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一个本该代表安心的词汇,于我而言,却更像是一个巨大而寂静的牢笼。
无趣,是我对那个地方最深刻的感受,一种深入骨髓,几乎要凝滞时间的沉闷。
而在这无趣的表象之下,隐隐透出的是一种更为不堪的腐朽气息。
不知不觉,离开那个地方,已经九年了。
我谈不上多么憎恨它。
那里有我熟悉的房间,有我从小看到大的庭院景致,有衣食无忧的生活。
但也绝对,谈不上半分喜欢。
自打有记忆起,我和母亲就居住在那座空旷得能听见自己脚步声的大宅里。
印象中,家里总是很热闹。
时常有穿着正式,表情肃穆的陌生女人登门拜访。
她们总是和母亲聚在书房或会客室,压低声音谈论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词汇。
市场、份额、政策……
还有那永远挂在嘴边的家族。
儿时的我,也曾试图凑上前,想引起那些客人的注意。
但她们只会立刻换上一种近乎谄媚却又极其疏离的笑容,恭敬地称呼我为小姐。
然后便用各种精巧的借口……
新到的玩具,厨房刚做的点心。
不动声色地将我支开。
次数多了,我也就明白了,她们畏惧着我的母亲,连带着对我这个“小姐”,也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忌惮和敷衍。
于是,我也失去了与她们交往的兴趣。
说起我的母亲……
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并非讽刺,而是陈述事实。
她的一切言行举止,衣着谈吐,甚至一个眼神,似乎都经过精准的计算。
目的只有一个。
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深不可测,值得敬畏,不敢违逆。
我不是想说她外强中干,恰恰相反,她大概是这世上我见过的外表与内在最为一致的人。
她的内心就如同她展现出来的那般。
坚硬、冰冷、目标明确。
也正因如此……
她是一个严肃到近乎无趣的人。
这种无趣,是全方位,且一视同仁的。
对待外人如此,对待家族里那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如此,对待我这个她唯一的血脉至亲……亦是如此。
在我的记忆里,无论我是因为摔破了膝盖而嚎啕大哭,还是因为得到了一件新奇的礼物而雀跃欢笑。
当她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看过来时,我的所有情绪都仿佛瞬间失去了意义。
哭泣得不到安慰,欢笑引不起共鸣。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像是在观察一件物品出现了何种无关紧要的波动。
然后便会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开始重复那些我早已听腻的词汇。
“注意你的身份”,“夏家的女儿不该如此失态”,“你的责任是……”。
她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精准,却毫无生气。
面对她,我的一切情感投入都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一丝涟漪。
我的童年,少女时代,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被规矩和责任包裹的无趣重复中缓缓流逝。
陪伴我的,只有那些面孔早已模糊,换来换去的家庭教师。
世界是灰色的,寂静的……
直到我二十岁那年。
他的到来,像是一道猝不及防的光,骤然刺破了这潭死水。
夏忆。
我的……表哥。
他是某个远房姨母家的孩子,据说是家中遭遇变故,才被送到本家来“暂住”。
初见他时,我心中充满了戒备和怀疑。
在这个冷漠的家族里,任何突如其来的善意都值得警惕。
我猜得到,他多半是那些不甘沉寂的旁系,送过来试图攀附主家,谋取利益的礼物罢了。
然而,夏忆却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他有着一双很温柔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叫我“小姐”,而是很自然地叫我“小菀”,或者干脆直接叫我的名字。
他会在我被母亲训斥后,默默递给我一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
会在我对着枯燥的课业发呆时,悄悄给我讲外面世界的趣闻。
会在庭院里发现一朵罕见的花时,兴致勃勃地拉我一起去瞧。
“小菀,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一起去花园走走?”
“这本诗集我看过了,写得很有趣,你要看看吗?”
