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觉得自己勇武无双

正如她跳上矮墙的动作那般轻盈一样,从另一侧跳下时同样也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只不过……对于这具在相当程度上还仍然是人类身体来说,这样的高度差不多也就是能平稳落地的极限了,如果再高一点,恐怕双腿还是可能受伤的。

落地之后,她稍微把遮罩着下身的破布松开又重新捆扎好——

当初离开那破哨塔的时候,也就只找到遮风的那块破布撕扯了一下适合围在腰上,而这一路上为了尽可能不引人注目,他们一行人特地避开大路,自然也就没什么机会正经找条裙子或者裤子来。

所以,玛丽进入这座小城堡,还有一个相当个人的任务要完成,那就是想办法找几件贴身衣物,至少也找条裤子或者裙子出来,不然恐怕很难大摇大摆地露面。

虽然如今城堡里显然没有女眷,但被攻破前肯定有些,衣物也不见得都能带走。

只不过,她不准备把这件事放在开头……毕竟,哪怕真要暴露,也至少在侦察情况的时候暴露,总比在想办法偷衣服的时候被找到强得多。

这位“母亲”虽然明显偏爱她,却也不见得愿意容忍这种失手。

·

不过,即便眼下她所得到的力量并不多,可在这样的午夜时分相比于人类还是方便太多了——身体的轻快可能还只是不太重要的方面。

更重要的是,在此时根本没有多少月光的情况下,整个围墙内里的情况仍然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而不远处……那两个正一前一后举着火把,在内院里转圈巡逻的所谓“卫兵”,却只能看清火光照亮的一小片范围。

她则贴着墙根,隐没在整座城堡投下的阴影之中,距离他们也不过只有二三十步远——

即便如此,他们也完全看不到。

玛丽甚至怀疑,哪怕他们踩到她脚的时候,都很难观察到这样一个模糊的轮廓到底是什么玩意。

这的确有点奇妙,在成为所谓血仆之前,还从来没有意识到,人类原来在夜里……如此目盲。

说实话,如果以前在墓地活动的时候有这样的本事,怎么着也能从那些贵族的墓地里,摸出几件压手的好东西……

扯远了。

总之,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混进这座,本来就不算什么守备森严的城堡,当然算不上什么难事。

只不过为了尽可能不引起什么注意,她还是非常谨慎地贴着墙根大致转了一圈。

看到城堡侧面那恰好敞开着的小门,又再三确定走廊里没人,直接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

大概对于固守这里的那位小贵族来说,也不太可能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

毕竟这里不仅偏离正面战场很远,而且这附近除了他们似乎也没有第二股劫掠势力,所谓安排人在院内巡逻更多还是注意一些夜里游荡的野兽或者溃逃的散兵游勇。

谁又能想到城堡里溜进来一个血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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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玛丽走入小门后,同样也非常谨慎地贴墙行走,几乎没有发出什么明显的声音,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并不困难……只不过,在此之前她最多也就尝试摸进过一些富商家里,至于进入一座森严的城堡,那肯定还是第一趟。

只是这里的守备也很难说得上森严。

她很快就靠近了离小门最近的那个房间门口——

这里看起来像是城堡的储藏室,门也没有被关好,地上胡乱堆放着几只鼓鼓囊囊的麻袋,看起来很像是劫掠队的“战利品”……不过也能看出,周围的村子或者镇子日子过得也不怎么好,在他们这样的持续劫掠之下,能够提供的食物已经比较有限了。

假如考虑到这里至少有着二三十人,仅凭这些食物,恐怕也支撑不了几天。

稍稍将门推得更大一点,简单地看了一圈,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这个空间有限的储藏室里,除了地上堆放的麻袋便是角落里几个盛满了清水的木桶。

而离开这储藏室再往前一点,便是一个没有门的房间,大概原本是留给城堡里的仆人居住,从门口便能看到里面摆放着两张简易的低矮床架,两个胡子拉碴的潦草壮汉直接躺在上面,身上只盖着薄薄的被子,睡得很熟。

也许是属于他们的两件锁子甲和短斧倒是规整地挂在旁边的架子上,衣服则是就胡乱丢在地上。

如果她想的话,或许用什么东西包着其中一件锁子甲将它偷走并不困难,这东西虽然品相看起来一般,但说不定能值几百塔塔,那甚至能买得起两辆马车!

