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偏科二人组

校庆日以汇演的欢声笑语结束,接下来便是回到轨道,继续与书山题海斗争了。

校庆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物理课。

沈歌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那份让无数人头痛的周测试卷,开始逐题讲解。

他语速平缓,逻辑清晰,偶尔在黑板上画出示意图,将复杂的物理过程拆解得明白易懂。

“这道题考察的是动能定理和动量守恒的综合应用,关键要找准研究对象和过程……”沈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集中注意力的魔力。

林天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熟练地转着一支中性笔,笔杆在他指间翻飞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

他听着沈老师的讲解,心思却有些飘忽。

卷子上的红勾和70分带来的余韵还在,让他对这场“事后复盘”提不起百分百的紧张感。

偶尔听到自己错题的讲解,才会稍微认真听一下,心里嘀咕一句“原来是这样”,然后又继续神游。

旁边的李清漓则截然不同。

她坐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黑板和沈歌,手里的笔飞快地在卷子和笔记本上记录着,眉头微蹙,时不时露出恍然大悟或懊恼的神情。

尤其是听到几道她当时卡壳、最后“借鉴”了林天答案的题目详解时,她更是懊悔地咬了咬下唇,小声嘀咕:“哎呀,这题其实我差点想出来的……早知道多‘参考’几道了!” 她瞄了一眼旁边转笔转得悠闲的林天,心里那股“既生瑜何生亮”的不服气又冒了上来,凭什么这家伙瞎猫碰上死耗子能考70?

林天虽然没完全专注听课,但对旁边这位“小妖女”的情绪变化却感知敏锐。

察觉到她那懊悔中带着点不甘的眼神,林天心里那股“小人得志”般的得意感更是咕嘟咕嘟往上冒,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细微的、欠揍的弧度。

嘿,没想到吧?

小爷我也有让你吃瘪的时候!

虽然可能只是暂时的。

物理课在沈歌一句轻描淡写的“这套卷子其实算不上难,主要是考细心和基础”的总结中结束,留下底下一片内心吐槽“老师您对‘不难’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的学生。

课间十分钟的喧闹很快过去,紧接着的,是英语课。

随着一阵轻快的高跟鞋声,陆韵老师走进了教室。

她约莫三十岁年纪,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针织衫和及膝的咖色半身裙,长发温柔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惯有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她气质温婉,说话声音柔和悦耳,是十一班乃至整个年级公认的“女神老师”。

不同于沈歌的冷静锐利或老唐的老成持重,陆老师的课堂总是弥漫着一种轻松而包容的氛围,她很少发火,总是耐心引导,连最调皮捣蛋的学生在她课上也会收敛几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位温柔女教师身上,隐隐散发着一种让青春期男生既向往又不敢造次的、类似“邻家人妻”般的成熟魅力。

就连平时吊儿郎当的林天,在陆老师的英语课上,也会不自觉地坐直一些,虽然不一定能完全听懂那些复杂的语法和长难句,但至少态度是端正的。

没办法,对着这样一位老师,实在很难生出捣乱的念头。

美中不足的是,林天同学的英语成绩,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满分150的试卷,他通常只能在70分上下徘徊,距离90分的及格线还差着老大一截。

这成了他成绩单上最拖后腿的科目,也是顾芳舒女士重点“关怀”的对象。

而更可气的是,他的同桌,那位在物理上可能还需要“借鉴”他答案的李清漓大小姐,在英语这门课上,却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她的英语成绩常年稳定在130到145之间,词汇量惊人,口语流利,阅读理解几乎不丢分,作文也常常被陆老师拿来当范文朗读。

偏科偏得如此理直气壮、天差地别,让林天时常怀疑人生。

“好了同学们,我们开始上课。今天继续讲定语从句的难点辨析,请大家把上周做的练习卷拿出来。”陆韵老师的声音温柔地响起。

林天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抽出那张卷子,一个鲜红的、大大的 65 分刺眼地躺在页首。

他正想默默把卷子折起来减少存在感,旁边却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嗖”地一下把卷子抽走了。

李清漓拿着他的卷子,只看了一眼分数,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发出一串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鄙夷和幸灾乐祸的“嘿嘿嘿”笑声。

她还故意把卷子举到两人中间,用手指点了点那个“65”,然后对着林天挑了挑眉,那表情仿佛在说:“看看,看看,这才是你的真实水平!”

林天脸上有点挂不住,一把将自己的“耻辱卷”抢了回来,没好气地低声嘟囔:“笑什么笑!有什么好得意的……大小姐您家里条件好,从小双语教育、外教陪着,幼儿园就开始学ABCD了吧?当然厉害。哪像我这种农村出生、农村长大的,初中才第一次摸到英语书,能考这样不错了!”

