量不过是一个精致的“玩偶”,毅然离家出走。在深夜留下震耳欲聋的摔门声。
散场后,二人随着涌动的人流缓缓走出剧场。
黄正伟心潮起伏,边走边忍不住感慨,“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家庭剧,我原本以为很枯燥,可看到最后……真的很出乎意料。女主角太有勇气了,作者在那个年代就敢这么写,简直超越了时代。”
他的语气带着小小的激动,可身旁的侯蓁蓁反应却出奇地平淡,“嗯,所以这部作品被很多人誉为女性主义的开山启蒙作。好啦,又到饭点了,我们去吃晚饭吧?”
黄正伟注意到,侯蓁蓁在说这句话时,目光并没有看他,而是落在了街边橱窗里一个穿着华丽却眼神空洞的模特假人上。
“哦……好,好啊。”黄正伟微微一愣,连忙接话,“今晚我请你吃大餐,就当是庆祝我即将升队长。”
“那太好了!我可不会客气哦!”侯蓁蓁弯起眼角。
黄正伟跟在她身后,看着女孩轻快的背影,心里却升起一丝微妙的诧异。
他原以为侯蓁蓁会被诺拉的绝地反抗深深打动,甚至已经暗中准备好了台词,想趁机问她一句,“如果你是诺拉,你会怎么选择?”
可侯蓁蓁那过分平静的反应,却将他这句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
“帅哥,美女,尝尝我们店新出的小甜筒吧!”
在饭店外等位的时候,服务员拿来两支甜筒,递给侯蓁蓁和黄正伟。
“哇……谢谢你!”黄正伟接过来两支,分给侯蓁蓁。
“谢谢。”侯蓁蓁也对服务员道谢。
“麻烦帮我们店写个好评哦~ ”
“好!”
侯蓁蓁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正在手机上写好评的黄正伟。看得出来,即使是面对一位普通的服务员,他的礼貌也是发自内心的。
相比之下,那位赵公子,可真是傲慢到了骨子里……
“蓁蓁,你怎么在这儿?”
侯蓁蓁惊慌不已,因为这声音正是她正在心中吐槽的对象——赵晟晨。
回过神来,赵晟晨已经走近,他的衣着还是十分浮夸,衬衫松垮,印着色彩缤纷的图案、胸口挂着个五彩斑斓的墨镜,踩着拖鞋,大摇大摆。
侯蓁蓁连忙站起来,“我……我和朋友吃饭。”
赵晟晨一看她的反应,再看旁边的帅哥,顿时明白了一切,冷哼一声,“呵……我约你,你不理我,偷偷和这小白脸亲热?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我没有……”侯蓁蓁语无伦次。
黄正伟也站了起来,“请问蓁蓁和你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面对质问,赵晟晨有些恼怒,“你问她,我们是什么关系。”
周围等位的人都把头转向了这边,侯蓁蓁脸蛋发烫,她赶忙对黄正伟说,“等我一下。”接着,她把赵晟晨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我和他只是朋友,你不要误会。”
赵晟晨双手叉在胸前,斜靠在墙上,冷笑,“行了,不用解释。我就问一句,我和你还有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对不起……对不起……”
侯蓁蓁对赵晟晨的“恋爱攻势”毫不感冒,几个月下来都婉拒进入恋爱关系,赵晟晨早已不耐烦。
侯蓁蓁高挑、漂亮、气质出众、学历也高,纵使赵晟晨阅女无数,侯蓁蓁也很符合他的审美。尤其是她遗传了她父亲的高个基因。
天生矮胖是赵锐钢的心结,他很看重后代的基因改良,于是对儿子千叮万嘱,一定要博得侯蓁蓁的欢心,然后娶她过门,给他们老赵家注入“长腿基因”。
可赵晟晨毕竟是公子哥脾气,再漂亮的女人迟迟拿不下来,早就让他丧失了耐心。
侯蓁蓁早已认定赵晟晨不可能是自己的理想伴侣,尤其是她认识黄正伟之后。
她不愿接受包办婚姻,但她为了应付外公的逼迫,只好采取拖延战术,和赵晟晨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
因此,她自知理亏,面对赵晟晨的逼问,只好连连道歉。
“都是我不好。说实话,我真的没办法喜欢上你。所以,我们以后不要来往了吧……好聚好散,麻烦和伯父解释一下,让他不要为难你。”
侯蓁蓁咬咬牙,终于说出了这句好多天前就想说的话。
这也意味着,她将面临家庭内部的狂风暴雨。她双拳紧握,牙关依旧紧咬,默默地想着安提戈涅和诺拉,为自己打气。
赵晟晨轻蔑一笑,“哼……”
他还没说话,黄正伟就赶了过来,眼神锐利,浑身带着一股随时都要火山喷发的气势。
“蓁蓁,这个人是谁,他欺负你?”