“你好像不太开心?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如果你愿意说,我会认真听的。”
“这朵向日葵真漂亮,是你种的吗?是园丁种的吗……哈哈,这也很厉害啦。”
他的关心并非刻意讨好,而是自然而真诚。
即便我心知肚明,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带有目的。
即便我不断告诫自己不要轻易付出信任,但我那干涸了太久的心田,还是无法抗拒这涓涓细流般的温暖。
他成了我那灰暗世界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是我小心翼翼珍藏着的唯一朋友。
随着时间推移,家族的事业在外界看来依旧蒸蒸日上。
但内部,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恐慌却如同暗流般越来越汹涌。
当时在家族中已经占据一定位置的我,很清楚这躁动的源头。
家族的男性子嗣,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凋零。
新生儿中极少出现男丁,即便偶尔有幸诞生,也大多在幼年时期便因各种意外夭折。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诅咒,笼罩在这个古老而沉闷的家族上空,惩罚着它的僵化与腐朽。
族内并非没有清醒的声音。
有人忧心忡忡地提出,应该引入外部优秀的基因,以确保香火的延续。
然而,这些提议无一例外,都被以几位族老为首的老古板们以“维护血脉纯净性”的荒谬理由强硬地驳回了。
她们宁可眼睁睁看着家族走向绝嗣的深渊,也绝不愿违背那套早已不合时宜的陈旧教条。
而那群老古板中,态度最坚决,地位最高的领袖,正是我的母亲。
最后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我连名字都记不清的远方表弟身上。
那个体弱多病的男孩,在某次小小的风寒后,竟也一病不起,最终没能熬过去。
他的死,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传承香火的重担,或者说,这延续家族的最后希望。
毫无选择地,落在了家族中唯一,也是最后的一名适龄男性身上。
我的哥哥,夏忆。
我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一天。
几个面无表情的女佣在管事的带领下,径直走向夏忆居住的别院。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我几乎是冲了过去,试图拦住她们。
“你们要带他去哪里!?”
我厉声质问,然而管事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
然后,我看到了她……
我的母亲。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回廊的阴影下,静静地望着我,没有言语,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
仅仅是被她那样注视着,我所有鼓起的勇气便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一干二净。
那股自小到大根植于心的那种对于权威的畏惧,如同冰冷的锁链,将我的双脚牢牢钉在原地。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一片混乱,愤怒,悲伤……
还有一种想要立刻逃离这一切的懦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不知道那一刻夏忆有没有看我,有没有用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我不敢去看他。
我只能深深地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前那块冰凉的地砖。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像个最可耻的逃兵,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我害怕。
害怕母亲的威严,害怕面对哥哥可能失望或哀求的眼神,更害怕承认自己的无能和懦弱。
自那天以后,夏忆居住的那个小院,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族里有权势的女人们进进出出,带着各种隐秘的任务和目的。
我知道她们在做什么,我知道她们正在如何使用他。
就像使用一件就是因此而生的工具。
而我,选择了彻底的逃避。
我不敢再去那个院子,不敢去打听任何关于他的消息,甚至不敢在任何可能遇到他的地方出现。
我用繁忙的事务麻痹自己,用冷漠的外壳包裹内心的煎熬。
我像个鸵鸟,将头埋进沙土,以为不去看,不去听,那残酷的现实就不会发生。
然而,逃避往往只会迎来更沉重的打击。
仅仅几天之后,一个冰冷的清晨,噩耗传来。
夏忆死了。
死在了他的床上,悄无声息。
族内流传着各种猜测,有人说他是被嫉妒的旁系在幸福糖里投毒,有人说他是承受不住过度的压榨而马上风。
还有更多的人,再次将那套“家族诅咒”的理论搬了出来。
但这些对我来说,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当我终于鼓起残存的勇气,踏入那个我曾无比熟悉,如今却显得异常陌生的房间时。
看到的只是他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如同石膏,原本温柔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瘦得几乎脱了形。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没有了呼吸,没有了温度。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纷扰,都在那一刻离我远去。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看着他瘦得可怜的脸颊,心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冰冷的认知——
他死了。
真的死了。
那个会对我温柔微笑,会给我讲有趣故事,会在我最孤单时给予我一点点温暖的唯一朋友……
不在了。
永远地消失在了这片窒息的无趣与腐朽之中。
——————————————————————
几乎是哥哥夏忆死去的第二天,我整个人还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恍惚之中。
仿佛灵魂的一部分也随着他那冰冷的身体被一同埋葬。
悲伤还未来得及完全吞噬我,母亲那高效到冷酷的理智便已开始运转。
像一台精准而无情的机器,开始处理这桩意外带来的后续影响。
或许,是悬在整个家族头顶那“绝嗣”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让她感到了恐慌?
