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痛失爱女

一夜的风尘仆仆,师娘御剑赶到了照峰县县驿,极度疲惫地将虎形玉佩让士兵汇报给了李言。

李言携带玉佩从驿站出来,看到眼前满脸疲态却大着肚子的绝色女子,不禁一阵诧异。

“你是何人,统帅会将玉佩交予你?”

“妾身…”师娘缓了缓气,说道:“妾身是苟雄之妻,诸葛大人已允饶苟雄一命,由妾身将其带走,此玉佩乃是证明。”

“什么?你是苟雄这个贼厮的夫人?统帅会饶过他?”李言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个中原由妾身无力再述,诸葛大人跟妾身说,忠武军将士见玉佩如见他,还请大人让妾身带走苟雄。”

李言看了看玉佩,对一旁的兵士吩咐道:“将苟雄带出来。”

“是。”

李言又看向师娘,抱拳说道:“苟夫人,兄弟们实在对盗贩粮草的贼子义愤填膺,所以忍不住给了你家老爷一点教训,对不住。”

“无妨。”师娘应了声,等着苟雄被带出来。

李言听罢,双手环抱在胸前,打量着眼前的绝色女子,心想道:此女子真是苟雄之妻吗,听闻夫君被我们打了也丝毫没有一丝波澜。

不一会,苟雄被兵士押了出来。

兵士用力一推,师娘抬眼便见苟雄踉跄着闯跌出来——粗布短褂被撕扯得稀烂,露出的肩头、脊背满是青紫鞭痕,渗血的地方结了黑痂,又被汗水浸得发黏,沾着草屑与尘土。

苟雄头垂着,额前乱发遮住半张阴鸷地大脸,只露出的下颌泛着青灰,嘴角裂着道深口,血痂凝在唇上,说话时扯动伤口,倒抽一口冷气:“老子……出来了。”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每说一字都晃了晃身子,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虎口处还留着铁链磨出的红痕。

裤腿破了个大洞,露出的小腿肿得发亮,沾着泥污的赤脚踩在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苟雄晃了晃脑袋,想抬手抹把脸,却牵动胸前伤口,疼得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才稳住,眼神里还带着未消的戾气,却在抬眼看到不远处挺着高隆腹部的师娘时,眼神发亮。

“夫人,俺就知道你会来救俺的。”苟雄哭丧个脸,赤着脚忘记了浑身的疼痛,向着师娘方向奔去。

“啊”的一声惨叫发出,李言震惊地愣在原地,明明看到苟雄夫人离苟雄还有一段距离,但苟雄已痛苦地捂着右半张脸哀嚎着,原是师娘一道剑气发出,在苟雄右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地剑痕,与左脸上的剑痕如出一辙。

“你看到苟夫人出剑了吗?”李言下意识地问像身边的兵士。

“没有啊。”兵士摇头道。

“痛死老子了,萧凝霜,你个臭娘们、臭婊子。”苟雄眯着眼睛,看着眼满手掌的鲜血,再次捂住叫道:“老子的脸,啊,萧凝霜,你个谋杀亲夫的臭婊子!烂货!”

师娘见他满口秽言,不知悔改,心中恶不可遏,“唰唰唰”又是数十道李言看不清的剑气,纷纷擦过苟雄的身体,瞬间稀烂的粗布短挂所剩无几,原本布满旧剑伤新鞭痕的硕大身躯瞬间多了几十道新的剑伤,鲜血止不住地从新伤处的喷流,苟雄捂着脸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哀嚎:“疼死老子了,萧凝霜,你这个婊子,贱货,烂货。”

鬼哭狼嚎了一会后,苟雄疼的昏死过去。

师娘走上前,麻木地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苟雄,又看向李言说道:“亲身有身孕,动作不便,恳请大人借个人手送他去妾身居所,妾身感激不尽。”

李言目瞪口呆,还未从刚刚的清醒中回过神,愣了一会后,回道:“好说好说,你再叫个人,随苟夫人将人送回去,他块头大,你一个人吃不住劲。”

“是,大人。”身边卫兵应道。

“苟夫人武功当真厉害。”李言佩服道,“我等常年在军队中,早知大兰武林中人武功着实了得,今看苟夫人出手,大为惊叹。”

