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滑过几日,期末考试的阴影逐渐笼罩下来。
晴晴显然将夏生的话听了进去,为了达成一起去海边的目标,最近学习格外用功,常常抱着课本看到很晚。
夏生既欣慰于她的认真,又担心这小身板扛不住压力,便琢磨着带她出去放松一下心情。
于是,在这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夏生领着晴晴,走进了一家装潢典雅的高档西餐厅。
选择这里,夏生是经过考量的。
包厢环境私密,安全性高,能最大限度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以夏菀那连公共沙滩都嫌人多眼杂的性子,若是知道他们单独外出吃饭,指不定会怎么想。
幸好她前天突然接到紧急公务,需要去外省出差一周,这才给了他们这点难得的自由。
否则夏生自己跟晴晴出门吃个饭,可能都会被她误认为是约会。
不……
某种程度上或许确实是约会没错……
服务生引他们进入一个静谧的包厢。
柔和的灯光,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锃亮的银质餐具。
一切事物都透着与日常截然不同的精致和疏离感。
“咕……”
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的晴晴明显有些局促不安。
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好奇又小心地打量着周围,像是在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碰坏什么昂贵的东西。
同样也是头一遭进这种档次餐厅的夏生,心里也有点发虚,但面上却强装镇定。
拿起那份厚重的菜单,他的目光扫过上面一排排陌生的菜名,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起来。
在他的认知里,西餐无外乎法式牛排,意式面条,美式汉堡,印式糊糊之类。
可这里的菜单,前面的地区前缀却变成了他完全没听过的名字。
什么洛林炭烤肋眼,帕拉多尔奶油松露意面,斯堪的纳维亚焗蜗牛……
看得他眼花缭乱,一头雾水。
最终,他实在懒得琢磨,本着“贵大概就是好”的原则。
夏生指着菜单上几道看起来图片最诱人,名字相对能猜出食材的菜。
“就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吧。”
“好的,先生,请稍等。”
服务生训练有素地微微躬身,记录下单子。
表情专业而克制,没有多余的好奇或打量,随后便安静地退出了包厢。
“呼……”
夏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不免有些感慨。
这高档地方的服务员素质就是不一样。
若是换作普通餐馆,就凭他这张脸,恐怕早就被各种或直白或隐晦的目光包围,甚至可能遇到些令人不快的小动作了。
毕竟往常自己遇见过的相似事件不是一次两次……
这种不被过度关注的感觉,反而让他自在不少。
“夏生……我们,来这里……没有问题吗?”
晴晴弱弱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不安。
她看着桌上那些摆放整齐却陌生的刀叉,像是面对什么复杂的精密仪器,有些不知所措。
“当然没问题啦,反正……也是夏阿姨让我们来的,对吧?放心吃。”
夏生闻言,立刻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他顺带地偷换了概念,夏菀不过是给了这段时间的生活费,她可从未让夏生带着晴晴出门大吃大喝。
不过听到他这么说,晴晴紧绷的小脸放松了些,轻轻点了点头,相信了这番说辞。
等待上菜的间隙,两人闲聊起来。
主要是晴晴小声地说着学校里备考的趣事,哪个同学复习睡着了流口水,哪个老师划的重点像天书……
夏生则耐心地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包厢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轻松温馨起来。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敲门进来,优雅地将菜品逐一送上。
诱人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嗯,让我尝尝。”
夏生切下一小块所谓的“洛林炭烤肋眼”送入口中。
肉质鲜嫩多汁,外皮带着恰到好处的焦香,搭配的酱汁风味独特,确实对得起它那令人咋舌的价格。
“晴晴,味道如……”
“咕嗯嗯……”
夏生抬头看向对面的晴晴,却发现她正跟手里的刀叉较劲。
那副银光闪闪的餐具在她手里显得格外笨重,切了半天,牛排几乎没怎么动。
试了几次后,她像是终于放弃了。
自暴自弃般地将餐刀往旁边一放,直接拿起叉子,就打算叉起整块牛排往嘴里送。
“哎,等等!”