他的话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因出身差异而产生的、微妙的别扭和不服。

他知道这不能完全解释成绩差距,但此刻被她这么明目张胆地嘲笑,那点少年人脆弱的自尊心还是让他忍不住把这当成了挡箭牌。

李清漓听了,笑声顿了一下,看着他有些气鼓鼓又强装不在意的侧脸,眨了眨眼,倒是没再继续嘲笑,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回头去看自己的卷子,那上面,是一个漂亮的 138。

陆韵老师已经开始讲解题目,温柔的声音在教室里流淌。

林天看着自己卷子上密密麻麻的红叉,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人几乎全对的卷面,刚刚在物理课上那点“小人得志”的得意瞬间被打击得烟消云散,只剩下对英语这门“玄学”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好胜心。

第四节,也是最后一节,本来是体育课,因为体育章老师生病请假换成老唐的数学课。

底下一片哀鸿遍野。

“啊——!”

“我的篮球!”

“老唐夺我体育课,不共戴天!”

抱怨归抱怨,当老唐端着那标志性的、泡着红艳艳枸杞的保温杯,腋下夹着三角板和教案,不紧不慢地踱进教室时,所有的哀嚎都瞬间偃旗息鼓,只剩下认命的叹息和翻动数学书的哗啦声。

“咳咳,”老唐清了清嗓子,操着一口地道的、略带点乡土气息却异常清晰的江淮官话,“同学们呐,体育老师身体要紧,我们数学要紧。来,翻到必修二,平面向量,我们接着上一节课的讲。”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下一个标准的直角坐标系,开始讲解向量的坐标运算和数量积。讲着讲着,便提到了考试技巧。

“……这个向量夹角公式,一定要记牢。考试的时候,大题第二问、第三问,哪怕你不会,也要把相关的公式、定理往上写一写,写点步骤,不能空着,对不对?阅卷老师看你写了东西,说不定还能给你一两分同情分。你什么都不写,一个大零蛋,那多难看?”

老唐说着,端起保温杯呷了一口枸杞茶,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后排,话锋很自然地一转:“就像我们班有些同学啊,每次考试,大题只会写第一问,稍微难一点,第二问就空了。这还不算,你选择题、填空题也做得惨不忍睹,那你怎么可能及格嘛?”

他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心领神会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几乎不需要点名,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前排不少同学回头张望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投向了教室后排靠窗的某个位置——林天。

正神游天外、琢磨着中午吃什么的林天,忽然感觉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身上聚焦了无数道视线。

他茫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正对上老唐那“恨铁不成钢”又带着点促狭的眼神。

呃……“大题只会第一问”、“选择填空惨不忍睹”……这描述,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林天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尴尬又有点无辜的笑容。

好吧,老唐说的没错,“林半题”这个外号不是白叫的。

数学考试,除非题目简单到令人发指,否则大题他通常真的只能啃下第一问,后面的……不是不想写,是实在不知道从何下手啊!

选择题和填空题更是他的重灾区,靠蒙的成分居多。

老唐见大家反应热烈,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继续他的“思想教育”:“还有些同学啊,偏科偏得那叫一个严重。以为以后要分文理科了,现在就可以肆无忌惮,只学自己喜欢的、擅长的,不喜欢的就扔到一边。这种想法,很不对头!”

他放下杯子,表情严肃了些:“我跟你们讲,知识都是相通的。文科理科不分家,数理化政史地,哪一门单独拎出来能行?你现在觉得物理难就放弃,以后学工科怎么办?觉得历史枯燥就不看,以后考公考研写材料,没点人文底蕴能行?偏科太严重,以后路会越走越窄的!要全面发展,知道吗?”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乎又有意无意地掠过另一个方向。

底下的同学们再次发出心照不宣的、压低的偷笑声。

这次,目光的焦点微微偏移,落在了林天旁边那位正咬着笔杆、对着数学卷子上一道向量题愁眉苦脸的高马尾少女身上。

李清漓自然也听到了老唐的话,感受到了那些投射过来的、带着笑意的目光。

她撇了撇嘴,把笔杆咬得更用力了些,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对眼前数学符号的“深仇大恨”。

英语她能考近140,看原版小说都不在话下,可面对这些抽象的向量、坐标、夹角,她就跟看天书似的。

物理已经够让她头疼了,数学更是她的“一生之敌”。

偏科?