“大人谬赞了。”师娘回到。

不一会,两个卫士随师娘拖着苟雄离开了驿站。

深夜,照峰县的一处小庭院内。

漏壶滴尽三更月,霜华漫过玉阶寒。

师娘素手轻覆隆起的腹,窗棂将身影裁成单薄的画。

她望着那轮悬于墨天的冰轮,眉尖拢着化不开的愁绪,腹中胎动轻抵掌心,倒让那声轻叹更添了几分怅然——这人间月色再清辉,却不知能伴这腹中孩儿,赏得几轮圆满。

师娘给了这户庭院主人十两银子,让其去找客栈暂住一晚,自己则借此庭院借宿一宿。

房内粗木床榻吱呀承着身躯,苟雄短挂浸透干涸血污,半褪至肘间,露出虬结的臂膀。

额前粗布缠帛紧缠,渗出血迹洇成暗褐,斜斜覆过右眼,只余右颊剑疤狰狞,与左颊的剑疤呼应。

苟雄唇色惨白,胸膛起伏微弱,偶有喉间溢出粗重喘息,指节无意识蜷起,连昏迷中,眉峰都拧着化不开的悍戾。

“疼。”苟雄渐渐地醒了过来,脸上的疼痛让他想起了白日的遭遇,捂着脸上的缠帛,转过身,却见师娘站在床前,望月兴叹。

粗木床榻猛地晃了晃,苟雄霍然睁眼,猩红目光直刺向师娘身影。

他喉间滚出困兽般的低吼,撑着榻沿的手掌青筋暴起,指节攥得发白—,半边脸颊的刺痛顺着窜遍全身,白日剑刃划破皮肉的触感清晰无比。

“萧凝霜,你个臭婊子!”他声线粗哑如磨砂,猛地站起身,走上去探手去抓师娘衣袖,虬结的臂膀绷起硬实肌肉,指腹因用力而泛青,“你个臭婊子、贱人!你个烂货又砍老子脸,老子脸上一边一道,以后还怎么见人。还有老子身上,都是你的剑划的,你个贱货,婊子。”

师娘满脸寒霜地转过身,“再辱骂一句试试。”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短短一句话,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凉意,落在苟雄耳边,竟让他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苟雄被师娘的气场瞬间压得不敢再造次,声音低下来,却仍有愤恨地怒道:“你为什么要砍老子的脸?回去为善还敢看老子吗?”

师娘怒极反笑道:“呵呵,苟雄,你还有脸提为善?你做这事差点让我萧凝霜和儿子为你陪葬,你还敢提儿子?”

师娘甩开他的手,缓缓走到桌边凳子旁坐下。

“嘶~”苟雄忍着疼,站在一侧,“老子就想卖卖自家的粮赚些银子,谁知道那姓王的混蛋后面倒的是军粮。”

“此等大事你为何不与我商议?”师娘冷冷地看着他问道。

“你当时不是在外出了吗?”

“本阁回来后你为何不与我提?”

“事办的挺顺利的,有啥好提的。”苟雄重新坐会榻上,捂着脸。

“此次若不是诸葛明卖本阁个人情,全家都要死。”师娘怒道。

“诸葛明这老混头,不就没孝敬他吗?”苟雄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道。

听到他的话,师娘气得顿觉胸中堵的胀痛,捂着胸口轻喘着。

“是不是几天没通,又乳胀了?”苟雄站起身,走到师娘身边,“我给你通通乳。”

师娘连日来风餐露宿,今日事情算是有了结果,师娘才想起胸部已肿胀几日了。恨恨地瞥了他一会后,扯开衣襟,露出了胀得发硬的乳房。

苟雄站在师娘身后,心中仍恨怒不已,双目阴鸷凶残地俯瞰着袒胸露乳、挺着大肚裸露上半身的师娘,但他也清楚,若不是师娘,他这条小命此次必丢。

覆盖在师娘胀痛的胸前,苟雄娴熟地循着舒缓的弧度缓缓打圈,力道由浅入深,避开红肿的痛点,在淤积的部位按压、疏通。

不一会后,师娘觉得肿胀轻了许多,不经意抬头看了苟雄一眼,看他脸部不断抽搐,也知自己这一剑砍得有些厉害,道:“疼得厉害?”