又或许,她只是单纯地将这视为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我不知道,也不想去猜度她那冰冷的心肠。
她以惊人的速度和手段,保留了哥哥死后残存的元精,将其作为试管婴儿的原料。
紧接着,一道冷酷的命令传遍了家族。
所有尚具备生育能力的女性,都必须参与这次育种计划。
不惜一切代价,为家族诞下男性后人。
我,自然也在名单之上,无可逃避。
那是一个光线惨白的日子,我站在冰冷的医疗室里,看着医护人员将一支细长的试管递到我面前。
试管里,是显得有些浑浊的淡色液体。
那就是哥哥……
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具象化存在了吗?
以一种如此可悲,如此物化的形式。
没有反抗,没有质问,我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接受了这一切。
我怀上了孩子,怀上了我哥哥的孩子,以这种可悲到极致的方式。
那段时间,家族的氛围诡异而压抑。
我时常能看到其他同样被选中的年轻女性,在家族的祠堂或角落里默默祈祷。
她们双手合十,眼神狂热而卑微,祈祷着自己腹中孕育的是能拯救家族的男孩。
而我,却在每一次抚摸着尚未显怀的腹部时,在心中无声地向着任何可能存在的神明祈求。
请让她是个女孩吧。
我甚至早早想好了名字。
如果是女孩,就叫她“青葵”。
因为哥哥生前很喜欢向日葵,他总说,向日葵很有生气,永远朝着阳光,看着就让人心情明朗。
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像向日葵一样,拥有蓬勃的生命力,远离这一切的阴暗和腐朽。
我暗暗发誓,如果我成为了母亲,我绝不会像我的母亲那样,成为一个冰冷无情的混蛋。
我会在我的孩子欢笑时,与她一同尽情欢笑。
会在她悲伤哭泣时,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给予她最紧的拥抱和最温暖的港湾。
时间在焦灼与期盼中流逝。族中的女人们陆续生产了。
结果,依旧是一个接一个的女婴。
讽刺的是,那些曾经被寄予厚望,承载着育种使命而降生的女婴们。
在确定性别的那一刻,便失去了所有的价值。
她们被悄无声息地送走,遗弃,仿佛从未存在过。
听着那些隐约的传闻,我当时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
这样的家族,还是早点毁灭了吧。
然而,命运似乎格外喜欢捉弄人。
终于,也到了我的产期。
我并没有去家族安排的医疗所,也没有通知任何人。
我只是将自己反锁在卧室附带的大浴室里。
靠着记忆中看过的零碎医学知识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感觉,准备独自迎接这个孩子的到来。
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
当那声细弱却无比清晰的啼哭声在空旷的浴室里响起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汹涌情感瞬间攫住了我。
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想要不顾一切去守护这声音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性的思考。
原来……这就是母爱的感觉吗?
如此强烈,如此不讲道理。
那些族人,那些女人,她们都是在体会过这种感觉之后,依旧选择抛弃自己亲生骨肉的吗?
真可怕……
不,我不会。
我紧紧抱着那温热黏糊的小身体,感受着他微弱的心跳,在心中坚定地告诉自己……
我绝不会抛弃这个小家伙。
他是我在这冰冷世界里,唯一且真实的血脉相连。
我颤抖着剪断脐带,用温水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干净身上的血污。
心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种柔软的期待。
我的青葵,我的小向日葵……
然而,当我缓过一口气,真正低下头,清晰地看到他的全貌时。
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从头顶蔓延到脚底,冻僵了我的血液和思维。
“啊,啊啊……”
为什么……
为什么要如此可悲?
神明啊,你为何要这般残忍地玩弄我?
那个安静躺在我臂弯里,皮肤还泛着红皱的小小婴儿……
他双腿间那微小,却不容错辨的男性特征,像一道残酷的判决,击碎了我所有的幻想和期盼。
他是个男孩。
是整个夏家求之若渴,梦寐以求的男孩。
却偏偏,降生在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他降生为男孩的人。
我的身上。
我就那么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没有想去拥抱他的冲动,甚至连替他包裹一下的动作都忘了。
我就只是看着他,面对这具象化的讽刺愣住了神。
许久,他似乎哭累了。
在我无动于衷的注视下,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的洗手池台面上微微蜷缩起来,发出如同小猫般的细微呜咽声。
“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来这里的话,你接下来的人生……
哥哥夏忆那毫无生气的脸颊,猛地浮现在我眼前。
如此清晰,带着死亡的寒气。
这孩子……也会变成那样吗?