不过很可惜,她不是来偷东西的。所以玛丽也只是十分心痒地看了两眼,便猫着腰小心地从门口经过,径直朝着大门虚掩的一层大厅走去……

·

整个城堡大厅里空空荡荡的,显然也没有什么必要安排人在这里站岗。

不仅如此,空荡也是指她也没见到什么像样的陈设——

这里倒是和那种相对来说比较宜居的城堡布局不同,这个所谓的大厅,并不像是用来会客或者给主人休闲的,而像是一个临时的集结场所,眼下两侧的那些武器和盔甲架上虽然没有什么东西,但粗略看起来如果放满了少说也能武装个五六十人不成问题。

当然也堆放着不少的箭矢、绳索、熟皮补丁之类的物资。

从地面铺设的粗糙石板被磨损的痕迹来看,这里大概不是在被他们占据之后才改造成这样的地方,估计是建设时就是更加侧重军事用途。

不过这倒是说明,这位领兵的人确实好运,大概真是捡到一座被抛弃的坚固城堡……

她再走过另外一侧的大门之后,又见到了许多没有门的房间,这些房间倒是宽敞一些,不过如今都横七竖八地睡着一些或年轻或年老或胖或瘦的男人们,他们有些睡在勉强像样的床上,有些则是简单的床架,还有一些干脆躺在地上,身下垫着那些胡乱丢弃的衣服。

一股极其浓郁的,混杂着汗味、脚臭、尿骚乃至雄性精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么看来,此前那两个人睡的屋子甚至还算理想,不过对玛丽来说倒是还好,毕竟一般墓地里的味道更加一言难尽。

而她很快就见到了那些门的最终归宿——

就在她蹑手蹑脚地走过这几个没门的房间后,来到厨房的门口,那些被砍碎的门板、各式桌椅木料连带着一些从周围林地捡拾回来的柴火,全都堆放在灶台的旁边,当然也还有几麻袋的粮食放在这里,看起来储藏室的那些并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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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这间厨房之后,玛丽终于来到了一层走廊的尽头,这大概也是整座城堡里比较安全的房间之一,特别是考虑到这条走廊尽头并没有窗户,也没有另一扇侧门,而它所邻近的也就是两条前往二层塔楼的阶梯,可以说相当安全了。

而这里也是唯一没有被拆掉房门的地方,只是很可惜,房门里并没有挂锁。

至于悄无声息地在门外将一个没有挂锁的门闩挑开,可以说是玛丽吃饭的本事,她蹲在门口只用了几个呼吸不到就用匕首尖将门闩挑开,简直比喝水还要简单。

然后她不紧不慢地将匕首收回腰间,非常缓慢地将门向内推开——

整个主卧室的情况也就在她眼前显现出来:大概也是为了安全考虑,整个房间并没有设置窗户,所以只要不点火把,哪怕在白天可能都相当阴暗;那张足以容纳两三人的大床相对来说比较靠外,而更内侧则遮蔽着一半的屏风,那后面可能有什么地道的秘密入口之类的。

观察完整个房间的大致情况后,玛丽这才挪动到床边,稍微看一看这个盘踞于此的小贵族什么样。

事实上,在这次边境会战的过程中,边境处的很多人都见过那些因为一腔热血又或者因为没有继承权、丢掉祖产的那些年轻的私生子、地方贵族富商的小儿子之类的来到前线……只是,眼前这个睡在大床上的人明显还有些不同,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稍微有些沧桑的中年人。

不像是那些年轻气盛的家伙们,玛丽也不清楚这到底算是好事坏事……当然也没有轻举妄动。

她谨慎地绕过床尾,去到屏风后面观察这里还有些什么东西:不出预料的是,屏风后的小桌下面摆放着一个不大的箱子,架着一把相当大而坚固的铜锁——想也知道,恐怕这里面是这位小小的军头为数不多的财产,不过眼下维持这支溃兵士气底线的,大概不是钱币,而是足够的食物和酒。