“废话,这么大口子,肉都翻出来了。”苟雄火道,手却依旧尽心尽力地按压着,“奶子软了,乳汁流出来了。”

“嗯。”

“人家女人大多生产后奶汁多,你怎么老是生孩子前也有?生为善就这样。”苟雄绕到师娘身前,蹲下两手握着柔软的巨乳问道。

“许是寒月诀的缘故吧。”师娘随意回道,低头看了眼握着自己胸前乳肉的长毛巨掌。

“或是你身子天生就这样。”苟雄忍着疼,也没问师娘是否应允,便自顾自地叼起流露乳汁的奶头吸起来。

“嗯,哼,嗯。”乳首的突来刺激使得师娘下意识一阵低吟,伸出两只白皙的玉臂轻绕在苟雄脖子上,手掌隔着缠帛按在他头后,感到乳房中的乳汁正不断地通过乳头进入他的口中。

“夫人,我疼痛似乎减缓了。”苟雄欣喜地吐出布满牙印的乳头叫道。

“哦?”

“看来还真是夫人你的寒月诀缘故呀,没想到夫人这乳汁还能减缓疼痛,老子一滴也不能浪费了。”言罢吐出粗粝的糙舌,对着师娘的两只乳球舔舐起来,片刻间,白皙的奶球上已一滴乳汁不剩,却尽是苟雄的口水。

舔舐干净后,苟雄又重新咬住乳头,大口吸吮下来。

“轻些,别咬。”师娘眉头微皱,只觉得乳房中的乳汁快速流失,原本肿胀如石块的胸乳已变得软柔绵绵,被苟雄手口并用的又咬又揉,苟雄大嘴含着一只乳房,手里捏着另一只,仿佛一条野狗在啃食着美味。

“呃,没了?”苟雄打了个嗝儿,托着师娘两只垂下去的巨乳,掂量几下,又捏了几下乳头后,遗憾道,“这么快就喝完了。”

师娘推开他,起身,合上衣襟后,道:“不早了,歇息,明日尽早启程回凉州。”

苟雄看着师娘走向床铺的背影,忽道:“萧凝霜,虽然你砍了老子脸一剑。”

“哦?”

“但这次老子这条命是你救的,老子认,谢了。”苟雄憋了半天道。

师娘停住了脚步,缓缓道:“难得,救你数十次,知道谢了。”

苟雄两步走到师娘身后,粗壮的手臂从后方抱住师娘,两只大手掌覆于师娘的隆起腹部,下巴顶在师娘的头顶道:“老子又不是傻子。”言罢摆着头对着师娘的脸颊重重地亲了口后,弯腰将师娘从腿弯处拦腰抱起。

“作甚,小心胎儿。”师娘呼道。

“嘿嘿,娘子不重,老子这身板,抱得住。”苟雄淫笑着低头看着师娘瞬时失措的惊诧,回道。

师娘有些愠怒地瞪着苟雄,两只玉臂却不得不搂住他的肩膀,故意开口道:“准备三百万两银子给诸葛明。”

“啥?”苟雄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百万两,全家买命钱。”

苟雄赶紧将师娘轻放在床铺上,吼道:“三百万两?这是要老子砸锅卖铁吗?你跟他讨价还价啊。三百万两,他诸葛明真敢开口,你也就这样答应了,你个败家之妇。”