也会被这个家族像使用工具一样榨干最后的价值,然后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吗?
也会终其一生……
都活在算计和冷漠之中,找不到一个真正爱他,视他为“人”而非“希望”或“工具”的存在吗?
无力与绝望渐渐转化为暴戾,一股热血猛地冲上了我的头顶。
“啧……”
我猛地拉开浴室的抽屉,里面放着各种洗漱用品和一些杂物。
手指迅速地掠过那些东西。
最终,握住了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剪刀。
若是就这样将他带到这个世上,他不会得到任何幸福。
他的人生将与美丽,自由,温暖无缘,一生都将笼罩在这个家族无趣而丑恶的阴影之下。
重复他父亲……重复我哥哥那悲惨的命运。
与其让他未来承受那样的痛苦,不如……
不如就在此刻,由我来结束这一切。
“对不起……”
我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记忆中那个温柔微笑的哥哥说。
冰冷的剪刀刃口,压在了他那纤细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泛红脖颈上。
那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是对的。
这是仁慈……
是解脱。
他不该承受这些。
这个家族不配拥有他,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只有痛苦!
……看看哥哥的下场!
难道你要让他也变成那样吗!?
动手!这是你唯一能为他做的正确的事!
杀了他,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家族的期望,母亲的掌控,这该死的轮回……都会随着他的消失而暂时沉寂。
…………
快动手!不要再犹豫了!
难道你想看着他长大后,用那双和哥哥一样温柔的眼睛,充满恐惧和怨恨地看着你吗?
动手啊!夏菀!
证明你和这个家族里的其他人不一样!
证明你不是只会顺从和逃避的懦夫!
用这种方式……来反抗这该死的命运!
“滋——”
刀刃,随着我内心疯狂而绝望的呐喊,一点点压了下去。
在那娇嫩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红痕。
只要再进一步,再稍微用一点力……这脆弱的生命就会消逝。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的手上突然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暖意和吸吮感。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他。
他不知道何时动了,那双甚至还不能完全张开的手,正笨拙地抓住了我握着剪刀那只手的小指。
然后,本能地将我的指尖塞进了他那张寻找着温暖和食物的嘴里,用力地吮吸起来。
……这是人类最早的本能。无关理性,无关环境。
仅仅是最原始,最纯粹的……
求生欲。
“哈,哈啊……”
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骇然松开了手。
“哐当”一声,剪刀掉落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几乎是同时,我下意识地用从未有过的轻柔力道,将那个浑身还湿滑滑的温热身体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好小,好温暖……
那股在分娩瞬间涌现的那些想要守护他的本能感觉,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更加汹涌澎湃之势,再次席卷了我的全身,冲垮了所有用理智和绝望构筑的堤坝。
哥哥他……如果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他会选择不再出生吗?
不……我不知道。
啊啊……说到底,不管是我,还是哥哥,还是这个刚刚降临的孩子,我们在这个家族里,何曾有过真正选择的权利呢?
正因如此,才会落入如此荒谬而悲惨的结局。
可是……
我低头,看着怀中因为找到了“食物”而停止哭泣,甚至微微咂嘴的小小婴儿。
可是,看着孩子长大,引导他,保护他,让他最终能够拥有自由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和能力……
这不本来就是母亲应该做的基本义务吗?
或许,我能找出一千个,一万个不得不在此刻杀死他的理由。
为了他好,为了反抗家族,为了打破诅咒……
但是,他想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这个本能,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它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强大。
我抱着他,感受着他微弱却真实的心跳和体温,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涌出,滴落在他柔软的脸颊上。
“夏生……你的名字,就叫夏生好了。”
这个名字骤然划过心间,我感觉无比适合他。
“希望你往后余生,都能平平安安……”
我将那孩子更紧地拥入怀中,用体温温暖着他微微发凉的小身体。
至少……
我想要给他一个,能够自己选择的机会。
(十多年后的夏菀:我爱撒点小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