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一样漫过客房,备用电源熄灭的瞬間,烛光被穿堂风压得只剩豆大一點。陆子晟站在原地沒有動,左手扣住沈曼寧的手腕,右手握枪指向书房方向,肩头的伤口因為剛才挡枪的动作又渗出血来,温热的血順著战术服的破口往下淌,染濕了他的小臂。沈曼宁贴在他身后,公事包緊緊抵著胸口,遗嘱正本的邊角隔著皮面硌著她的肋骨,她能聞到他身上混著雨水、血腥與汗水的氣息,浓烈得讓她喉頭发紧。
叶小岚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药瓶,手指被碎玻璃划出一道细口,却没有喊痛,只低声说道:“书架夹层的影本还在,我去拿。”沈曼宁摇头,壓低聲音說道,妳先留在客房門後,別靠近走廊,槍聲再起時最危險的就是門口的空地。就在此時,書房那扇被砸碎的落地窗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石子被鞋底碾過,發出短促的聲響,陆子晟的枪口立刻抬高,沈曼寧也屏住了呼吸,两人的心跳在寂静中撞得格外清晰。
苏雅婷一看到沈曼宁,眼泪立刻掉下来,卻強迫自己把文件袋遞過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說道,沈律師,對不起,我早就該交出來,委託紀錄被竄改了,行程也是許律師洩漏的,我不敢說,因為他說只要我開口,事務所就會把我開除,還會讓周先生的人來找我。沈曼宁接过文件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低聲說道,妳現在交出來,就已經守住了妳的良心,剩下的交給我。
她打開防水文件袋,裡面裝著兩份影印的委託紀錄,纸边有新旧不一的折痕,事务所的浮水印被刻意抹去,委托人的签名日期比她记忆中的版本晚了整整两天。另一份是通讯纪录的列印稿,時間、通話長度與接收端編號都清清楚楚,许志豪在台风警报发布当晚,把她上山的車次、抵達豪宅的時間、書房的動線與避難室的入口位置,一一传给了一个陌生号码。沈曼宁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住,冷静的脸庞一點點沉了下去。
沈曼宁把纪录摊在烛光下,逐字核对,低聲說道,這不是普通的洩漏,這是完整的開路圖,連警報系統的盲點與發電機的切換時間都寫在裡面。蘇雅婷點頭,淚水落在紙面,她說道,我偷偷備份了通訊軟體的原始檔,許律師以為我只是整理卷宗,沒想到我會把接收端編號也抄下來。話音未落,客房的内线电话忽然响了,铃声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陸子晟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許志豪溫和有禮的聲音。
許志豪在電話那頭笑著說道,曼寧,妳接委託以來從不讓人失望,今晚封山,妳一個女人守著正本太辛苦,不如把文件交給周先生私下和解,我可以替妳向事務所爭取一筆和解金,妳從此不必再跑這種危險的案子。沈曼寧握著聽筒,指節發白,語氣卻平穩得像在法庭上,她回道,許律師,你口中的和解金,買的是遺囑正本的下落,還是買我閉口不談你洩漏行程的事實。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笑聲變得僵硬。
许志豪忽然挂断电话,書房的門被他從裡面推開,他穿著灰色西裝,细框眼镜在烛光下闪着冷光,头发被雨水打湿,貼在額頭上。他表面仍旧温和,先看向蘇雅婷,輕聲說道,雅婷,整理文件辛苦了,怎麼躲在夾層裡,難道妳在找什麼。苏雅婷往沈曼宁身后缩了缩,手指紧紧绞着衣角,不敢看他。许志豪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审视。
沈曼宁把文件袋护在身前,迎上他的目光,條理分明地說道,許律師,你以為竄改委託日期就能讓遺囑的生效條件失效,可你忘了,遺囑有公證錄音與兩名見證人,生效條件是宣讀時有見證、有原始紀錄、有資金流向的完整證據鏈,你改的是紙上的日期,改不了錄音裡的聲音。許志豪推了推眼鏡,低聲說道,曼寧,你在事務所裡最懂程序,應該知道封山期間的宣讀可以延期,你把正本交出來,等天亮再說,對你對事務所都有好處。
沈曼寧搖頭,語氣不疾不徐,她說道,延期是程序上的彈性,不是你拿來私下交易的理由,周先生用和解金收買我,你用升遷與事務所的壓力收買蘇雅婷,兩邊的收買都建立在同一個漏洞上,就是以為封山斷網就能讓證據消失。蘇雅婷的備份、葉小嵐藏起的對帳單影本、還有陳建宏在山下記錄的通聯,已經把你們的路堵死了。许志豪的脸色终于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门框。
就在此時,走廊尽头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一点手电光,隨即又熄滅,速度快得像眨眼。陆子晟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他把沈曼宁与苏雅婷一同推向墙边的凹槽,自己的身體擋在最前面,枪口对准那点光消失的方向。光束再次亮起時,一個精瘦的身影站在書房碎裂的落地窗前,深色连帽外套湿透,臉上的刀疤在微光下格外猙獰,眼神阴鸷得像盯着猎物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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