师娘等苟雄踱步半天后,缓缓说道:“诸葛明开价,有的还吗?头和银子,孰轻孰重。”言罢,师娘不再理会他,侧身睡去。

苟雄冷静下来后,心知一切尘埃落定,自己也没本事和诸葛明斗,只得憋着气,躺在师娘身后,手臂越过师娘身体,大掌抓着师娘的一只巨乳,气呼呼地歇息了过去。

暮色浸凉幽州道,泥土路被车轮碾出浅辙,吱呀声漫过疏林。

道旁老槐虬枝横斜,残叶沾着霜华,风过处簌簌坠于马车帘,混着远处戍楼的角声飘远。

路侧田垄已褪尽绿意,露出褐黄泥土,偶有几株枯苇斜插埂边。

远处坡塬连绵,黛色山影浸在淡紫暮色里,隐约可见戍卒戍边的烽燧,残烟如缕,与天边流云缠在一起。

间或有樵夫负薪而过,木柴上挂着野果,脚步声与马蹄踏石的脆响交错,转瞬便隐入林莽。

道旁溪涧水浅,卵石可数,寒波映着渐沉的落日,碎金般晃荡,惊起几只水鸟,掠着水面飞向对岸的村落——茅檐错落,炊烟袅袅,犬吠声隔着风不时传来。

“夫人,今晚就在前面的镇子歇息吧。”苟雄驾着马车,回头问道。

“好。”师娘坐在马车中,右手托着腹部,左手握拳轻撑着下颌,透过车帘望向远方,默念道:“为善在家尚好吧?埙儿、清澜也不知怎样了?”

用过晚膳后,苟雄扶着师娘上铺歇息。

“嘿,夫人,喝了你几天奶汁,脸不怎么疼了,缠帛也不用了。”苟雄挤拧着脸道。

师娘转头看向他,苟雄面皮本就蜡黄紧绷,两道剑疤自左右眉骨斜劈而下,贯穿眼睑、划过颧骨,直抵下颌线,如淬了寒的利刃在皮肉上刻出的对称沟壑。

疤肉泛着暗沉的紫褐色,边缘翻卷粗糙,像枯木开裂的纹路,一旦说话或挑眉,疤痕便跟着皮肉牵拉,配上那双阴鸷发狠的眼,寒森森的戾气顺着伤疤漫开,教一般人不敢直视。

师娘转回脸去,没理会他。

苟雄却也躺下,死皮赖脸地解开师娘的衣襟,握着胸乳,道:“今天乳汁不多嘛,哦,中午在马车里喝过了,忘了,嘿嘿。”

“别折腾了,歇息,明早仍要赶路。”在马车里晃了一日,师娘已有些疲惫,由着苟雄揉着自己的胸部,侧身睡去。

不知不觉,已至丑时,苟雄正做着美梦,忽觉耳旁似乎传来师娘的苦吟声,迷迷糊糊地睁眼后,惊见师娘正抱着肚子,脸色惨白,痛苦地低吟不止,下体处胞浆已打湿了被褥。

“苟……苟雄,我……应是要生了,来时我留意……有一药铺,快去问,近处寻一产婆。”师娘咬着牙,痛苦地嘱道。

苟雄不敢怠慢,赶紧起身穿衣,“夫人,老子现在就去,你坚持一下。”

约莫半柱香后,房门打开,苟雄手里提着一个惊恐万分的老婆子,一把丢在地上,“老婆子,快去看看我夫人。”

“诶诶诶。”产婆赶紧跑到床侧,眼前的师娘几乎晕厥,脸色惨白,青丝被汗水完全打湿,下体处血水几乎浸湿了床铺。

“好好的小娘子,怎么找了这么个可怕莽撞的巨汉。”产婆心里嘟囔着,在师娘腿间看了几眼后,叫道:“哎呀,这位老爷,这小娘子又是早诞又是横生逆产的。”

“怎么的?”苟雄扭曲着脸大声吼道。

产婆吓得一哆嗦,“大老爷,你去打些温水来,老婆子看看有没有法子。”

“你给老子看好了。”苟雄吼了句出去。

产婆摇摇头,“好俊的小娘子”,叹了声后,推了推师娘道:“小娘子,小娘子?”

师娘虚弱地睁开眼睛:“刚刚言语,我听到了。”

“早产逆生最为凶险,老婆子也只能尽力了。”

师娘虚弱地点了点头。

苟雄端回温水后,房门口等了一会,产婆便打开门,焦急地问:“大老爷,不行了,保大还是保小?”