“正伟……你冷静点,没什么大事。”
侯蓁蓁看他脸色不对,赶忙把他拦着,黄正伟停下脚步,但眼睛死死地盯着赵晟晨。
赵晟晨本想着谈不成就拉倒,回去和老爹交代一下就完事了。
拿不下侯蓁蓁虽然可惜,但他赵公子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他已经想好,晚上要找两个身材体貌和侯蓁蓁相似的外围女,好好发泄一番。
可黄正伟气势汹汹地赶来,反倒让他火大,他越看越觉得这张帅脸不爽。
赵晟晨早就意识到,自己拿不下这个女人是因为她家境优渥,物质欲不高。
他没法像对付寻常女人一样用豪车名表砸到她们跪下。
这种富家女往往更看重男人的才华、颜值,而这些正是他的短板。
一瞬间,赵晟晨仿佛蒙受了莫大的屈辱,破口大骂,“看什么看?老子给你脸了?妈了个巴子!”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没教养的东西!”
黄正伟也瞬间暴怒,腰背挺得笔直,仿佛人又高大了不少,指着赵晟晨的鼻子呵斥。
“正伟,你别冲动!已经没事了,不要和他吵……”
侯蓁蓁焦急万分,拦在二人中间,试图避免事态扩张。
“哟呵,还挺亲热啊,我早就看出你们是一对狗男女,还搁那装什么纯?”
“不,不是的……正伟你不要冲动……啊!”
黄正伟脚步迅捷,绕开侯蓁蓁,向前一把抓住赵晟晨的领结。
“你……你干什么?想打……打人?这里都有监控的……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你可要想清楚后果……”
赵晟晨的衣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钳着,他依旧嘴硬,可眼神中的惶恐已经出卖了他。
“正伟,不要!”侯蓁蓁的尖啸已经带着哭腔。
“再骚扰蓁蓁,我饶不了你!”
黄正伟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侯蓁蓁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你他妈给我等着!”脱险的赵晟晨撂下一句狠话,快步离开。
……
二人已经没有心情吃饭,把排队取消之后,找了一家奶茶店落座。
侯蓁蓁红着眼眶,流着泪水,黄正伟给她递上纸巾,顺势搂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
“对不起,我冲动了,我担心那个人欺负你。你别哭了,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
“没事,不是因为这个……”
侯蓁蓁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黄正伟看着怀里楚楚可怜的小姑娘,心痛不已。
赵晟晨的突然出现在他意料之外,但他的冲动表现却是早就计划好的。
辜临渊早就嘱咐过他,只要他和侯蓁蓁在江洲市中心约会,他们就有几率被赵晟晨撞见。
辜临渊要求他,如果碰面了,就一定要表现得强硬,制造出不大不小的冲突,从而彻底击碎侯赵联姻的可能性。
侯蓁蓁这个天真无邪的小羔羊,无时无刻都在被算计……黄正伟愧疚得心如刀绞,搂着她肩膀的手也不禁加重了力度。
“哎呀……”
“啊……对不起!”黄正伟如梦初醒,把手收了回来。
“没关系……”侯蓁蓁闪过一丝羞涩的神情,“我……我把实话都和你说了吧。”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和眼前的男人倾诉一番,“其实,我……我爸是市委书记……”
说到父亲官职的时候,侯蓁蓁下意识地减小声音。
小时候,当同学知道她的父亲是做官的,都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于是,她总是避免和他人谈及自己的父亲。
“什么?兆霖书记……是你……是你爸?我的天……”黄正伟扶着额头,装作震惊的样子,“唉,我应该想到的,侯这个姓在江洲不多见。”
“你知道我爸……对哦,你是体制内的,肯定知道……”
“何止知道,我……我之前工作出了点问题,就是侯书记帮忙摆平的,呃……我朋友认识他……带我一起去和他吃了个饭。然后侯书记还带我们去海边,聊了不少城市建设方面的事情。”
“啊……还有这种事……”侯蓁蓁暂时恢复了笑容,“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分。”
“嗯……”黄正伟强忍着内心的波澜,尽量保持自然的微笑。“你回去可以问问他,还记不记得,他帮过一个叫黄正伟的愣头青……”
“噗……”侯蓁蓁破涕为笑,“说什么呢,你才不是愣头青。你是警队队长!”