她这已经不是偏科了,简直是“瘸腿”走路。

老唐这分明是在点她呢!和林天那个“半题王子”一样,都是偏科到令人发指的典型。

林天也听出来了,他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对着数学题苦大仇深的同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微妙感觉。

他在英语上被李清漓碾压得抬不起头,李清漓在数理上(至少目前看来)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可能更糟?

毕竟他物理还能偶尔“觉醒”一下考个70,数学虽然渣,但第一问通常还能写点……这么一想,好像自己也没那么惨?

老唐见“敲打”的目的基本达到,也不再继续延伸,敲了敲黑板:“好了,闲话少说,我们继续看这道例题……”

教室里重新响起了老唐那带着江淮口音的讲解声,以及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

林天收回了思绪,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箭头和坐标上,虽然它们看起来依然像一群调皮的小蝌蚪,不怎么听话。

而李清漓,则继续和她面前的数学题进行着无声的、注定艰苦卓绝的斗争。

有荆轲的悲壮

草草解决了晚饭,离晚自习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2班的教室里充斥着一种饭后的慵懒和喧嚣,男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游戏或球赛,女生们则分享着零食和校庆汇演上的八卦,桌椅碰撞声、嬉笑声、追逐打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嘈杂与活力。

林天刚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正和刘元、叶瑜几个男生靠在窗边,对着楼下篮球场上还在鏖战的身影评头论足。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与教室里粉笔灰和汗水味格格不入的馨香飘了进来。

云苏怡款款走了进来。

她显然刚从教师办公室回来,手里还捏着一张似乎是通知单的纸。

她今天披散着微卷的长发,化了精致的淡妆,红唇娇艳,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修身的白色T恤,整个人在夕阳余晖里显得格外明媚动人,甚至带着一丝与校园环境不太协调的、慵懒的邪魅。

她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了一圈,最终锁定在窗边那群男生——或者说,锁定在林天身上。

她嘴角勾起一个风情万种、又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弧度,踩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了过去。

原本嘈杂的教室,因为她的出现和明显目标明确的行为,渐渐安静了一些,不少目光好奇地追随着她。

云苏怡走到林天身边,微微倾身,那股好闻的香气更明显了。

她红唇微启,声音带着点刻意拉长的、酥麻的调子:“林天~老唐叫你去一趟办公室哦~”

“唰!”

周围瞬间更安静了。

刘元、叶瑜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叶瑜皱了下眉,压低声音问刘元:“林天又干什么了?逃课?打架?这周不是挺老实的吗?”

刘元也一头雾水,连忙摇头:“没有啊!天哥这周乖得跟猫似的,物理还考了70分被表扬呢!老唐叫他干嘛?”

林天本人倒是没太大反应。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对这种“突然召见”已经习以为常。

他双手插进裤兜,顺手将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拿起来,随意地披在肩上,动作稀松平常,仿佛只是要去上个厕所。

“知道了,云姐。”他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就准备往外走。

旁边原本还在幸灾乐祸、准备看林天好戏的李清漓,此刻正优哉游哉地舔着一根棒棒糖,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你也有今天”的窃喜。

她刚想开口调侃两句,比如“小天子,是不是又犯事儿啦?需不需要本小姐去捞你呀?”之类的。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云苏怡已经笑眯眯地转过头,看向她,用同样酥麻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清晰地说道:“哦,对了,小漓~你也得一起去哦~老唐‘特意’交代的。”

“……”

李清漓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僵住,嘴里的棒棒糖都不甜了。她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也要去?为什么?!”

“我哪知道呀,唐老师就是这么吩咐的。”云苏怡耸耸肩,笑容越发妩媚,“快去吧,别让老师等急了。”

李清漓一下子蔫巴了,像被霜打过的茄子,慢吞吞地、极不情愿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嘴里还叼着那根棒棒糖,一脸的“生无可恋”。

她磨磨蹭蹭地挪到过道上,跟在了已经走到门口的林天身后。

两人前一后,在满教室同学或好奇、或同情、或纯粹看热闹的目送下,走出了教室门。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走廊光滑的地面上。

那背影,莫名让人联想到某种悲壮的出征,比如——刺秦的荆轲。

只不过,林天披着校服、双手插兜的背影,透着一股“该来的总会来”的懒散淡定;而跟在他身后、耷拉着肩膀、连高马尾都似乎失去了些许活力的李清漓,则全然没有荆轲那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悲壮,只剩下满心的不情愿和“我到底又哪里招惹到老唐了”的郁闷嘀咕。

教室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喧嚣。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略显拖沓的脚步声,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渐行渐远。