夏生忍俊不禁,连忙出声阻止。
他快速将自己面前那份已经切好的牛排条推过去,同时把晴晴那份硕大的牛排端到自己面前。
“吃这份吧,已经切好了。”
“嗯,谢谢……”
晴晴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做了错事被抓住的小孩,低着头,声如蚊蚋。
她用叉子小心地叉起一根肉条,迟疑地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被前所未有的美味冲击了味蕾,含糊地发出“唔!”的一声。
然后便顾不上害羞,开始小口却迅速地享用起来,腮帮子很快就塞得鼓鼓囊囊的。
夏生微笑着看着她这副满足又可爱的模样,心中微暖,莫名生出一种“老父亲”般的欣慰感。
他摇摇头,也开始慢条斯理地享受自己面前这份需要重新切割的“战利品”。
这顿饭吃了很久。
期间夏生又忍不住给晴晴加了两道听起来不错的甜点和一份汤。
看着她眼睛发亮,努力品尝的样子,夏生就觉得这钱花得值。
最终,两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几乎是扶着墙走出餐厅的。
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时,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爽。
晴晴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美食体验中,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她一反平日的沉默,变得叽叽喳喳起来。
不停地向夏生描述着那道甜点有多丝滑,汤有多鲜美,牛排的肉质和她以前吃过的完全不同……
夏生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她,安静地倾听着,享受着她这难得的活泼外放。
“唔……?”
晴晴说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夏生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笑。
她不由得停下话头,习惯性地微微歪过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夏生……为什么,不说话?”
“嗯?啊,没什么……”
夏生看着她,眼神柔和,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就是觉得……晴晴你真的变了好多啊。”
“哎?”
晴晴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转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夏生……你不喜欢,这样吗?”
“当然不是!”
夏生立刻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语气真诚。
“我喜欢,现在这样比以前好多了!真的!”
他看到少女眼中瞬间亮起的光彩,便继续补充。
“比以前爱说话,爱笑,也会表达自己喜欢什么了……这样很好,继续保持。”
“这,这样啊……”
晴晴的脸颊再次染上红晕,这次是因为害羞和开心。
她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然后悄悄地主动伸出手,挽住了夏生的胳膊,轻轻靠着他。
这时,出租车到了。
夏生拉开车门,让晴晴先坐进去,自己随后跟上。
车辆缓缓汇入傍晚的车流。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街角,一根粗壮的电线杆旁,一个身影悄然伫立。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休闲服,扎着利落马尾辫,帽檐压得较低的女人,身形娇小,看起来毫不起眼。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笔,目光平静地追随着那辆远去的出租车,直到它消失在拐角。
她低下头,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用冷静无波的笔触开始书写。
“六月二十三号,下午三点十二分,目标与关联人物A进入红坊西餐厅。
下午五点零四分离开。
期间无异常接触,行为模式符合预期。
一切正常。”
写完,她合上本子。
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逐渐熙攘的下班人潮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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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傍晚的车流中,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在车内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晴晴轻轻挽着夏生的手臂,小心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夏生似乎有些累了,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好像……
就是在遇见夏生之后,一切就都开始变好了呢。
不用再挨饿受冻,不用再担心被欺负,有了又大又软的床,还能上学,吃到好多以前从来没吃过的好东西……
夏阿姨虽然一开始有点吓人,但现在也变得好温柔,还会给我买新衣服。
小微也是好人,在学校里会帮我……
明明我好像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能付出。
但夏生就是愿意一直带着我,迁就我,爱护我……
为什么像我这样的人,会有资格遇见这么幸福的事情呢?
“唔……”
少女嘴唇微抿,默默加大了拥抱的力度。
这种生活幸福得不真实。
就像偷来的糖果,甜得让人心慌,总害怕哪一天就会突然消失。
窗外的路灯划过,一道暖黄的光线恰好照亮夏生安静的睡颜。
晴晴微微歪着头,出神地看着他。
如果……如果我问夏生,他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他大概只会露出那种有点困扰又很温柔的微笑。
然后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之类的话吧?
因为……夏生一直都是这么温柔的人啊。
从在那个地方遇见之后,就一直是……
一定是……把我这辈子所有的幸运都用光了。
才能遇见大家,才能……遇见他。
“哈啊……”
在昏暗的车厢后座,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模糊的噪音。
一种混合着感激,依赖和某种朦胧情愫的情绪悄悄涌上心头,鼓动着她的勇气。
晴晴的脸颊悄悄染上红晕,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微微直起身,凑近夏生……
一个轻巧如羽毛般的吻。
带着少女全部的虔诚与悸动,轻轻落在了夏生的脸颊上。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飞快地缩回原位,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明明之前自己也做过这种事,可是,却没有此时此刻的感觉。
其中是多了什么呢?