而在周围十分物资匮乏的情况下,可能即便有钱,也不见得能买到这些紧缺的东西。

旁边就是这个主卧的壁炉,壁炉——

玛丽完全凑近之后,注意到一点小小的细节,它的后壁似乎有些被触碰的痕迹,这有点不太寻常。

而且看起来像是一块搁在那里的石板,而非和墙壁一体。

最重要的是——玛丽的确听说过,有些富商会在壁炉后面隐藏自己的小金库,甚至是一条通往地窖的隐蔽道路……考虑到这座城堡的用途,有条逃生的密道倒是也很合理。

·

在这个季节里面当然不会有什么炉灰,她当然也就能靠着瘦小的身材钻进去……

果然,玛丽的双手扣到了那块石板的边缘,然后将它向着侧面缓缓挪动,尽量不发出什么明显的声音。

而这块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沉重的石板,如果就她此前的力气,可能想要做到这一点比较困难,然而现在却显得十分轻松,倒也可见一斑。

那块石板后面露出一条黑漆漆的通道,阴暗、潮湿却隐约有凉风从里面吹出来。

看到这条通道,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大概是看着那此时并不存在,却好像随时都能浮现出来的符文轮廓,心中顿时冒出了一些想法:

这条通道里有风吹出来,显然还是通往外面的。

那么既然克洛伊的目标,是把这个家伙也转化成血仆,自己大概是可以考虑直接把他打晕了带走,怎么想来应该都比原路返回之后,等着克洛伊找机会再进来要快得多!

她不知道这个想法会否得到克洛伊的支持,但是眼下也不愿意放过这个绝妙的机会。

这样想着,玛丽重新来到了床边,并且极其轻慢地从里侧爬上床,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正在熟睡的男人——恐怕他无论如何也很难想到,自己盘踞在这样一座可以称得上偏僻的城堡里,睡在一层走廊最深处的房间,居然还能遭遇到一位刺客的袭击。

至于做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也算是手到擒来……无论是偷盗还是挖坟掘墓的时候,总归免不了遇上其他的活人,而对于敲人闷棍这种事情,玛丽做起来毫无负担。

只不过眼下,她只能试一试直接用手刀将人直接打晕,以如今的力气来说应该不难!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她刚才还从厨房里顺了一根短棍,敲头敲晕虽然可能有些动静和挣扎,但在这样午夜时分,想要吵醒那些鼾声如雷的兵士们应该也不容易。

如此在心中构想好一整套流程之后,玛丽猛地跨坐上人的身体——

这位看起来有个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似乎在熟睡中也感觉到了身上新加的些许分量,稍稍晃动了几下肩膀就要将眼睛睁开!

只是还没等他从睡梦中醒来哪怕一点,一记用上全力的手刀就落在他的颈侧。

这个可怜的家伙还没等醒就彻底昏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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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他再度睁眼时,已经来到了一个颇为陌生的地方。

其实说是陌生也不太恰当,毕竟他占据这座小城堡之后,确实通过那条壁炉后面的密道来过这里:

这是一处半废弃的石矿,入口就在距离那座小城堡不远处的半山腰上,其中的矿道可以说是半天然半人工,至于那壁炉联通的实际上就是矿道……而且,多半搭建城堡本体和那些外墙的石材就来自于这座石矿,甚至这条通道曾经可能就是运送材料的,只是后来顺便做成了通往石矿山洞的密道。

不过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需要用到它的时候,毕竟以他掌握的这些溃兵来说,真到了这座小城堡被困守,那么最好是直接投降,而不是考虑通过密道转移出去。

当然,也更不会有什么援军从这里支援。

大概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派上用场”——

等到那被击昏之后的眩晕感渐渐消散,眼睛也终于适应山洞内部昏暗无光的环境之后,他还算平静地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这大概是一块曾经矿工用来聚集休息的内部溶洞,从岩顶还在不断地往一个水洼里滴水:

“啪嗒,啪嗒……”

而他自己则是被捆在一根从地面延伸出来的岩柱上,正对面那块巨石的台面上则坐着一位看起来年轻、美丽、优雅、又有些危险,银发红瞳看起来就不太像是人类的少女,身侧则是一个又瘦又小的家伙,正在帮他解开捆着的绳结,大概令他有些费解。

不过也大致理解了自己的处境:“你是……什么东西?抓我做什么?”

·

“嗯——”克洛伊稍微试着整理了一下语言,“我是一个血族……血族,你应该知道的吧?”