留下教室里一片嗡嗡的猜测和议论。

“刺秦二人组,出发了。”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引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这趟办公室之旅,是福是祸,恐怕只有当事人和那位泡着枸杞茶的老唐知道了。

教师办公室特有的混合着茶香、纸张油墨味以及一点点粉笔灰的气息,将林天和李清漓包裹。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老唐坐在他那张堆满试卷和参考书的办公桌后,手里依旧捧着那个不离身的枸杞保温杯。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抬起眼皮,看着规规矩矩站在他面前、但明显有些心神不宁的两人——林天耷拉着眼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拉链头;李清漓则微微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平时那股子张扬邪气收敛得干干净净。

“林天,李清漓。”老唐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班主任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最近学习状态怎么样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来了”的警讯。

“还……还行吧。”林天含糊道。

“嗯。”李清漓也跟着含糊地应了一声。

“还行?”老唐挑了挑眉,从手边一沓试卷里精准地抽出两张,摊在桌上——正是物理和英语的周测卷。

“物理70,英语65。数学‘半题’,英语接近140,数理化加起来没英语一门高。你们俩这‘还行’,标准挺独特啊?”

林天看着自己那显眼的70分物理卷,心里刚升起一丝“这也不算太差”的念头,就被英语卷上那个刺眼的65给浇灭了。

李清漓则盯着自己那高高在上的英语分数和旁边惨不忍睹的物理卷,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些许心虚。

“把你们俩调成同桌,我当初是这么想的,”老唐身体微微前倾,语重心长,“你们两个,都不是那种安安静静、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孩子,各有各的……‘活力’。把你们放一块儿,互相‘消耗’,起码别去影响其他想好好学习的同学,对吧?”

这话说得相当直白,两人脸上都有些讪讪的。

“结果呢?”老唐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和严肃,“你们俩倒好,凑一块儿了,没见‘消耗’掉多少精力去学习,反而天天互相惹是生非!上课交头接耳、传纸条、踢椅子、掐胳膊……别以为我看不见!学习上呢?互相抄作业?还是互相‘借鉴’答案?有了一点进步就沾沾自喜,尾巴翘上天,转过头又原形毕露!”

老唐越说,两人的头垂得越低。办公室里其他几位老师似乎也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投来或好奇或了然的目光。

“我看再这样下去不行。”老唐最终拍板,语气决断,“为了你们好,也为了班级纪律和学风,我考虑把你们俩的座位调开。给你们各自安排一个学习踏实、成绩稳定的同学坐一起,让人家带带你们,拉你们一把。不然你们这偏科和散漫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调开?!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醒了低着头的两人。

林天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虽然平时总嫌李清漓烦人、邪气、爱欺负他,但真要调开……好像……突然有点不习惯了?

那种互相斗嘴、互相使坏、偶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革命友谊”的日子,要结束了?

李清漓也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愕和不愿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老唐那些“罪状”。

几乎是下意识的,两人抢着开口:

“唐老师,我们错了!”林天语速飞快,脸上是少见的诚恳,“我们以后一定注意!上课绝对不说话了,也不……不打扰对方了!我保证物理……不,所有科目都努力学!真的!”

“对对对!”李清漓也连忙点头,平时那股子骄傲劲儿消失无踪,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老师,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会互相监督,好好学习的!我……我保证数学和物理一定多花时间,不拖后腿!您别把我们调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抢着认错、下保证,态度之诚恳、反应之迅速,让老唐都愣了一下。

他审视着面前这对突然变得“团结一致”、“痛改前非”的活宝,脸上那严肃的表情慢慢缓和下来,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哦?知道错了?能保证?”

“能能能!”两人异口同声,小鸡啄米般点头。

老唐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其他老师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行吧,”终于,老唐挥了挥手,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看在你们认错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这次先不调。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给我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下次月考,我要看到明显的进步!林天,英语不能再不及格!李清漓,数理化起码给我爬到平均线以上!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在课堂上‘表演二人转’,或者成绩还是老样子……”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让两人心头一凛。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两人连忙应道,心里都松了口气,同时又提起了另一根弦。

“行了,先回去吧。好好上晚自习。”老唐最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喔……”两人如蒙大赦,应了一声,转身,耷拉着肩膀,像两只斗败了却侥幸逃脱的小公鸡,垂头丧气地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老唐看着那扇门,良久,才“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将里面泡得发白的枸杞茶叶子慢悠悠地吐回杯子里,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无奈、好笑和某种“计划通”的复杂表情。

他放下杯子,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划开屏幕,解锁。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最终点开了通讯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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