少女苦思良久。
最终,她回想起了学校中学到的那个字。
爱。
晴晴偷偷瞟了一眼夏生,见他似乎毫无察觉,依旧沉睡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夏生……最喜欢你了。”
少女将发烫的脸颊重新埋回他的肩窝,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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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清晨,阳光明媚。
夏生送晴晴去学校,今天是期末考试模拟考的日子。
走到校门口那段路,晴晴的小手一直紧张地攥着书包带子,嘴唇微微抿着。
“别紧张,尽力而为就好了,一次模拟考而已。”
夏生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松。
虽然期末考试这种东西作为一个学生应该早就习惯了,但毕竟晴晴这是第一次经历,自己的话也给她上了些压力。
夏生不禁有些后悔不该那么跟她提条件。
“可是……老师说……如果成绩不好,以后……可能,只能去打工,做苦力……”
晴晴抬起头,眼里满是担忧。
“哈哈……你们老师怎么还说这些……”
夏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这个世界的内卷文化,从基础教育阶段就开始一点不落啊。
他正想安慰,目光瞥见路边电线杆旁,正架着梯子维修监控设备的工人。
夏生灵机一动,指了指那边。
“喏,你看,做苦力怎么了?别小看人家,赚得说不定比坐办公室的白领还多呢!至少……肯定比咱俩当初捡破烂,一天挣那二十块钱强得多嘛,对吧?”
说到“捡破烂”三个字,夏生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那段共同经历的苦难,是他们之间最深的羁绊,也是他不愿过多提及,却无法抹去的过去。
他看着晴晴依旧有些不安的小脸,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和温柔,再度补充起来。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是说就算啊,晴晴你以后真的……嗯,一事无成,我……也肯定会在家里,永远给你留着那副碗筷的,所以放心吧。”
这不是空泛的安慰,而是再度重复了自己已经说过无数次的承诺。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为她保留一个归处。
“唔……”
晴晴闻言,小脸微微一红,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瞬间被挪开了大半。
她低着头,轻声回应。
“嗯……”
气氛轻松起来,两人又像往常一样闲聊了几句。
平常因为夏菀在家,夏生很少有机会这样亲自接送晴晴上下学。
夏菀出差不在的这几天,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还真有点“小别胜新婚”的感觉。
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地腻歪在一起,享受着没有无形压力的难得时光。
走到校门口,正准备道别,恰好遇见同样来上学的杨采薇。
“夏哥哥!晴晴!”
杨采薇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鸟般主动跑过来打招呼。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漂亮的蓝色连衣裙,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活脱脱一位娇俏的小公主。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
夏生早就知道,这丫头活泼开朗的外表下,也藏着点不为人知的闷骚小心思。
“早上好,小微。”
夏生也笑着回应。
他对这个没什么大小姐架子,又真心对待晴晴的女孩颇有好感。
简单寒暄了几句,无非是“考试加油”,“别紧张”之类的话。
看着两个女孩通过校门口先进的安检门禁,刷脸进入校园,夏生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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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弥漫着考试前特有的紧张氛围。
晴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趁着老师还没来,小声地凑近旁边的杨采薇。
“小微……期末考试的时候……能不能帮帮我?”
“唔?”
杨采薇正整理着文具,闻言转过头。
看着晴晴那双写满恳求的大眼睛,她则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也想帮你啊……可是,我是一考场,你是七考场,隔了好几层楼呢!我就算想给你传纸条,也飞不过去啊……”
“唔……”
见最后的“外援”希望也破灭了,晴晴顿时像被霜打蔫了的小茄子,整个人都耷拉了下来。
看她对这次考试成绩如此在意,甚至不惜又动起了歪脑筋,杨采薇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用手肘碰了碰她,杨采薇压低声音打趣起来。
“喂,你这次怎么这么拼命啊?是不是……跟夏生哥哥谈好什么‘特殊条件’啦?比如……考好了有奖励?嘿嘿,是不是那种?你要成了……?”
晴晴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连忙摆手否认。
“不,不是啦!还没有,那么快……”
见杨采薇依旧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晴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地小声交代。
“只是……夏生答应,只要我这次成绩,比上次高……哪怕一分,他就……带我去海边玩……”
“哇哦~海边啊!”