男人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不知道想起来什么似得点了点头,此时他身上的绳索也已经被玛丽解开,束缚被解开后,他却并没有做什么逃跑之类的尝试,只是动作很小地活动了几下。

“有听说过,不过第一次见——所以呢?这应该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要抓我?”

他虽然有些不解,但表现得还算平静,毕竟传说中这种非人的怪物,相当难以抗衡,反而让他不怎么害怕了。

只是眼前这个尚且年轻的少女,除了银发红瞳之外,倒是也不怎么像是嗜血的怪物……一定程度上,稍微有点颠覆他的认知:

“是为了吸血?还是有事要谈……嘶~”

说到这里,他似乎也感觉到了脖子上的些许刺痛。伸手去摸……确实摸到了那已经在渐渐愈合的牙印,奇怪……伤口为什么愈合得如此之快?

而旁边的玛丽也适时地舔了舔嘴唇,大概呼应了这一点,不过还是由克洛伊淡淡说道:

“虽然作为奖赏,确实让她吸了个饱……不过那不是最主要的事情,主要还是想跟你谈谈,不,准确来说,是要给你下命令。想必你也感觉到了,我们的仪式实际上已经完成了,你现在已经是我的血仆了!”

“你的奴隶?”

“我的仆从。”

“那没什么区别,这位血族小姐。我们还是说亮话吧!”男人摊手说道。

毕竟他现在确实觉得左臂上的旧疤隐隐灼痛,而只要在对方面前甚至都很难保持站立,只得半跪在地上说话,就和想象中的那种魔法差不多——

“我叫罗克,勉强算是这支小队伍的头头……而在来到边境之前,是个潦倒的乡绅骑士,只剩下二三十亩土地!为了筹集参战的装备——我甚至向一位富商卖掉了自己的妻女!!

但我们完蛋了,小姐。这座城堡里的粮食撑不了很久的,我、我不确定那位大贵族是否会来找我们汇合……我估计不会,可除了等也没什么办法。你能明白吗?”

“我需要你的忠诚,罗克。”

“我的忠诚?还是我和我这些人的忠诚?”他追问道。

“你的忠诚,以及你们的忠诚……”

“那恐怕有点困难——”说到这里,罗克感觉到身上的压力突然加大,便很快解释起来,“我是说,就我自己来说并不介意为您献上忠诚,反正也已经一无所有了,只是……您有可供二三十人吃上几个月的粮食、喝上几个月的酒吗?”

克洛伊当然摇头。

“哎——他们如果没了吃的,没了酒喝,很快就会开始闹事的。我应该怎么办?还是说,您准备把他们全都变成嗜血的怪……嗜血的血族呢?”他说起这些,有些深深的无力感。

克洛伊却并没有接起这些话,反倒是毫不相干地问道:“罗克,你又是否勇武呢?”

“我觉得自己勇武无双,小姐!”

男人轻轻锤动胸口,而这副单膝跪地的模样,让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跟上级领主宣誓一般。

只是略显有些可笑的是,如今面对的乃是彻头彻尾的异族,甚至是以人类为血食的异族……如果被那些大贵族身边的高精灵主教们知道了,他大概免不了一顿火刑。

噢不,他如今也已经是这一族的一员了,大概本也就逃不过一死。

·

“很好,”克洛伊点点头,大概觉得男人哪怕是在吹牛,至少这样的意气还不算太过颓丧,“虽然你被我转化为血仆,不过正和玛丽一样……噢,就是在卧室把你打晕,从密道里拖过来的这个,和她一样的原血分量。所以,你已经比普通人类强悍许多——”

罗克却只是耸了耸肩:“这有用吗,小姐?”

“当然,至少你还有带着全部补给,再度证明自己勇武的机会,向我证明……否则你们待在这里,也不像是会有什么变化,无非等到吃完粮食一个个都跑光罢了!”

“我能得到什么?”

“更多的力量,更多能帮助你实现更大野心的力量……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未必不能在这里重新开始,而我,只需要你的勇武和忠诚。”同艾伯特相处了那么久,克洛伊似乎也非常熟练地掌握了蛊惑人心的必要技巧。

很明显,这个男人被说动了:“我愿意试试……但我的手头也只有这些溃兵,进攻对面的领地似乎并没有很多胜算!”

“明天会有另外两个血仆加入你,而我和玛丽也可以帮助你,这样你觉得胜算如何?”

“至少值得一试?”罗克耸肩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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