苟雄一愣,向里看了一眼,道:“废话,当然保大了。”

“哦哦,好。”产婆转身进屋。

“萧凝霜要是死了,老子那些仇人还不立马将我碎尸万段。”苟雄嘟囔道,“况且小的就算没了,萧凝霜还能再给老子生。”

过了一会后,“大老爷,你进来吧。”

苟雄推开门,走到床前,床上的师娘气若游丝,虚弱地说道:“让我看一眼我的孩子。”

“小娘子,别看了吧,徒增伤心。”产婆说道。

苟雄坐在床侧,扶起师娘。师娘无力地靠在他肩上,脸上无一丝血色,吃力地说道:“我看一眼。”

“唉。”产婆抱着包裹住的生命,给师娘看了一眼。

“呜呜呜。”泪水猛地从师娘眼中涌出,“我的女儿,我怀了这么久的女儿……呜呜呜。”

苟雄朝着产婆挥挥手,道:“你找个好地方把她安葬了,回头去凉州苟家领赏。”

“是是是。”产婆抱着裹布匆匆离去。

苟雄见师娘啜泣得凄惨,搂着师娘入怀,由师娘在怀中泪洒不止。

又是数天的行程,眼看着离凉州日近,苟雄惬意地向马车里喊道:“夫人,快到凉州了。”

没有一丝回应,师娘这几日都未在与苟雄话语,仍沉浸在丧女之痛中难以缓神。

“云袖轻沾涧畔霜,遥天雁影过寒塘。空山露落如啼泪,野径花残似断香。曾盼灵胎承月露,谁怜弱骨委尘霜。仙途纵有千年寿,不抵人间半世伤。”师娘双目无神地看向车帘外,随口轻吟道。

“又在叽里咕噜地。”苟雄嘀咕了句,向着前方城镇驾去。

寅时,夜尚未褪尽,屋外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青瓦的轻响,细弱如丝,坠入阶前青苔丛中便没了声息。

檐角铜铃垂着,纹丝不动,连风都似沉在浅眠里,只偶尔有几缕微凉的气息。

远处天边晕开一抹极淡的鱼白,却未惊醒半分尘嚣,街巷无犬吠,林间无鸟啼,唯有浅水,映着残星点点,水面不起一丝涟漪,无声无息。

屋内,师娘正蜷缩在榻里侧,云袖凌乱地裹着单薄的素衣,双手紧紧环抱着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绢裙,却浑然不觉疼。

泪水断线般砸落,濡湿了衣襟,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滴在床铺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哭声压抑而嘶哑,似被无形的痛楚扼住了咽喉,时而低咽,时而抽噎,破碎得不成模样。

往日流转着月华的眼眸,此刻只剩空洞的悲戚。

师娘微微颤抖着,单薄的肩头耸动,仿佛被抽走了生机,只剩蚀骨的寒凉从心底蔓延开来,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发僵,唯有泪水滚烫,灼烧着脸颊,也灼烧着那份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

此刻,一个似乎忍耐了许久的不谐男人吼声响起:“萧凝霜,你还让不让老子睡觉了。天天夜里哭,哭个没完了!老子忍了几天了。”

苟雄被师娘哭声烦得坐起,嗔怒地瞪着师娘。

师娘被苟雄的吼声乍一惊,随后梨花带雨地责道:“若不是你,我会因疲惫太多,情志起伏而早产吗?”

“怪老子?你自己肚子不行怪老子?”苟雄厚颜无耻地回道。

师娘被苟雄的话惊得一怔,片刻后,“你畜生,禽兽,无耻。”言罢一掌将苟雄打出,苟雄尚未有反应,便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胸口。

他闷哼一声,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屋墙上,激起满地尘埃。

肩胛骨似被震碎,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苟雄蜷缩在地,指节抠进地缝,渗出血丝。

胸口气血翻涌,喉头腥甜上涌,一口殷红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衣襟。

断裂的肋骨摩擦着脏腑,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感。

苟雄浑身痉挛,额上冷汗混着血珠滚落,浸透了衣服,却连抬手撑起身躯的力气都无,只能低低喘息,喉间溢出破碎的痛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苟雄艰难地趴着抬起头,只见师娘已站在他跟前,浑身浅蓝色光晕尤为闪耀,已是愤怒至极。