杨采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
“真好!阳光,沙滩,大海!泳装帅哥!哎呀呀……我也好想去啊!”
但随即,她的表情又垮了下来,变得无精打采。
“唉……可惜我老妈,暑假补习班早就给我报满了……什么奥数,英语,钢琴……想想就头大。”
说着,杨采薇苦闷地趴在桌子上,侧过脸,眼巴巴地看着晴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哀叹。
“唉……要是夏生哥哥是我哥哥,或者……是我爸爸就好了……肯定没那么大压力,还能带我去玩……”
晴晴一听这话,倒是有点急了,下意识地反驳。
“才,才不把夏生给你呢……!”
“噗——”
杨采薇看她那着急护食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摆摆手。
“开玩笑的啦!看你急的!放心好了,我也不是过去的我啦~没人跟你抢你的夏哥哥哒!”
这时,上课铃声适时响起,打断了少女间的悄悄话。
两人赶紧坐直身体,拿出文具,准备迎接接下来的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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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考试结束,放学铃声响起。
学生们如同出笼的小鸟,涌出教室。
晴晴和杨采薇随着人流,一边讨论着刚才的考题,一边有说有笑地排队打卡走出校门。
“唔……”
一出校门,晴晴就习惯性地踮起脚尖,在来接孩子的家长人群中左右张望,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今天等在那里的,却不是夏生。
只见一辆线条流畅,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不远处。
车旁,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套装,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的女人正慵懒地倚靠着车门。
她身材高挑,气质冷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
在她的身旁,甚至出现了一个怪异的真空区。
是夏菀。
她似乎早就看到了晴晴,抬起手,朝着她的方向轻轻招了招,示意她过去。
晴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额……”
旁边的杨采薇也看到了那个女人,也被她身上那股莫名的压迫感慑住。
女孩悄悄拉了拉晴晴的衣袖,小声询问起来。
“晴晴,那个人……是谁啊?看起来有点……吓人哎,她是不是就是夏生哥哥的那个妈妈?”
“唔?”
晴晴回过神来,连忙摇摇头,很认真地为夏菀辩解。
“没有啦,夏阿姨她……其实是很温柔的人。”
虽然最初的印象确实很可怕,但最近的夏阿姨,真的变得很好。
杨采薇闻言还想说些什么。
但就在这时,另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抓住了杨采薇的胳膊,径直带着她离开。
是杨嘉。
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校门口,脸色看起来有些匆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和紧张。
“妈?”
杨采薇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杨嘉没有看晴晴,更没有看那边的夏菀一眼。
她只是低着头,拉着女儿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走,声音有些急促。
“走,我们回家了。”
“哎?妈,你怎么了?”
杨采薇明显感觉到母亲今天的不对劲。
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忍不住回头担忧地看向还站在原地,有些无措的晴晴。
杨嘉的脚步很快,几乎像是要逃离什么。
直到走出挺远一段距离,周围的人群稀疏了些,她才像是稍微松了口气,但抓着女儿的手依旧没有放松。
“咕……”
杨采薇看着母亲异常凝重的侧脸,心中的疑惑和不安越来越浓。
“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刚才好像很紧张……”
杨嘉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转过头,看着女儿,眼神极其复杂。
里面混杂着担忧,恐惧,自责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她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
“小微,妈妈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交代……很简单,但是你一定要记住,并且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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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夏生正系着围裙翻炒着锅里的青菜。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当时针指向某个刻度时,预设的闹钟清脆地响了起来。
“啊,到点了。”
夏生关掉灶火,擦了擦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是平时该去接晴晴放学的时间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只见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
乌云低垂,空气闷热,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看样子要下雨了啊……”
嘀咕了一句,夏生快步走向玄关柜子。
“得带把伞才行。”
他刚弯下腰从伞桶里抽出一把长柄雨伞,还没来得及直起身,一阵礼貌而规律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咚咚咚。”
“嗯……?”
夏生的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直起身。
他下意识地警惕起来,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凑到猫眼前,谨慎地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约莫三十岁上下,戴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梳着一丝不苟的齐耳短发,身上穿着一套合体的深灰色职业西装套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专业。
她的身形比较娇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看起来并不像什么可疑人员。
夏生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隔着门询问起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女人听到声音,脸上的笑容更标准了些,微微提高音量回答。
“先生您好,打扰了,我是小区物业服务中心的工程管家,我们接到楼下住户的投诉,反应可能您家卫生间或者厨房有漏水迹象,影响到楼下,方便让我进来检查一下吗?”
