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音乐老师郑秀云

张小龙从医院出来,把那袋安眠药放进裤兜里,骑着着自行车往学校走。县医院到县小学骑车也就十来分钟,拐过两个路口就到了。

县小学在城西,几排红砖平房围着一个土操场,操场边上竖着根歪歪扭扭的旗杆。

他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第三节是自己的课。

他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夹着课本往四年级三班的教室走。

走到半路,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手风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调音。

他不用看就知道,是郑秀云在音乐教室里练琴。

郑秀云比他小三岁,教音乐,也教四年级两个班的数学。

她个子不高,扎一条马尾辫,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跟张小龙搭班教四年级三班——他教语文和思品,她教音乐和数学,两个人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坐了三年,关系处得比别的同事近一些。

有时候中午带饭,她多带了红烧肉会拨他一半,他多带了饺子也会给她留几个。

学校里的老师开玩笑说他俩是“一桌吃饭的交情”,张小龙听了只是笑,郑秀云就拿课本敲那个说闲话的老师一下,说李老师你要是闲得慌我帮你批作业。

张小龙走到音乐教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郑秀云坐在板凳上,手风琴搁在膝盖上,正低着头拧一个松了的键钮。

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马尾辫从肩膀上垂下来搭在琴箱上。

“早啊!”他站在门口问了一句。

郑秀云抬起头看见是他,把手风琴往边上挪了挪,拍拍板凳。

“进来坐,杵门口干嘛。”

张小龙走进去在板凳那头坐下来,把课本搁在腿上。

“修琴呢?”

“键钮松了,拧一下就好。”她歪着头看了看他,“你今天气色不错,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能有啥好事,就是昨晚睡得还行。”

“不是还行。”郑秀云又看了他一眼,语气很笃定,“你眼睛里有点亮,跟以前不太一样。”

张小龙低头翻了翻课本。

“第三节你的数学课吧?学生作业批了没?王小雨那个乘法口诀还背不熟。”

“批了。王小雨周末让她妈盯着背了,今天上课我要抽查,再背不出来我就留堂,谁劝都不好使。”

她把手风琴的键钮拧好了,随手按了几个音,琴声在教室里嗡嗡地响。

张小龙听着那几个音,没说话。

琴声不高,手风琴那种忽大忽小的调子像有人在耳边一呼一吸。

他刚才从医院出来,兜里揣着安眠药,下面硬了一路,脑子里全是暑假的事。

可这会儿坐在这间教室里,听郑秀云随手按的几个音,心里头那股又热又躁的东西忽然静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哪儿哪儿都硬邦邦的亢奋,是另一种静,像夏天傍晚凉风吹过耳边的那种静。

“这什么曲子?”他问。

“不知道,瞎按的。”郑秀云把键钮拧好,又按了几个音,这回听起来有点像《小燕子》的前奏,“对了,下节音乐课就教这个,上次答应孩子们的,再拖他们该造反了。”

“你班上那几个调皮的,李明是不是还在音乐课上捣乱?”

“别提了。”郑秀云翻了个白眼,“上星期我让他上来打拍子,他把拍子打成了打快板,全班笑翻了。我说李明你这是来上音乐课还是来说书的?”

张小龙笑了一声:“他语文课也那样。上次让背《静夜思》,他站起来背成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吃香肠’。”

“吃香肠?”郑秀云笑得手风琴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这孩子是个人才,你得好好培养。”

“培养不了。”张小龙站起来,把课本夹在胳膊底下,“回头跟你说。”

“行。”郑秀云也站起来,抱着手风琴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叫住他,“老张。”

“嗯?”

“卫国这趟出差回来,我问问他能不能弄两张化肥厂内部票,电影票,有新片子,咱们两家去看。你跟小敏说了没?”

“还没。”

“那你回去跟她说一声,票拿到了我让卫国给你送去。”

“好。”

“还有,你眼睛有事——到底什么事,不想说就算了,但要是跟小敏有关,你就多上点心。她不容易。”郑秀云说完没等他答,抱着琴出了门,马尾辫在肩后一甩,拐过走廊就不见了。

她走路很快,拐过楼梯口就不见了。

张小龙坐在空荡荡的音乐教室里,板凳上还留着她刚才坐过的温度。空气里有一股她身上那种很淡的洗衣皂的味道。

他把课本从腿上拿起来,没有马上站起来走。

刚才郑秀云歪着头看他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

她眉毛很淡,皮肤不算白,但干干净净的,下巴尖尖的,笑起来那两个酒窝一陷下去,整张脸就显得特别小,她白皙的膝盖上有一团红红的印子,不知道碰在哪了,他以前觉得她就是个好相处的同事——中午分菜、批作业、搭班上课,说话不累,仅此而已。

以前下面那根东西不争气,一天到晚软塌塌的,别说想别的女人,连自己媳妇都伺候不好,他哪有心思看别的女人。

可今天不一样了,他坐在那张板凳上,裤裆里那根东西不安分地顶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这么个小巧玲珑的女人,要是挂在身上干,肯定很舒服。

脚不沾地,全身的重量都挂在男人身上,脸埋在他肩窝里,那两个酒窝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她会叫吗?

她那个说话清清楚楚的嗓子,在床上会怎么叫?

是闷着哼还是放开了喊?

她男人李卫国五大三粗的,在化肥厂上班,一胳膊的腱子肉,回家上了床是不是把她往床上一撂就完事?

还是把她挂在身上干?

她会不会其实从来没被干舒服过——就像孙小敏以前那样?

这个念头一出,他的身体反应比脑子快。

裤裆里那根东西腾地硬了,硬邦邦地顶着裤缝,在空旷的教室里把裤子顶起一个明显的帐篷。

他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像个流氓。

郑秀云是他同事,是他搭档,是李卫国的媳妇,她刚才还跟他说“你跟小敏多上点心”,还说要让李卫国弄电影票两家一起去看。

人家拿他当朋友,他坐在这儿想什么?

他闭上眼睛想把这股邪劲压下去,可他越想压,脑子里郑秀云膝盖上那团红印子就越清楚。

那团红印子蹭在圆圆的膝盖骨上,他记得那天晚上刘桂兰膝盖也有这个红印子,那是被他和周明远按在床上跪在床上干的时候磨的。

他发现自己有个开关被打开了,而且他关不回去。

以前他不行的时候,看到漂亮女人会自卑,会低头,会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比自己强。

现在他行了,看女人的眼光忽然全变了——他不再想自己配不配,而是开始想能不能。

这种变化让他又亢奋又害怕。

亢奋的是,他发现自己不是废人了。

害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可能不是好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课本压在裤裆上,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板凳——她刚才坐在那一头,他坐在这一头,中间隔了一个手风琴的距离。

现在琴被她抱走了,板凳空着,阳光照在上面,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带上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上课铃还没响,远处传来学生早读的声音——“春天来了,小燕子从南方飞回来了”。

他夹着课本往四年级三班的教室走,走得很慢,因为裤裆里的东西还没软下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伸手摸了摸裤兜里那袋安眠药,他想,暑假得把周明远那事办了,自己这股邪火,再这么憋下去,指不定会烧到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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