“对!对!那拜托你帮我报个喜,侯书记听了肯定很高兴。”
“好!我一定带到。”
“那……刚刚那男的是……”
说回到正题,侯蓁蓁的脸色又黯淡下来,“家里让我和刚刚那个人……相亲……据说他爸官职很高,家里特别希望我嫁过去。唉,很可笑吧,这个时代还有包办婚姻这种事……”
“不会吧,侯书记,不像那种人啊?”
“不是我爸,是我外公……我家情况比较复杂。总之,我不愿意,刚刚把他拒绝了。”
“原来如此,那我是惹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咯?”
侯蓁蓁惊觉,凭赵家势力,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干涉黄正伟的晋升?她心想,一定要让父亲暗中庇佑他。
见侯蓁蓁脸色不对,黄正伟赶紧岔开话题,“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你呢,你打算怎么搞定家里?”
“我……”侯蓁蓁脑海里浮现出刚才话剧里的安提戈涅和诺拉的身影,眼神透露着坚韧,“我要更勇敢一点。”
黄正伟本想顺着话头鼓励她勇敢抗争,可看着女孩娇弱却紧绷的肩头,那些热血而虚妄的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静静凝视着侯蓁蓁,沉吟良久,才神色凝重地开口,“蓁蓁,虽然我很希望你能勇敢选择自己的人生,但说实话……我不建议你硬碰硬。”
侯蓁蓁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戏剧里,作者为了展现精神和张力,会让主角去激烈抗争、去摔门离去。可是现实不是舞台,摔门之后,是更复杂的难题。”
黄正伟的声音低沉而真挚,“蓁蓁,虽然我很希望你能勇敢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但侯书记对我有恩,我也不想看到你们把关系闹僵。现实中,解决矛盾的最好方法,还是沟通。”
侯蓁蓁的眼神彻底软了下来,原以为黄正伟会像热血青年那样鼓励她和家里抗争到底,可眼前这个男人展露出的,却是成熟大度与顾全大局。
“可是……我外公和我爸那边……”侯蓁蓁咬着下唇,眼神里夹杂着委屈与迷茫。
“先和你爸爸聊聊吧。”黄正伟温和地看着她,“你可以详细谈谈,为什么那个人不适合你,以及你对未来的规划。侯书记是个极有远见和魄力的人,只要你态度坚定、讲明利害,我相信,他会理解的。”
侯蓁蓁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踏实感与安全感。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听你的,正伟。我会找他好好谈一次。”
看着女孩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彩,黄正伟在桌底下轻轻捏紧了拳头。内心一阵阵刺痛如钝刀割肉。
他明明说的是真话,做的是善事,可这一切,却依然在完美地按照辜临渊设好的轨道路线往前推进。
他越是表现得像个好人,就越是把这个纯洁的女孩死死扣在了棋局中央。
辜临渊曾保证过,他只对付侯兆霖,不会伤害无辜的侯蓁蓁。
可黄正伟还是不放心,他暗中下定决心,不论以后发生什么,他都要全力保护这个可怜的女孩。
于是,黄正伟又补充了一句,“万一……万一问题还是无法解决,或者发生了什么,相信我,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
侯蓁蓁娇躯一震。
在她的听来,这句话没有任何政治算计,只有沉甸甸、赤裸裸的告白与承诺。
她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醉人的绯红,心房像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在微醺的甜意中,鼓起全部勇气,缓缓将滚烫的脸颊靠在了黄正伟宽阔的肩膀上。
身体接触的刹那,黄正伟的背脊陡然绷得像一张拉满的硬弓。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推开这份不该承受的温度,但在半空中僵持了片刻后,最终还是颤抖着、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发丝上。
肩头传来的少女发香与体温炽热无比,可他的心却坠入了万丈冰窟。
……
晚餐过后,黄正伟将侯蓁蓁送到家门口。
侯蓁蓁进屋时,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她按捺着怦怦直跳的心脏,敲响了父亲的房门。
侯兆霖正在看材料,见女儿进来,笑了笑,“今天玩得怎么样?”