漏水?
夏生微微一愣。
最近没发现家里哪里漏水啊?
他心下有些犹豫,毕竟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让一个陌生女人进门……
门外的女人像是能洞察他的顾虑似的,立刻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证件,举到猫眼前。
“这是我的工作证和工程部的检查通知单,您看一下,只是做一下常规排查,很快的。”
夏生眯着眼仔细看了看那张证件,照片确实是本人,职务写着工程管家,名字叫李妍。
上面还盖着物业的红章,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通知单上也印着相关的房号和事由。
“……好吧,您稍等。”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突然,但万一真漏水给楼下邻居造成麻烦也不好。
夏生最终还是拧开了门锁,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自称李妍的女人再次道歉,态度无可挑剔。
“没事,请进吧。”
夏生侧身让她进来,心里还惦记着要去接晴晴的事。
“那个……李管家是吧?您看这样行不行,您自己在这里检查可以吗?我有点急事需要出门一趟……”
李妍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她扶了扶眼镜,语气恳切。
“先生,这恐怕不太符合规定,按照规定,入户检查必须有业主本人在场陪同的,这样既能及时确认问题点,我也好当场跟您说明情况和后续维修方案,您放心,很快的,就重点检查一下厨房和卫生间的地漏、水管接口这些地方,最多十分钟就好。”
“唔……”
夏生听着她一套套的专业说辞,又看了看窗外虽然阴沉但尚未落下雨滴的天空。
晴晴学校离家也就五分钟路程,晴晴下课出门加上回家应该只需要十分钟。
雨未必这么快就落得下来,那孩子平常就是自己回家的,应该用不着他担心。
“那……行吧,麻烦您快点。”
“好的好的,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李妍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立刻换上自带的一次性鞋套,动作利落地走向卫生间方向。
夏生跟在她身后,目光无意间再次扫过她的侧脸。
就在这一瞬间,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忽然掠过心头。
这张脸……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不是那种大众脸的熟悉,而是某种更具体,似乎近期在某个特定场合瞥见过的印象。
但具体在哪里,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来。
就在他蹙眉思索的当口,前面的李妍已经非常专业地开始检查洗手盆下的水管接口,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夏生审视的目光。
“先生,您家卫生间目前看下来没什么问题,接口都很干燥,我们去厨房看看吧?”
她一边检查,还一边随口说着一些专业术语,听起来很是那么回事。
说罢,她便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哦,好。”
夏生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疑虑,暂时将其归咎于自己可能太敏感了。
他晃了晃脑袋,快步跟上已经转身走向厨房的李妍。
或许,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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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小跑着来到那辆黑色的轿车前,脸上带着些许见到熟人的雀跃。
夏阿姨出差回来了!
虽然她有时候是有点冷淡,但最近明明变得温柔了很多,还会给她买新衣服和好吃的。
“夏阿姨!您回来啦!”
她仰起脸,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热情。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夏菀隔着墨镜投来的毫无温度的一瞥,以及一句冰冷得不带任何起伏的命令。
“上车。”
晴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夏阿姨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是因为出差太累了吗?
少女没敢多问,毕竟夏阿姨平时偶尔也会这样忽冷忽热。
她乖乖地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皮革座椅散发出一种崭新却冰冷的气息。
晴晴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拢了拢衣服。
前排驾驶座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人。
她同样穿着黑色西装,表情刻板。
透过后视镜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发动了汽车。
车辆平稳地驶离学校门口,汇入傍晚的车流。
晴晴安静地坐着,偶尔偷偷瞟一眼身旁的夏菀。
她依旧戴着那副大墨镜,让人看不清眼神,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很快,车子到了一个熟悉的十字路口。
向左拐,就是回家的路。
晴晴甚至已经看到了小区大门的轮廓。
然而,车子却没有打转向灯,而是径直向前开去。
驶向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方向。
“夏阿姨?”
晴晴终于忍不住,扭过头,疑惑地小声询问起来。
“我们……这是要去哪?不回家吗?”