“夫人,我错了,饶了我。我前几日刚救了你一命。”苟雄动弹不得,呻吟道,恐惧已让他口齿不清。

师娘仿佛未听见,抬起双手,一股玄力将苟雄吸起,巨大的身躯悬在师娘身前,寒月玄力凝成的无形冰锁骤然卡住脖颈。

苟雄双脚离地,脚尖徒劳蹬踏,却连半分借力处都无。

脖颈间的力道冰冷刺骨,如寒铁箍紧,挤压得他喉管变形,气息瞬间滞塞,肺腑似要炸开般胀痛。

苟雄忍着断骨之痛,双手死死攥住那道无形玄力,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自己的皮肉,却只能徒劳地撕扯、挣扎。

脸颊涨得通红,渐渐转为青紫,双眼布满红丝,血丝蜿蜒如蛛网,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着鬓角疯狂滑落。

喉间溢出嗬嗬的破响,像被扼住的困兽,既发不出完整的呼喊,也挣不脱致命的束缚,绝望与窒息感交织着,让他浑身肌肉紧绷、不住抽搐,眼底清明渐渐模糊。

苟雄感觉自己真的快死了,最后吐出两个字:“为善。”

师娘顿时玄力一收,为善二字击中了师娘心底的柔软,苟雄“哗”地坠落在地上,看起来与死了无异。

师娘手掌裹着浅蓝色光辉,沿着苟雄全身漫过一周,寒月真气治愈着苟雄濒死的身体。

半柱香后,师娘冷漠地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起来吧,死不了,骨头给你接好了。”

苟雄扶着桌角慢慢爬起身,仿佛死过一遭,回过神后叫道:“多谢夫人不杀之恩,多谢夫人。”

师娘不理会他,看向窗外道:“直接启程。”

苟雄缩着跟在师娘身后,向外走去。

“就叫她苟为妡吧。”师娘蓦然说道。

苟雄一愣,赶忙接话道:“好,回去请仁子寺的住持给女儿超度。”

一月后,师娘和苟雄回到了府里,府中下人看到苟雄回来,欢呼雀跃,皆喜自己不用因家主而被牵连,但得知师娘流产失去孩子后,又都心惊胆战。

师娘回来后一连数日未再理会苟雄,只是让苟雄从速变卖部分产业凑三百万两银子送往幽州,苟雄也知趣地未敢有丝毫忤逆师娘。

夜晚,仙子阁。

“苟雄,本阁要你去做官。”已几日不曾说话的师娘合着丝纱,躺在拔步床上,张着杏眼看向屋顶说道。

“啥?做官?”苟雄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师娘。

“你做个商贾有何用?我萧凝霜,江湖中人;你区区一个商人,在官员面前还不是由他们拿捏。”

“额,夫人,你这话?咋不像出自凝霜仙子的口中……”苟雄被师娘一下说得有些蒙。

师娘又想到自己匍匐在地上给诸葛明贴地跪下的画面,咬牙道:“本阁让你去做,你就去。”

“但我大字不识啊。”苟雄摸着脸上的剑疤说道,“再说,夫人你给我脸上这两道,朝廷也不会要我啊。”

师娘侧过脸,“你去投军,做武将。”

“啥?俺丹田都被你废了,再说现在这世道,从军不是找死。”

“你可以不去雍州熙州。”师娘说道。

“老子不去,做个商贾有啥不好,要银子有银子,不就是哄着那些当官的吗?”苟雄转过身,怕死地说道。

师娘一阵气噎,口吐香兰,缓缓说道:“你想儿子也这样吗?本阁想为善能入仕途。大兰终究重文抑武,当个武夫有何用。”

苟雄躲开不敢接话。

“我萧凝霜保你性命无虞。”

“行吧,但我可不想死,我要是死了,夫人不就守寡了。”苟雄又转过身,试探着抬手抚摸着师娘光滑如玉的仙女面庞。

半晌后师娘说道:“我去明京寻个人,给你安排个差事。”

“谁?”苟雄警惕地问道。

“殷太傅。”

“啥?那小子?他……”苟雄顿觉不爽,意图出口骂出。

“勿复多言。”师娘冷着脸呵道。

夜已深,苟雄已鼾声大作吗,师娘却清泪滴落:“为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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