“和朋友去戏剧节了。”
“哦,没和晟晨一起?”
侯蓁蓁轻咬着下唇,两腮飞起两抹嫣红,声音细如蚊蚋,“没有……爸,你还记得,黄正伟吗?”
“黄正伟?”侯兆霖眉头微皱,在脑海里搜索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哦!那个警察小伙子!你怎么突然提起他了?”在他印象里,那是辜临渊身边一个模样周正却有些木讷寡言的年轻人。
“我和他在流浪动物救助站认识的。”侯蓁蓁试探着问,“他说……你以前帮过他?”
“是有这么回事。他工作上遭遇了点挫折,恰好有个熟人托到我这儿,我就随手打了声招呼。”
“原来是这样,他说他很快要升队长了,让我代他向你道个谢。”
“嚯,是吗?”侯兆霖有些意外。那个不懂人情世故、耿直得甚至有些死脑筋的小警察,这么快就走上上升通道了?难道真是开窍了?
侯蓁蓁双手在背后绞紧,娇羞得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爸……我今天,一整天都和他待在一起。”
侯兆霖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眼便穿透了女儿那点少女心思。他定定看着女儿,“你……喜欢上他了?”
侯蓁蓁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半饷,轻轻捏了捏拳头,郑重地下巴一点,“嗯。”
侯兆霖对黄正伟的印象不坏,女儿选个踏实的小伙子他并不反对,但眼下与赵家的政治联姻已然摆在台上。
他沉吟片刻,试探道,“那……晟晨那边呢?”
“我已经当面和他讲清楚了,以后不再来往。”侯蓁蓁微垂着头,“拖着他是我的不对,我也郑重跟他道了歉。”
这一句话,彻底浇灭了侯兆霖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他在心里暗叹一口气,“这两个孩子,到底还是没这个缘分。赵大哥那边……看来只能由我出面去顶了。”
可一想到赵锐钢那荒淫无度的作风与贪婪嘴脸,侯兆霖便一阵偏头痛。
结不成亲家,赵锐钢到底会怎么想呢?
若想继续借用赵家的政治资源,自己势必要在其他地方让步……比如……
见父亲眉头越锁越紧,侯蓁蓁以为他在发怒,赶忙解释,“爸,你别生气!我是认真的,赵晟晨真的不适合我。上次带他去看剧,演出才几分钟他就睡着了,这个人根本不懂艺术。而且他平日里的礼貌都是装出来的,骨子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但正伟不一样!今天是我第一次带他看戏剧,他一连陪我看满了四场,自始至终都看得那么投入,看完还和我聊了很多深刻的见解。还有,他知道了我的家境后,反而劝我千万不要和家里闹僵,他真的很成熟!”
侯兆霖看着情绪激动的女儿,心软了下来,“嗯,我明白。我只是在想外公和赵家那边……算了,你不用操心,爸替你扛着。”
“太好了!”侯蓁蓁如释重负,“我还以为你也要逼我呢。我……我甚至都想好了,要是你不同意,我就和正伟私奔!”
“胡闹!”侯兆霖大吃一惊,“你这丫头,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些什么!你们才认识几天,就嚷嚷着私奔?”
“嘻嘻,也没多久,我们连手都还没牵过呢。”侯蓁蓁娇嗔地吐了吐舌头,眼神里却满是坚定,“但我就是有种直觉,我将来一定会嫁给他。”
侯兆霖摇了摇头,满眼无奈,“行了行了,早点洗漱休息去。”
……
走到阳台上,侯兆霖点燃了一根烟。夜风有些凉,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蓁蓁拒绝赵公子,固然让他头疼,但隐隐地,他也松了一口气。
赵锐钢那些不可描述的荒淫丑态,他早已看在眼里。
上行下效,赵晟晨能是什么好鸟?