“……带你去个地方,准备一下去海边的机票。”
夏菀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墨镜转向她,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海边的……机票?”
晴晴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摇头。
“可是……夏生说,要等我这次期末考试成绩,比上次好,他才带我去海边啊……”
“他在骗你。”
夏菀的声音冷硬地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厌恶。
“他经常这么骗人,说的话,从来不算数。”
晴晴微微一怔,小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解。
她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反驳。
“夏生他……才不会骗我……”
这句细弱的维护,却清晰地落入了夏菀耳中。
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墨镜下的眉头厌恶地蹙起。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
车厢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引擎单调的轰鸣和空调冷风的声音。
车子继续向前开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的建筑和稀疏的树木取代。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七拐八拐地驶入一条僻静的林荫道,最终在一片茂密的树林前停了下来。
树林深处,隐约可见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林中小屋。
那是个孤零零的独栋房,屋顶歪斜,墙壁斑驳,窗户黑洞洞的。
配合着头顶那黑压压,仿佛随时要塌下来的天空,整个场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和诡异。
夏菀率先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旁。
对着还坐在车里,明显有些害怕的晴晴,再次吐出那两个冰冷的字。
“下车。”
“咕……”
晴晴犹豫了,小手紧张地抓着座椅边缘。
就算她再缺乏常识,也看得出这荒郊野岭,绝不可能是什么办理机票的地方。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了她的心脏。
“下车。”
夏菀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提高了半分贝,里面已经带上了不容抗拒的命令和隐隐的不耐。
晴晴身体一颤,对夏菀长久以来的畏惧压过了内心的疑虑和恐惧。
她不敢再犹豫,哆哆嗦嗦地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双脚踩在松软潮湿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已经清晰地意识到情况非常不对劲。
但心底残存的那点对“温柔夏阿姨”的信任和幻想,让少女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夏……夏阿姨……”
晴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几乎要哭出来。
“我们……到底要来这里……干什么?”
夏菀没有回答,只是迈步走到她身后,伸出双手。
用看似轻柔实则不容挣脱的力道,搭在了晴晴单薄的肩膀上。
那动作不像搀扶,更像是一种押解,推着她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小屋的后院方向走去。
“去见一个你的熟人。”
夏菀的声音近在耳边,冰冷的气息拂过晴晴的耳廓。
“熟……熟人?”
晴晴的心脏狂跳起来,不安感达到了顶点。
“……是谁?”
夏菀没有再回答。
只是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推着她绕过小屋破败的墙角。
“唔……”
后院的情景,让晴晴的脚步微微一滞。
只见院子里,站着七八个穿着统一黑色西装,面色冷峻的女人。
她们像沉默的石像般围成一个半圆。
见夏菀过来,她们立刻无声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院子中央一个明显是新挖不久的长方形土坑。
大约两米深,边缘还堆着潮湿的新土,散发出浓重的泥土腥气。
“这是……”
晴晴的瞳孔骤然收缩,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不……不是要带我去见,见熟人吗?怎么……怎么……”
少女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话还未说完,背后的夏菀猛地用力一推。
“唔……!”
晴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重重地摔进了那个冰冷的土坑里。
“砰——!”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
泥土的腥味和一种阴冷的潮气瞬间将她包裹。
她摔得眼冒金星,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顾不上擦去脸上沾到的湿黏泥土,晴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她惊恐地抬起头,望向坑外。
只见那些穿着黑西装的女人已经无声地围拢了过来,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黑色城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坑底那无助的少女。
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而夏菀,就站在这堵“城墙”的最中央。
那个视野最佳,最适合欣赏她此刻所有狼狈与恐惧的位置。
她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冰冷好似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如同在看一只掉入陷阱的垂死猎物。
然后,在晴晴绝望的目光中。
她微微侧头,从身边一个黑衣女人手中,接过一把沉重的铁锹。
哐当!
铁锹被随意地扔了下来,砸在晴晴身边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几点泥星。
夏菀冰冷的声音,从坑顶清晰地传来。
“往下挖挖看吧。”
“你那个……‘熟人’,就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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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开始稀疏地落下,很快就连成了线,敲打在树叶和泥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随即变为瓢泼大雨,无情地浇灌着这片林地。
“咕,嗯……”
坑底的晴晴,娇小的身躯几乎被那把沉重的铁锹压垮。
她咬着牙,双手磨得通红,柔软处更是被溅起的泥沙划破。
但晴晴却依旧只能一下下地将坑底湿黏的泥土吃力铲起来,然后抛到坑外。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冰冷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汗水,泪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从她苍白的脸颊上不断滑落。
她不明白。
那个会给她买新衣服,会温和地问她学习怎么样,会同意带她去海边的夏阿姨。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眼前这个冰冷残酷的陌生人?
巨大的恐惧和困惑几乎要将她淹没。
少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想立刻见到夏生,想躲回那个有他在的温暖家里。
然而,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浓,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坑顶,一把黑色的雨伞无声地撑开,精准地遮在夏菀头顶,替她挡去了冰冷的雨水。
她站在那里,冷漠俯视着坑底正在发生的惨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这时——
“铛!”
铁锹的头部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一声不同于泥土的沉闷异响。
“啊……”
晴晴的心脏猛地一跳,动作瞬间僵住。
她惊恐地抬起头,望向坑顶的夏菀,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祈求,仿佛在询问她是否还要继续。
夏菀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回望着她。
“咕……”
晴晴咽了口混着雨水的唾沫,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丢开铁锹,颤抖着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伸出那双早已沾满泥污的小手,开始徒手扒开那处湿润的土壤。
泥土被一点点挖开,一个带着些许弧度的白色东西逐渐显露出来……
晴晴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迟疑。
最终,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东西从泥土里完全取了出来……
那是一个沾染着泥污的白色骷髅头。
面部被摧毁了大半,只剩空洞的眼窝正直直地看着她。
“啊啊啊啊啊……!!!”
少女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叫,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身上的衣服彻底被泥水染成污浊的土色。
她惊恐万状地看向夏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这时,夏菀终于开了口,声音透过雨幕,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真过分啊……明明是‘熟人’。”
她的脸上,突然绽开一个扭曲而玩味的笑容。
伸出手,旁边一个黑衣人立刻递过来一个小物件。
夏菀看也没看,随手就将那东西扔进了坑里,正好落在晴晴身边。
“给你。这是她身上的哦,才挖出来不久。”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不知……你还认不认识?”
“哈,哈啊……”
晴晴颤抖着,目光落在那个小东西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塑料板,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的图案因长年埋于地下而彻底氧化模糊,几乎看不出原貌。
但是……那个形状,那个大小……
她几乎每天都会抚摸无数遍,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勾勒出它的轮廓。
‘晴晴,你的身体弱,多吃点东西吧,嗯?姐姐饿不饿?嘿嘿,姐姐不饿,你先吃吧。’
‘晴晴,呼呼……知道吗,你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说是最重要的人也不为过!咱姐妹俩就这样先过着吧,等长大之后,姐姐就去打工,带你住大房子!暖和的大房子!’
‘嗯?为什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晚?嘿嘿,晴晴就和老妈子一样呢~为什么呢,因为姐姐今天在外面交到了一个朋友哦!下次有机会,也带晴晴过去认识一下吧。’
‘记得多捡些铁罐子,罐子压称卖钱还多,嗯?找不到那么多铁罐子?嘿嘿……不勉强自己找吧,找到的话捡捡就行了。’
‘晴晴……你没事吧,你已经这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你别吓姐姐好不好……来,吃一点吧,吃了就会好起来的……’
‘可恶,没有用啊,为,为什么会没用!?我需要其他的药……晴晴,你坚持住!姐姐这就出去给你找药!’
…………
那个只存在与模糊回忆中的温暖名字,伴随着巨大的悲痛和无法言喻的恐惧,冲破了颤抖的嘴唇,喃喃而出。
“姐……姐……?”
雨越下越大,坑底积起了一层浑浊的泥水。
“原来……你,没有,抛下我……”
晴晴呆滞地坐在泥泞中,抬起头,望向坑顶那个曾经让她觉得温柔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崩溃和无法理解。
“……为什么?”
夏菀俯视着她,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温和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残忍和一丝快意。
“因为,犯了和你一样的错。”
说罢,她不再给晴晴任何反应的时间,抬手,轻轻拍了两下。
站在她周围那些如同傀儡般的黑衣女人立刻行动起来。
她们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铁锹,开始毫不犹豫地将坑边的泥土一锹一锹地推下坑中。
泥土混杂着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沉重的冲击力将晴晴拍得一个踉跄,几乎跌倒在不断上涨的泥水里。
“咕……!?”