按女儿的说法,那小子不过是个伪装得极好的纨绔子弟,背地里不知玩得有多花。
蓁蓁若真嫁过去,断然不会幸福。
反观那个黄正伟,底子干净,人也踏实。
虽然门第与赵家天差地别,但他能这么快从停职反省的泥潭里爬出来升任队长,说明为人处世确实成熟了不少。
说回赵锐钢……他常年和洋人打交道,满口都是西方那一套,理应明白现在的年轻人讲究婚姻自由。
说不定,他心里也有预料。
改天找个机会,直接把话说开。
若赵锐钢不上纲上线,依然维系这份兄弟情面,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
接下来的日子,黄正伟与侯蓁蓁的关系突飞猛进。他们像所有陷入热恋的情侣一样,牵手、拥抱,漫步在艺术展与画廊之间。
然而,每当夜幕降临,黄正伟回到辜临渊为他安排的那间散发着潮湿与霉味的老旧出租屋时,白天所有的甜蜜与温存,便会在瞬间烟消云散,化为透骨的冰凉。
“进展不错嘛,恭喜你啊……”电话里,辜临渊的声音带着丝丝笑意。
黄正伟站在昏暗的楼道下,迟迟不想迈进那栋阴森的大楼。
他抽完了一整根烟,冷冰冰地回道,“有什么好恭喜的。我是不是也该恭喜你,你的阴谋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呵呵呵……”辜临渊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戛然而止,辜临渊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度严肃,甚至带着几分严厉的告诫,“对了,提醒你一句——绝对不能和侯蓁蓁上床。”
黄正伟一愣,“为什么?”
“呵呵……还问为什么?”辜临渊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与阴冷,“我让你逢场作戏,你该不会真动了凡心,想睡了侯大千金吧?”
黄正伟的心猛地一沉。
与侯蓁蓁贴近时,他体内那股属于正常年轻男性的生理冲动异常强烈,甚至每一次拥抱,下半身都会不可控制地发紧发硬。
他本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破罐子破摔般地直言,“是又怎么样?我是个正常男人!”
电话那头死一般沉寂了整整两秒。
辜临渊的声音突然高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听好了,正伟。你绝对不能碰她!绝对不能!我不是真要让你去给侯兆霖当女婿,明白吗?你要是有生理需求,就找老布,他会替你安排女人,我早就对你说过了。再不行,你找唐矜依也没问题,她可是你曾经的梦中女神,反正你们已经做过一次,没什么好害羞的了,我也关照过她了,只要你开口,她随时能来找你。呵呵……你找她,还省一笔嫖资呢。”
“住口!”黄正伟压下心头的烦躁,挂断电话,将手机捏在手里,抬脚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向上走去。
老旧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已损坏,只有破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走到自家门前,黄正伟刚伸手去口袋里摸钥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斑驳的墙壁上,浮现出一道被拉得极长的诡异黑影!
黄正伟猛然抬头——
上层楼梯的阴影里,一个一身黑衣的蒙面男人正高举着一根金属棒球棍,带着破空风声向他的头部狂砸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黄正伟凭借多年刑警训练出的肌肉记忆,飞速抱头下蹲,同时腰部骤然发力,一记狠辣的扫腿狠狠踹向来人的胫骨!
“啪!”
“呃啊——!”
胫骨遭遇重击的剧痛让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原本势大力沉的挥棍路线瞬间走偏。
“砰”的一声,棒球棍重重砸在黄正伟手臂上,虽然卸了大半力量,但剧烈的震荡还是让黄正伟手臂发麻,手里的手机脱手摔落在地上。
“啪。”
屏幕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黄正伟根本来不及顾及摔坏的手机,忍着剧痛借墙反弹而起!
他顺势跨步上前,双手如鹰爪般死死按住黑衣人的后脑,抬起膝盖,冲着对方的面门就是一记爆裂的膝撞!
“咔嚓!”
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重重砸在黑衣人的鼻梁与面门上。
骨骼碎裂的触感顺着膝盖传导至全身,竟让黄正伟生出一丝病态的宣泄与快意。
他仿佛把所有的屈辱、恶心与压抑,全都倾注在了这一击里。
黑衣人闷哼一声,双眼翻白,整个人如抽去骨头般瘫软在地,瞬间失去了意识。
楼道里重新归于死寂,只有黄正伟粗重如牛的喘息声。
危机已经解除,但黄正伟全身却在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栗。
他死死握紧双拳,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月光下,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地上昏死过去的打手,牙缝里挤出几个冰冷刺骨的字眼。
“赵晟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