求生的本能让她在瞬间的懵然之后,猛地挣扎着站稳。
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最原始的驱动,让她丢开了那无用的铁锹,扑向泥泞滑溜的坑壁。
手指本能地死死抠进冰冷湿黏的土壤里,试图向上攀爬。
一次,两次……她一次次滑落。
每一次都带下更多的泥浆,让她显得更加狼狈不堪。
体力在快速流失,绝望像周围的雨水一样无孔不入。
“唔……!”
就在她又一次滑落,呛了一口泥水,剧烈咳嗽的时候。
一个熟悉,却几乎已被遗忘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幽幽地在脑海深处响起。
“我们这种人,或许有一天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是姐姐的声音。
带着那个年纪不该有的疲惫和认命。
那一刻,攀爬的动作停滞了。
晴晴跪在冰冷的泥水中,突然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席卷而来。
眼泪无声地涌出,迅速混合着脸上的雨水和泥污。
解脱?
死掉什么的就是解脱?
才……不是。
如果死亡是解脱,那当年病得快死的我,如果姐姐真的认为那是解脱……
为什么在最后离开去找药时,眼里是那般不甘和绝望?
姐姐她……
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过我啊。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死了,她肯定会伤心,会难过。
而现在……
夏生。
夏生还在家里等着我……
等着我回去吃饭,等着听我唠叨学校的考试,等着实现那个一起去海边的承诺……
如果我死在这里,夏生怎么办?
他会不会又像那个雪夜里一样,一个人无助地哭泣?
他会不会……
再次变得只剩下一个人?
不想再看夏生露出那样悲伤的表情了……
一次也不想。
姐姐的话,不对。
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能见到想见的人。
活着才能守护不想失去的笑容……!
“唔……”
少女再度抬起头,眼中虽然还含着泪,却透出一种破开迷雾般的清明和执拗。
她想要回家。
她想要再见夏生一面。
这一次,她更加冷静,也更加拼命。
少女寻找着坑壁上稍微凸起或坚硬的地方借力,不顾手指被磨破的疼痛,不顾冰冷的雨水和不断落下的泥土。
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上攀爬。
泥水不断从上方泼洒下来,迷住她的眼睛,灌进她的口鼻。
但她只是顽强地晃掉头上的泥土,抹开脸上的污水,继续向上。
每一次滑动,都让她的心沉下一分,但每一次重新固定身体,都让那回家的渴望更加灼热。
就在她的手指又一次艰难地够到坑沿,冰冷的泥土嵌入指甲缝隙。
晴晴咬紧牙关,凝聚起全身最后的力量,准备奋力一撑——
“砰——!”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异响,骤然撕裂了雨幕的嘈杂。
“啊……”
晴晴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凝聚起来的力量瞬间消散。
她甚至没明白那是什么声音,只感到后背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猛地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攀附的手无力地松开。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
少女最后看到的,是坑沿那片被雨水打湿的灰暗天空。
她张了张嘴,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想要呼喊那个名字,却最终只能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泥土依旧在一锹一锹地落下。
无情地覆盖在她的腿上、身体上、脸上……
视野逐渐被黑暗和冰冷的泥土吞噬。
我……要死了吗?
好冷……
好可惜……
真的好可惜啊……
至少……还想……
再见一次……夏生……
随着最后一捧泥土落下。
少女最后的念头,如同微弱的光点,彻底湮灭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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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顶。
夏菀面无表情地将一把小巧的手枪收回口袋中。
目光冷漠地看着那个土坑被迅速填平,最终变成一个与周围泥地无异的小小土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雨水冲刷着她伞面的边缘,形成一道水帘。
她看着那片被彻底掩盖的土地。
看着那个被彻底埋葬,名为“恐惧”和“隐患”的存在。
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满意到甚至带着几分扭曲释然的笑容。
“这样,妈妈就能安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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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家中,灯光柔和。
夏生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锅里炖着汤,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但他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切菜的动作时不时停下。
他又一次忍不住拿起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距离晴晴平时放学到家的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窗外,暴雨如注,哗啦啦的雨声敲打着玻璃,让人无端感到烦躁。
夏生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雨幕模糊的世界,眉头紧紧皱起。
“晴晴还没回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